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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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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汶一行人向著湖泊的方向走,沈汶正擔心找不到,天明時竟然看見路邊有指示的牌子,上面寫了“水”字,畫了箭頭。大概為了怕人不認字,還在下面畫了水紋。

他們順著道路走了一段,見人多了,就又離開大路,休息了一天,夜裏再趕路。好在那個路牌隔一段就會有一個,再走了兩夜終於到了湖邊。

夜色下,湖邊有寬廣的湖岸。黑壓壓的,看不清東西。眾人商量還是等到天明再看看,就在岸邊的一從樹木間宿營了。

天明時,竟然有巡邏的鑼聲,大家都以為奇,紛紛出了篷帳觀看。只見四五個衙役,一個人打著鑼,後面跟著個著官服的中年人,沿著湖岸走來。

他們到了車隊附近停下,一個衙役大聲說:“來者聽了!去湖中取水不可打鬥!不可欺負弱小!不可搶劫財物!如有違者,立斬不赦!”

這些人經歷過搶水和吃人城,現在竟然看到有人在此執法,竟然覺得不適。張允錚見這些衙役都帶刀挎劍,忙握緊了手裏的劍。一個衙役指著他說:“你!取水時不能帶武器!”

季文昭忙施禮道:“見過官人們!吾等所過,有搶劫吃人的地方,武器只是為了防身。”

那個衙役點頭說:“雖然如此,但在吾縣,不可械鬥!違者嚴法處置!”

季文昭感慨道:“難怪我們沿途看到有路標,縣令真是吾等救星。敢問長官姓名?”

一個衙役說道:“我家老爺是何縣令。”

季文昭再次行禮:“在此亂世,能擎律法,乃是大義之人,何縣令受我一禮。”

那個中年人面帶倦色地擺了下手,說道:“不必多禮,只要各位遵紀守法,就是吾縣之福。”說完,又隨著幾個衙役往前面走了。

湖旁邊有了許多前來汲水的人,但是因為有這一小隊衙役們走過,人們並不爭搶。

張允錚解下了劍,對其他人說:“那邊人太多了,我們不能趕著馬車過去,免得有人動了邪念。你們拿著武器的,在這裏守馬車,我帶幾個人去汲水。”

沈汶自持有輕功,就要跟著一起去,季文昭段增施和霖同行,四皇子嚴氏和蘇婉娘留在了車裏。

他們背著水袋,走到了湖中間,才見到有一片白冰。早有人將岸邊的冰砸開了,人們將容器沒入水中,汲取冰水。

一趟走下來不夠,第二次,四皇子和嚴氏也加入了,步行到湖中央,再背著沈重的水袋回來,

等到水袋都滿了,他們啟程,想盡快離開湖泊,周圍的流民越來越多了。

忽然,遠處傳來吶喊聲和打鬥聲,夾雜著鑼聲,張允錚皺眉看了看,說道:“我要去看看。”

季文昭猶豫著:“我們得其惠處,該去幫一把手……”

張允錚說:“我去去就來……”說話間,一閃身就跑遠了。兩個跟隨他的人追著他去,自然趕不上他的腳步。

沈汶皺著眉,看著張允錚去的方向,遲疑著是不是也過去。

季文昭問道:“沈二小姐既然能掐會算,又有計謀,為何不出些能救國救民的主意?”

沈汶一搖手:“沒有!”

四皇子聞聲扭臉看她:“你聽著像是根本不想費心思的意思?”

沈汶白了他一眼,又看向遠方,“根本沒辦法!這種災荒即是天災,也是人禍。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沒法辦。”

季文昭皺著眉問:“什麽叫沒法辦?!”

沈汶說:“這種事光背景情況就得講上兩個時辰,無法一言以蔽之。”語氣特別不耐煩。季文昭被搶白了,很不高興,小聲對四皇子說:“她就是擔心那個楞小子,這麽沒禮貌!”

沈汶正準備過去,見遠處張允錚奔回來了,他到了跟前,沈汶發現他臉上有兩個血點,忙問:“你沒……”

張允錚不高興地說:“當然沒有受傷!擔心就是詛咒,你知道嗎?別這麽小看人!”

沈汶生氣地說:“誰小看你了?!”

季文昭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話:“真笨!”

張允錚楞了一下,忽然咧嘴一笑:“你擔心我了?”

沈汶堅定地說:“沒有!”

季文昭說:“我們趕快走吧!”

張允錚回頭看:“我的人一回來就走。”

季文昭問道:“什麽事?”

張允錚說:“搶糧食唄!現在有了水,人們就開始搶糧了。那個縣令帶著人阻攔,結果對方功夫硬,幾個衙役擋不住……”正說著,他手下的兩個人和兩個衙役走了過來,兩個衙役都受了傷,一個人行禮道:“我家老爺謝過壯士援手。”

張允錚說:“沒什麽,難為你們縣令此時還敢幹事,你們不怕嗎?”

一個衙役點頭說:“我家老爺是條漢子,我們佩服他,就打算把命搭進去了。”

季文昭說:“對你家縣令道聲辛苦,說總是有人感激他的。”

兩個衙役行禮去了,他們又啟程,往沈汶的酒窖方向走。

季文昭惦記著沈汶的話,一到宿營的地方,就走到剛下了車的沈汶身邊說:“好了,現在我們安營了,你給我講講為何沒有辦法?”

四皇子經常跟著季文昭轉悠,此時也湊了過來。

沈汶坐在車幫上,腳懸在半空,問道:“你先說說,我們為何要有……官。”

季文昭說:“官,就是管呀。你看,我們走了這一路,沒有官的地方,竟然有人吃人。今天有管事官員的地方,就安全很多。”

沈汶點頭說:“官吏的作用,就是管理,保護社會的穩定,扶助弱者。那麽你看看,現在朝廷起了作用了麽?”

季文昭說道:“此次旱災之重,已超乎朝廷之所能承受。朝廷已然多次派放救濟,現在糧倉已空,官吏無糧可放,自然不能管束民眾。”

沈汶說道:“朝廷失效,不是因為資源的短缺,而是因為決策失誤和巨大的浪費。”

季文昭想了想,點頭說:“倒也是……”

沈汶說:“不是也是,是肯定是。現在人口不過億,日後這片土地可以生存四億人,經過田地細種,甚至六億……”

季文昭失聲道:“什麽?!那麽多人?!”

沈汶嘆氣:“當然,那也不是太好的事,但是我只是想說,如果管理得當,應該完全避免這種慘禍。”

四皇子說:“也是呀,那座吃人的城,並非無水。”

季文昭緊皺眉頭:“怎麽才能管理得當?”

沈汶無奈道:“這可就難了。一般來說,一個國家如果要真的長治久安,要有各方面的支撐。比如,要有一個合理的制度,要有發達的經濟,要有先進的見識……”

季文昭舉手:“停!這些……可跟史記或者資治通鑒講的不一樣……”

沈汶翻眼睛,“當然不一樣。首先,就講制度。一個制度,是軌道,能制約人們的行為。簡單來說,就是分粥。現在有一大堆饑餓的人,要分一鍋粥。如果沒有管理……”

季文昭搶著說:“那肯定一起上,把粥就打翻了,誰都得不到。所以要有個人領導者。”

沈汶扳手指:“那麽最原始的領導者,就是強大的人,有力量制服大家,可以分粥,但是也掌握著分配的權力。”

四皇子表示理解道:“就是說,他分了粥,還管給誰。”

沈汶點頭說:“有人會盡量分得均勻,但是人都不是完人,有七情六欲。如果大家都餓壞了……”

季文昭一拍手:“那麽我就會給自己多些,給自己的親人朋友多些!我明白了,這就是你上次說的權治,人治!”

沈汶說:“所以,當權力和利益結合起來後,人們就會爭著當皇帝,當土皇帝,當掌握著分粥權力的人。”

四皇子點頭:“那自然就有貪汙。”

沈汶說道:“最大的貪汙犯就是皇帝!”

季文昭笑起來:“你又罵皇帝。”

沈汶說:“有個叫黃宗羲的說,為人君者,以為天下利害之權皆出於我,我以天下之利盡歸於己,以天下之害盡歸於人!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公!就是好事全是自己的,壞事全給別人。自己私人的利益,成為天下普遍的目標。”

季文昭點頭道:“這就是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讓天下人負我!”

沈汶冷笑著說:“視天下為莫大之產業,傳之子孫,受享無窮!視天下人民為人君囊中之私物,只能當走狗,不能當主人。”

季文昭皺著眉想了想,點頭說:“還真的是這樣的。可是不這樣,誰來治理國家?”

沈汶撇嘴:“誰都可以!要知道,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有了皇帝這種集權制度,才讓國家陷入了困境!”

季文昭說:“可是,自古就有明君賢帝……”

沈汶打斷說:“沒用!不管多麽賢明,十個都擋不過一個敗家子!更何況大多皇帝都是昏君!遠方的國度有一個特別賢德的皇帝,嗬,又敬神又慈悲,對百姓特別好,還寫了沈思錄之類的書,鼓勵人們追求崇高和善良,算是人中的聖者。可是他傳位給了他的兒子。他兒子一上臺,先殺了萬人,許多是過去和他比過武,把他打敗的人。他讓對方持木頭劍,他自己拿真刀真劍,體會親手殺了他的那些仇人們的快感,自然這個國家也沒持久。”

季文昭苦笑:“他畢竟還是登了皇位,太子現在是未登天子位,先置殺人刀。已經開了殺戒。”

四皇子小心地說:“三皇子,不是這樣的人。”

沈汶看他:“他的兒子呢?他的孫子呢?肯定都不是?日後被外夷奪了江山,外夷的皇帝可是會仁慈?而不是殺人如麻?”

四皇子啞口無言。

沈汶說道:“這種將權力和對資源調動的利益結合起來的制度,把權力的得失高置在了道德人情信仰之上,人們為了謀得權力和其後面附帶的種種好處,就會不顧所有準則……”

四皇子說:“嚴老夫子說了,利欲熏心者,會不擇手段。那麽用道德來教育人心,是否有用?你看,我們沿途遇上了呂縣令,還有這個堅守崗位的何縣令?”

沈汶問:“國家的治理怎麽能靠著個人修養?那個靠拍馬上任的太守,那些貪汙結黨的人,難道沒有研習過道德經典?太子難道沒有讀過聖賢書?”

季文昭說:“人說欲壑難填,就是這個道理。”

沈汶說道:“這種分粥的人也管著分配,就好比管錢的人也可以花錢,權力的集中,必然導致貪欲橫流。”

季文昭問道:“你就知道批評,能不能說說如何能改變?”

沈汶看季文昭:“你已經知道該怎麽改了呀。”

季文昭一楞:“我怎麽改的?”

沈汶說:“你那天分那一罐酒,不是分了,然後讓大家自己挑嗎?”

季文昭恍然地啊了一聲,然後久久地沈默。

四皇子想了想,搖頭道:“可是治國時,怎麽才能讓能分酒的人不分配呢?”

沈汶說:“就是法治和民治……”

季文昭舉了下手,不讓沈汶說下去,半晌後說道:“我知道民治,是讓民眾自己選擇,就是自己選哪碗酒。我知道法治,就是有人在一邊看著,不讓人亂來……”

四皇子插嘴說:“不讓分粥的人和分配的人勾結……”

季文昭連連點頭:“對!比如我和你說好了,分出最大的一碗,你挑了,給我一個回扣……可是誰來分配呢?不是皇帝嗎?”

沈汶搖頭:“不能是。”

季文昭把拳頭一下拍到了自己手掌中:“對呀!分配的人不能是皇帝!”

沈汶覺得季文昭的確很聰明,讚許道:“在這個世道中,你能明白到這種程度,已經不容易了!”

季文昭長嘆道:“這是無法做到的,怎麽能讓皇帝退位?那主事的不就成了曹操了嗎?”

沈汶說:“有別的國家,有皇帝,但實行了君主立憲制。就是皇帝還在位,但是只幹些慈善事業,治國交給了首輔。首輔幾年一換,是由內閣選舉出來的。首輔的職責是分配粥,可是怎麽分,要從眾議,具體治理,依據律法行事……”

季文昭點頭說:“從眾議?就是那天我們說到我是不是留在邊關,大家都同意了,你也得同意。”

沈汶說:“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季文昭真的搖頭了:“這是做不到的。”

沈汶讚同道:“的確做不到。哪個當皇帝的想放棄權力?只留個虛名?哪個權臣私心不想著當皇帝?如果想保證那種制度,還要有律法。這就又與我們的習俗沖突了。農耕文明講究的是親族,人情,誰能真的鐵面無私?律法裏講究誠信,但是民眾沒有糧食,可以吃人,怎麽講誠信?所以要民富足,經濟命脈強大,才能說到什麽誠實之類的。況且,你想這麽幹,許多人會說這不符合祖先之道,因為我中華已經有了許多年的朝拜習慣,總要對什麽人拜倒在地,要一統天下,這就是見識上的短缺……諸如此類的事,沒有千年,不死上幾億人,不被西方的強國打得頭破血流,不會醒過味兒的。”

季文昭郁悶地皺著眉:“會這麽糟糕嗎?皇權,也有好處吧?太子要修水利,如果沒有北戎,朝廷一呼百應,比之眾人來回商討,行事豈不方便?”

沈汶望天:“朝廷派下的銀兩是否會被層層盤剝?官員是否會貪汙?材料是否會偷工減料弄虛作假?所建之工程是否只是渣子工程?費時費力費人費物,最後一事無成?”

四皇子感慨:“可見治旱治澇之前,要先治吏!”

季文昭絕望了:“這不就又回來了?現在的制度下,官吏為維護官位,必然是官官相護,幫派結黨,世家聯盟,糾纏難明。上令下不行,下情不上達……”

四皇子惆悵道:“民眾怨聲載道,裏面有多少是帝王不賢,又有多少是官宦無力,誰能說清楚?”

沈汶說道:“這跟人沒多大關系。在所有的角力中,相關利益的規定是最有控制力的。比如,我讓你用船運人,按上船的人付你錢好呢,還是你到了彼岸,按下船的人付你錢?”

季文昭笑起來:“當然按上船的人付錢好了!”

四皇子問:“為何?”

季文昭低聲說:“我收了錢就把人都趕下水去,再回來運一船!”

四皇子心驚:“竟然可以如此?!”

沈汶點頭說:“真的是這樣的,歷史上發生過。有一個政府……朝廷就這麽幹了,結果發現船上的人死了許多。換了付錢的方式,人就不死了。船沒有變,船員也沒有變,結果卻變了。這裏面,利益是只無形的手。”

季文昭拍了下手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我遍覽群書,也沒有讀過這種道理!”

四皇子對沈汶說:“你知道這麽多,可以去當帝師。”

沈汶皺鼻子:“我最煩的就是皇帝!對他說什麽?請你為國為民,為了我中華的未來,放棄你的權力?別娶那麽多老婆?別住幾百間房子?每頓別吃上百個菜?別給你喜歡的人高爵厚祿?像個平民般生活?但是在有災有難的時候,去安撫難中的人們,給他們希望和鼓勵?你覺得哪個皇帝想聽這話?想當皇帝的人,哪個不是心中打著占盡天下便宜的主意?我去說這些瘋話,是想找死嗎?”

四皇子說:“其實三皇子心性豪爽,也許他會同意你!”

沈汶甩了下手:“我可不信。他同意了一時,也不可能同意一世!沒有人能抵制住極端權力的誘惑!你想想,所有的人都對你奴顏婢膝,對你說好話,把你捧到了天上,你不喜歡嗎?你有著天下無數的珍寶,可以為所欲為,大家還會把各地的好東西時時獻給你,你不覺得高興?漢初時,宮女才十幾個人,可是後來,就幾千人了。當皇帝的,一代比一代奢華好色,這其實很自然,你可以有成千上萬的美女賞玩,你不動心?”

四皇子結巴著:“不……其實……那些……沒什麽意思……”

沈汶問:“你覺得什麽有意思?”

四皇子想說,我已經有了夠用的珍寶,有了綾羅綢緞,有人對我不錯了,有了最美的女子……我並不想要太多,他怕被沈汶指責顯擺,回答道:“我就想……有人和我下下棋。”

沈汶扯了下嘴角。

在一邊皺眉沈思的季文昭忽然說:“其實,如果君臣同心,還是可以試著開始。畢竟千裏之行,始於足下。真要是開始變革,一日一夜不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還不行嗎?我從少兒開始教習新的制度理念,讓兩三代人改了想法,這個朝代不就可以改變了嗎?”

沈汶說:“季大官人,你也太樂觀了。這裏多少人是文盲?多少人依存著家族或者門第生存?怎麽教育人?怎麽從眾議?如果你想讓民眾自選有才之人,那麽就會有人拿著金錢去賄賂民眾,以求當選。如果想讓官員守法,就要有完整的律法,還要有獨立的監督,可是天天想鉆營的人,就會想辦法行賄勾結,讓監管的人同流合汙,監管機構形同虛設……這些事情,牽一發動全身,失之分毫謬之千裏,我想都懶得想!”

季文昭說:“所以女的都幹不成事!畏難懼險,膽小怕事!我怎麽都要試試!你有空給我講講這些什麽議院內閣的事,我日後真的要去當官,就要當個大的!得了丞相之位,我就變法!”他看到自己成了丞相,所以很自信。

四皇子特別鼓勵地說:“修明才華橫溢,一定能成功的!”

沈汶不以為然地扁了嘴,季文昭摩拳擦掌:“我得投其所好,先爭取到皇帝的信任!”他問四皇子:“那位三皇子殿下喜歡什麽?他愛下棋嗎?”

四皇子搖頭:“不,他……聽說他喜歡刀劍,你去找些寶刀寶劍什麽的給他,他會喜歡的。”

季文昭摸下巴:“你別說,我還真讀了有關寶劍什麽的書,叫乾坤兵器譜,我可以給你說說,你告訴我那位三皇子殿下大概會喜歡哪樣,我讓人去仿制一兩件……”

沈汶對季文昭這種政治熱情不感興趣,跳下車,幫著蘇婉娘做飯去了。

其實,四皇子在心裏在沈汶說的捉摸了一遍,也懶得再多想了,他更願意到蘇婉娘那邊去。這種改天換地的艱巨任務,真不是他這種人想幹的。但是季文昭竟然不畏艱辛,開始大談特談他的宏偉構思,他作為棋架子,得季大國手看得起,經常和他下棋,此時怎麽也得借個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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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平遠侯府中,平遠侯反覆翻看幾張密信,眉頭稍皺。張允錚他們進入了受災地域後,就失了蹤跡。平遠侯有些後悔沒有及早建立起信息點,不然此時還能大概知道他們的動向。可是他也知道,災荒之年,禍亂橫生,哪裏能保證信息的傳遞?就是有據點,也無法保全……

平遠侯嘆息了一下,又拿起另一張紙,是張允銘寫來的,說他要回來一趟。

這又是讓平遠侯生氣的一件事:張允銘就這麽張嘴說了,也不問自己是否同意!府周圍全是皇帝的眼線,明哨暗哨的,就是等著自己這個兒子來投羅網。有事沒事的,他回來幹什麽?!平遠侯懷疑張允銘是聽到了五公主出家的消息。張允銘雖然比張允錚不知道成熟老練多少,可畢竟還是少年心性,大概是想回來見見五公主……

平遠侯搖頭,準備讓人帶信給張允銘,不準他回京!

他把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就到了晚飯時分,平遠侯去和李氏一起用餐。李氏與張允錦和張允釗已經在桌邊等著了,張允錦自從沈大小姐來過後,就重新好好吃飯睡覺,恢覆了健康。張允釗練武練得臉紅撲撲的,看著比以前壯實了。

兩個孩子見禮後,人們就開始上菜,張允釗瞪著眼睛追看著菜碟,明顯餓了。躍躍欲試地只等著平遠侯下箸,他好開始吃飯。

李氏對張允釗說:“兒啊,不能那麽盯著看。”

張允錦一般自己在院子裏用餐,李氏怕她不好好吃,才讓她過來,在自己鼻子底下吃飯。聽見母親這麽說,張允錦笑著看張允釗:“就是呀,那不像個小叫花似的了?”

一提叫花,平遠侯想到張允錚現在就在災區,他準備的那些衣服就是流民的式樣,肯定是叫花般流浪……一時心酸。

李氏瞥了眼平遠侯,兩個人二十多年的夫妻,都有心靈感應了,她也開始憂郁起來。

飯後,李氏找了個沒人的時間,問平遠侯:“那兩個……有什麽消息?”

平遠侯不想讓李氏擔心,回答道:“嗯,還好……”就看到李氏捏著絹子的手指緊繃起來。平遠侯忽然註意到了李氏眼角有了皺紋,原來美麗緊繃的臉有些松弛下來了,胸中又有些感傷,非常想讓李氏高興,就說:“大郎,說要回來一趟……”

李氏的眼睛突然亮了:“真的?!”可接著她就連忙說:“不行!你快去讓人跟他說,不要回來!這裏不安全!”說完,她眼睛裏有了淚光。

雖然這些年也沒少見李氏落淚,可平遠侯對此總是不能等閑視之,沖動之下就說:“沒事,我會安排好的。”他在心裏給自己找理由說,張允銘那種陽奉陰違的人,大概不會聽自己的。何況此時弄不好他已經在路上了。到時候布置下人去,在京城外攔截張允銘,帶他去李氏的一個莊子,只要不進城就行。

李氏非但沒有高興起來,反而哭了:“真要回來?還是別回來了……我害怕……”

平遠侯連連安慰:“不讓他進城,只在城外,你那麽多莊子呢,他們不可能每個都把著。”

李氏這才停了哭泣,嘀咕起來:“我得給他準備些東西……”

平遠侯忙說:“什麽都不用。”

李氏開始向往起來:“這麽長時間不見,你說他會不會像那個孩子一樣,也長高了些?”

平遠侯扯嘴角:“他早就長成了,不像那個小子!”

提到張允錚,李氏又擔心了:“我最近心裏總有些不舒坦,對他惦記得很。那孩子說話直來直去的,就愛得罪人。這次他出去,大郎沒有跟在他身邊,他不會在路上和人打架吧?”

平遠侯知道張允錚是與鎮北侯府的二小姐走的,看張允錚對這次旅程的悉心準備,那小子大概不會在那個女孩子面前使勁犯渾,就選擇著詞句安慰李氏:“他同行的,有很穩重的人,該不會讓他惹禍。”

李氏驚訝:“真的?他連你的話都不聽,竟然有人能讓他不惹禍?”

平遠侯也有些心裏不平衡,咳了一下說:“這個小崽子,長大了吧。”

李氏說:“只要能讓他平安就好,回頭我們好好謝謝人家。”

平遠侯含糊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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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最近感到了朝堂上的冷意。

過去,他一有建言,總會有呂氏方面的文官為他助和。他對三皇子一加挑剔,那邊就會有人給添磚加瓦。可是現在,他說出話來,後面竟然沒有人接茬了!大殿下的屋宇顯得格外空曠,太子有種自己光溜溜地站在眾人面前的錯覺。

一天兩天,他還以為是偶然,可是三天後,他就知道這是呂氏在有意冷落自己!

太子從心底感到憤怒:你們是什麽東西?!怎麽敢這麽對待本宮?!本宮日後是皇帝!可滅了你們滿門!但是接著,他就被恐懼所控制了。

再次出言不被人接應後,太子在朝堂上沈默了。而三皇子一如既往地說:“父皇,現在災情深重,百姓流離失所,正好可以招募流民,組成備役兵士……”

過去,那些太子的文官們就會跳出來說:三殿下差矣,若是集結流民,恐為大患……

可是現在,朝上的聲音卻說:“三皇子殿下所言有理……”“風聞北戎邊境陳兵,此事不可小覷……”

這事說完,竟然有人啟奏道:“三皇子殿下年事已長,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可違俗,該議親事……”

冷汗從太子的腋下流了下來,一瞬間,他的心跳得極快,他覺得臉開始發熱,可接著,心又跳得慢了,他周身冰冷,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

下了朝,他回到東宮,好容易將幾個心腹幕僚叫來,支走了那些可疑的太監宮女,太子低聲問:“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有人提起了三皇子的婚事?!”如果三皇子娶妻生子了……

一個人終於鼓起勇氣,說道:“前一月,鎮北侯府的沈三公子與三皇子一起出城,有人聽見他們說三皇子認定了與鎮北侯府沈大小姐的親事。所以,有傳言說有人大概要上書皇帝允其婚配……”

太子拍桌子:“無恥!他們敢這麽去應和他!”

一個幕僚忙安慰道:“殿下莫急,現在,皇上並不想讓三皇子娶沈大小姐,以免三皇子一方做大,無法控制。所以,如果三皇子真認定了沈大小姐,殿下倒是不必擔心,皇上肯定不會應允的。”

太子握拳擊案:“那他最好一直這麽死心眼!別改主意!”

想到邊境陳兵的事,太子問道:“北邊怎麽還沒有信來?四公主到底怎麽樣了?你們派了多少人?”

幕僚說道:“已經有七撥人了。”

太子心中有種非常不好的感覺,但隱隱裏又有種興奮。

一個幕僚低聲說:“我們的使者都沒有回來,有沒有可能出事了?”

另一個幕僚說:“若是出事了,就證明了北戎的確存了不軌之心,可那樣,四公主就……”兇多吉少。

太子覺得苦澀和希望同時湧入心頭,想哭也想笑,好久才說道:“再派人去,分開十天,一直派,直到有人回來!”

眾人似乎安靜了片刻,一個幕僚小心地問道:“殿下,能否與太子妃重修好合?”

太子焦躁地問道:“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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