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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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禮罷之後,新婚夫婦去了代表未來夫家的驛館。

按照規矩,應該夫妻進了洞房,火羅揭開蓋頭,兩人喝交杯酒等等,然後新郎去婚宴敬酒,等宴後,更衣沐浴入洞房。

火羅與宮女扶著的四公主入了房,四公主坐在了床上,火羅手拿秤桿,在行將挑開蓋頭時,他深吸了一口氣:這兩年的憤怒和壓抑,就要了結了!他緊握秤桿的手有些微抖。他準備暴揍這個四公主一頓,可是他提醒自己,千萬別打臉。這張異常美麗的面龐,讓他血脈噴張,回去後再也無法對別人有什麽欲望!如果他把這個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了,那麽他不在意有個草原上最美麗的王妃,也能帶出去好好炫耀……

火羅一下子挑開了蓋頭……“啪”地一聲,秤桿落在地上。火羅的憤怒瞬間白熱化,他緊咬牙關才沒有上前把這個女子活生生地撕了!這個女子雖然臉上也有個黑痣,可遠遠沒有湖邊那個女子高貴和美麗!一邊臉還有那麽一條深的傷疤!

雖然他打聽過四公主破了相,可是他自從看見了蘇婉娘艷驚八方的側臉,就一廂情願地覺得蘇婉娘另外那邊臉上,就是有疤,也不會那麽難看!哪裏會像這個醜陋的女人……

火羅這麽長時間念念不忘的覆仇欲望在他以為行將圓滿地結束時,成倍地在他的心中膨脹開來,還讓他更加憤怒而難堪:南朝竟然給了他一個假公主!狡猾的漢人竟然敢換人!其實這想來也是自然,那個公主當時那麽輕蔑地看自己,自然不會甘心嫁給自己!

四公主在蓋頭挑去的時刻擡眼望火羅,只見火羅滿面猙獰,目露殺意,嚇得尖叫起來:“你出去!你給我出去!”

屋子裏多是宮中的嫲嫲宮女,火羅身邊只有一個翻譯。一個嫲嫲對四公主說:“公主,還沒有喝交杯酒……”

四公主哭鬧著:“讓他滾出去!我才不喝什麽交杯酒!讓他別進這個門!”

翻譯拉了下火羅,對他說了這幾句話,火羅臉面扭曲,眼睛狠狠地盯著四公主。四公主覺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大聲喊:“出去!滾出去!我不要見到你!”

火羅不等翻譯,轉身就走出了屋。

四公主見火羅真的走了,才出了口氣,開始哭起來,一個嫲嫲勸道:“公主,他是你的夫君……”

四公主使勁搖頭:“不要!我不要他是我的夫君!”大聲哭。

火羅一出洞房,就讓把四公主所帶的太監都叫了過來,一一看了,自然沒有當初打過他的那個人。在一瞬間,他也曾懷疑當初湖邊指使人打了他的是個假公主。於是他又到了客房,讓人拿來四公主的嫁妝單子翻譯給他。火羅雖然生於北疆,但也是可汗的兒子,穿金用銀地長大,一聽嫁妝,就知道沒多少值錢東西,撐死只算平常,這怎麽可能是個真公主?!吐谷可汗嫁女比這要給的多得多!此時又想起他剛來時聽說一個皇帝的公主出家了,看來那個公主才是該嫁給自己的公主!他氣得要發瘋:北戎尊貴的王子,千裏迢迢而來,娶了個假公主!還拿這麽便宜的嫁妝糊弄他!南朝皇帝以為他是誰?!他從十幾歲開始殺人,來前的一場戰鬥中,他一人斬殺對方二十餘人!南朝就敢這麽欺辱他!他不報此仇,實枉為人!

雖然火羅恨到極點,可他知道他身在京城,雖然有兩千人,但對方守著宮殿的禦林軍就至少有萬人,此時不能報覆,只能先回去,等日後再來,一起算賬!

當夜,火羅在宴席上吃得大醉,來向他道賀的南朝官員,在他眼裏都是來嘲笑他的。宴後他不去洞房了,醉醺醺地到客房過夜。

沈汶以為火羅看到四公主,可能會打她一頓,就在洞房之夜跑到了驛站。她沒敢告訴沈卓自己的行動,這裏都是北戎兵士,還是洞房之夜,地點和時間,可不是閨中女子該來的。但是沈汶想來看看,若是火羅動手,她可以用意識力減輕一下火羅的力道,別把四公主打得狠了。但她等到了子夜,也沒見火羅來洞房。她猜測火羅一發現四公主不是湖邊的人,也許就不想理四公主了,畢竟,四公主沒有傷害他,算是個無關痛癢的陌生人。她正準備離開,聽見屋裏四公主讓人去找火羅的翻譯來,她有重要的事情說。沈汶就想等等,聽聽四公主要說什麽。

四公主巴不得火羅不來洞房。她一見到火羅的樣子,就從心底覺得這個人可怕。她原來只把火羅看成是個野蠻人,頂多是看不起,現在卻是極為厭惡他,絕對受不了他的觸摸!

她知道火羅不懂漢話,有什麽事都得靠著翻譯,就想對翻譯說說要傳達的事情。

不多時,火羅的翻譯來了,四公主讓旁邊的宮女們都退出去,自己單獨對翻譯說:“你去告訴火羅,我不想做他的王妃。”她生來傲慢慣了,說話從不客氣。

翻譯只是個中間人,此時就光聽著,四公主接著說:“我的太子哥哥,有意聯盟北戎……嗯……他不喜歡沈家軍,想……想幫著北戎消滅沈家軍。”

翻譯眼睛都大了,四公主見他不信,就說:“我的太子哥哥……”她猶豫了,沒說出“半壁江山”的話,畢竟,這太機密,實在應該是對火羅親口說,只能再次強調:“到戰時,就與北戎裏應外合。”

翻譯說:“我會將這些話轉告給火羅殿下。”

四公主舒了口氣,說道:“反正別讓他來找我!日後沈家軍完了,我就回來!”

翻譯沒有什麽反應,行禮告退了。

沈汶見翻譯走了,飄一般地跑回了侯府。

蘇婉娘在黑夜裏等著她,沈汶氣得拉了蘇婉娘低聲說:“四公主竟然替太子傳話,要一起對付沈家軍!”

蘇婉娘切齒道:“真是忘祖背宗的漢奸,為了除掉沈家軍,怎麽不要臉都行了。”

沈汶邊脫衣服邊說:“我可不去聽壁腳了!他們狼狽為奸,挺合適的!”

蘇婉娘聽沈汶說不出去了,就松弛了,小聲說:“我也不想讓你出去,我晚上不睡,白天就做不了針線,眼睛生疼。”她聽說四皇子去守皇陵了,就想皇陵地處山腳,到了冬天肯定天氣陰寒,四皇子住在那裏腿一定會疼,私下開始縫制些護膝厚襪之類的東西。

沈汶對蘇婉娘說:“你不用趕著做,我們還有幾個月才走,那時才能帶給姐夫。你別把眼睛做壞了,姐夫會心疼的……”

蘇婉娘臉紅,狠擰沈汶的胳膊:“你胡說什麽?!我也是在給你做衣服!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兩個人小聲吵鬧著睡了。

那邊驛館,火羅聽了翻譯的話,冷笑不已:太子想與自己聯手消滅沈家軍不知是真是假,可這個公主是個假的!她就是來傳個話!還說什麽不想做王妃?滅了沈家軍就回來,明顯沒想成親!一個假公主都如此看不起自己,她真瞎了眼!從這夜直到回門,火羅也沒有再去四公主那裏。

到了回門之日,火羅與四公主回宮拜見皇帝。皇帝對這門親事完全大撒手,全交給了太子操辦。他以前只擔心火羅不會喜歡四公主,可現在見四公主沒病沒災的,以為四公主能駕馭住北戎的這個火羅,自然就再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回門後,火羅馬上就要啟程回北戎。

太子的幕僚問起火羅為何如此匆忙,火羅懶得多說,就讓翻譯說這是北戎的規矩,四公主既然嫁給了北戎,就要依從北戎的風俗。

南朝之人對北戎頗多輕蔑,連那邊的語言都不學習,更何況什麽風俗禮儀?聽火羅說了,也無法辯駁,只好如實報給太子。

太子也驚訝火羅這麽快就要走了,他隱約覺得也許火羅不滿意四公主。四公主臉上破了相,還不是處女。好在兩個人語言不通,四公主暴躁的性格不會真的傷到人。四公主身邊的人也沒有來說什麽,可見沒有太要緊的事。既然火羅要走,這邊也不能攔著,太子報告給皇帝後,皇帝沒什麽興趣挽留,太子就只好安排給火羅送行。

火羅臨行的前夜,太子的幕僚前來拜見,先與火羅笑著說了些喜慶的話,見火羅面色不善,以為火羅是因太子以前承諾了送糧而一直沒送過去而不快,就讓翻譯請閑雜人等離開,然後低聲告訴了火羅的翻譯:上次送的糧被匪徒所劫,而這次,太子為了給四公主添妝,又籌備了糧谷,等火羅離京,沿路就該有人送上,共三十萬斤,外加諸多鐵器,是份大禮。

火羅根本沒有露出高興的神色:這是太子對他的補償!可見太子理虧!

火羅離開時的隊伍,比來時還龐大,但火羅這次卻沒有氣勢張揚:被搪塞了個假公主,有什麽可驕傲的?

到了城門處,太子帶著一群文官送行,火羅帶著翻譯,雙方互遞國書。火羅任由翻譯說了些兩國和親,睦鄰友好,千秋萬代之類的話,心中已經決定有一天會殺回來,血洗了京城,讓這些虛偽無能的漢人好好看看,他們這麽看不起、任意欺騙的人有多麽厲害!

寒暄後,太子表示要對四公主說幾句話,火羅陪著他走到了四公主的馬車前。

太子對著繡工精美的車簾,有些喉中發哽,努力開口道:“妹妹,此去北戎,你多多保重。”

四公主心中很苦,她其實真想撩開簾子大哭大鬧,該說的話她都告訴翻譯了,還需要她去北戎幹什麽?她隔著簾子對太子說:“太子哥哥,我能不去北戎嗎?”

太子想起四公主在婚禮前反悔,以為四公主又使了小性子,現在說不去,可不是太晚了?他嚴肅地說:“妹妹該懂事了。”

四公主在車裏流淚,太子說:“你記得哥哥說的,等哥哥完成了心願……”太子見周圍的北戎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也不能說什麽“把你接回來”只能說:“一定會好好報答你。”

四公主哭起來,太子說:“常給本宮寫信,本宮也會經常與你聯系。”然後帶人退出了北戎的隊列。

火羅騎上馬,帶著北戎的車隊離開了城門。

北戎這一行選擇了沿海的路徑,因為有海洋的影響,旱災不那麽嚴重,可即使如此,沿途也是流民遍野。火羅命人整日北行,有時過城鎮時,買些或者搶些水。

出京不久,就間或有人送上糧車,最後,車隊已經有了近兩百輛馬車,滿載著四公主的嫁妝和太子送來的三十萬斤糧食以及幾車鐵器。

如此滿載了貨物的車隊,卻從來沒有人來搶劫。北戎兵士個個驍勇,背有強弓,腰掛長刀,騎在高頭大馬上,百姓和宵小們都望而遠避,誰敢靠近?

火羅沿途仔細觀察了地形,時刻盤算著日後怎麽揮師南下。四公主自然不明白他的心思,一路哭哭啼啼,心緒惡劣。火羅不再來看她,她就以為火羅怕了她,又恢覆了平時打罵身邊下人的習慣,把心頭不爽之氣撒在別人身上。

每次她這邊鬧騰,火羅都覺得她是在給自己臉色看。火羅在北戎,哪裏有女子敢在他面前逞強鬥狠?有幾個敢直視他的都被挖了眼,南朝這個假公主敢這麽叫囂,是找死的節奏。

他們一行人風餐露宿地走了兩個月,走入了山嶺層疊的山區,沿途,有漢人兵士出現了,他們到了沈家軍的防守地。

火羅帶著糧食,不想惹人註意,就在野外宿營。鎮北侯也對北戎深懷敵意,火羅幾次過境,從來不讓火羅進燕城。這次也只在城外核對了國書等文件,指示火羅一行人繞城而過,不加阻攔,算是放行了。

火羅在馬上擡頭,看燕城高聳的城墻和上面的兵士,暗想這個堡壘大概要費一番功夫,不知道那個太子所說要裏應外合是真是假。太子送來了糧食,看來有些誠意……

又走了幾天,他們到邊境。因為有大量馬車,火羅選擇了一處路況平坦的關口。這處邊關,是在兩個山崖間搭建起的一道城門,平時也就三五百軍士守衛。

火羅這一路順風順水,沒有遇到任何挑釁或者阻撓。他認為到了邊境處,假如有任何意外,喝令兵士沖開關口就行了。那邊是北戎的地盤,五十裏外,就有北戎軍隊的駐紮。他不想顯得膽怯,就沒讓人提前去通知北戎軍隊來接應。

車隊接近關口時,火羅用北戎話告誡手下兵士,提高警惕,準備隨時縱馬過去。

他們這邊人人手握兵器,氣勢壓人,車隊轔轔而來,山路兩旁零星的過往商旅紛紛躲避。

到了關口前,突然一聲鑼響,關門閉上,關口的城上,兩邊的山崖上,都突然出現了密集的兵士,人人箭在弦上,拉弓對著車隊。

火羅粗粗一看,估計有兩三萬之眾,十幾倍於自己的兵力,不禁驟然憤怒,暗罵這些不守信的漢人,在這裏埋伏了這麽多兵力,明顯是為了算計自己!

翻譯到了隊前大聲責問:“此乃北戎王子迎娶四公主之儀仗,何人膽敢阻攔?!”

一個軍將打扮的人騎著馬,面帶著微笑,帶著一隊人馬從山崖的陰影裏走出,接近了車隊。

火羅一下子認出來,這個打頭的人是上次自己去京城,曾經在窗前觀望自己的幾個漢人青年之一。他手握著刀柄,非常想一刀橫砍過去,把這個臉上帶著抹不懷好意的譏諷笑容的腦袋給砍掉!

到了火羅馬前,這個軍將含笑開口道:“末將乃鎮北侯次子沈堅,特來祝賀火羅王子與我朝公主之新婚大喜。”

翻譯質問:“既然是來祝賀,為何刀劍相對?”

沈堅還是笑著,語氣帶了些抱歉說:“太子派人向我軍進言,說貴王子入我境中,意圖走私糧食。現今我朝正處旱荒之年,對糧食管理甚是嚴格。不可買賣出境,不可夾帶過關。若是有掠搶糧食過百斤者,可就地處以極刑,以儆效尤,不容惡人為非作歹。”

翻譯將這些話翻譯給火羅,火羅氣得面目猙獰起來——太子竟然玩這手?!一邊給了他糧食,一邊讓邊關守將給劫回去!這是拿他當了個腳夫!如果太子在面前,他真想也一刀砍了他!

火羅讓翻譯告訴沈堅:“這些糧食是你朝四公主的嫁妝!”

沈堅哦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請出示公主之嫁妝單子,我軍驗查車輛,對單無誤後,就會開關。”

太子讓人給火羅送了糧食,怎麽可能落在紙上?火羅對翻譯說:“讓那個公主對他說話!”

翻譯去找了四公主,四公主帶著面紗到前面來,沈堅施了一禮,說道:“末將恭喜四公主殿下……”

四公主本來就窩火,聽沈堅說什麽恭喜,使勁呸道:“什麽恭喜!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劫本公主的儀仗,你想造反嗎?!”

沈堅還是笑著:“末將不敢!只是皇上有嚴令,不能讓糧谷過關,末將只是奉旨行事。”

四公主叫:“那是本公主的嫁妝!”

沈堅直起身體:“末將以生命擔保,對單之後,公主的嫁妝不會損失一分。”

四公主罵道:“你的命值幾個錢?!這是我太子哥哥送給我的糧食,沒寫在單子上……”

沈堅不再看四公主,向後一揮手道:“查!挨車驗查,若有沒有在嫁妝單子上的糧食鐵器,一律扣押!” 他臉上雖然笑著,可語氣強硬。

他身後的軍士應答一聲,十人一組,向車隊跑來。

火羅大喝一聲,抽出刀來,催馬上前,砍向沈堅。他是吐谷可汗的二王子,就是殺了這個守將,漢人兵士也不敢貿然殺了他!他死了,兩國必然開戰,誰敢對他動手?

一刀過去,聽見沈堅那邊也是一聲帶著顫音的金屬鳴響聲,一道白光迎著火羅的大刀而來。劍花中,長劍避開了刀鋒,沿著刀身向火羅手臂上劈下!火羅若不收刀,自己的手臂不保。他只好急忙撤回了刀,沈堅那柄長劍也哐當地回入鞘中。

兩人交鋒不過瞬間,兵器收回後,火羅兩唇緊閉,沈堅卻還是笑瞇瞇的,有北戎兵士剛想阻攔漢人軍士,只聽崖上一個喝喊,十幾聲弓弦響過,一片箭羽釘在了火羅馬匹旁邊的地上。

沈堅微歪頭,笑著說:“我實在無意打擾火羅王子的新婚之旅,只是為將者,必須要遵守朝廷命令。萬望王子公主見諒!”

四公主氣道:“本公主要告訴太子哥哥!告訴我父皇!”說完轉身,氣呼呼地被人扶著走回自己的鳳車。

火羅暗罵:假公主!沒用的假公主!原來收到糧食後對太子產生的微弱信任至此一掃而光,只恨不得將這些漢人從皇帝到平民全殺個幹凈!

過了一會兒,軍士來報:“除了載人的馬車,各車已然查檢完畢。糧食鐵器之車已被標記。”

沈堅點頭說:“將那些車輛趕往燕城!”兵士們吆喝著,將馬匹和車輛拉出火羅的車隊,掉頭向後,離開關口。

火羅臉色鐵青,沈堅一笑,一抖馬韁說:“我來欣賞一下王子的婚駕吧。”說完,就縱馬進入了北戎的兵士馬匹中,從所餘的第一輛馬車開始,一輛輛地細看,由前往後走。

沈堅孤身一人,周圍都沒有軍士跟從。好幾次,幾個北戎騎士都想拔出武器,可看到周圍山上的箭弩,都不敢動作。沈堅面帶著微笑,上身隨著馬匹的起伏,有節奏地晃悠著,很輕松自在的樣子。

到了那十多駕華美的車輛邊,有隨四公主前往北戎的文官上前對沈卓行禮,說道:“沈公子,擅阻公主鑾駕,可是大罪!”

沈堅笑意微冷,說道:“我只是奉公行事,若是嫁妝單子上記有糧食,我自會放行。可是現在那些糧食鐵器都沒有在單子上,你說我怎麽能讓你們運走呢?”

這事本來就不能拿出來見人,四公主的官員隨從也無法爭辯,眼睜睜地看著沈堅大搖大擺地將車隊審視一遍,確保沒有一輛馬車是糧車了,才重回了軍士隊伍中,笑著擡頭對關上喊道:“放行!”

關門嘎吱嘎吱地被打開,見沈堅這麽大模大樣查了自己的車隊,火羅深覺羞辱,他惡毒地盯著沈堅,用北戎話罵了一句,翻譯喊道:“二王子讓你等著。”

沈堅笑著在馬上躬身:“無論王子何時光臨,我定在此恭候!”

火羅帶著隊伍過了關口,車輪轟隆隆地馳過。

四公主從車中看到沈堅在一片飛塵中依然微笑著,一時被沈堅的傲慢氣得發抖,開始體會到了太子的仇恨:沈家依仗兵權,就這麽淩駕在皇家之上!太子哥哥是對的,必須除去沈家軍!

馬隊剛剛離開邊境不過十幾裏,火羅就讓人停了車馬。四公主才打定主意要將翻譯叫過來,告訴他太子有關“半壁江山”的許諾,就聽到外面一片哭嚎,她剛要問是何事,自己的車簾就被扯了下來。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是誰,就被火羅拉著頭發拽出了車外……

火羅覺得既然所謂的四公主是個南朝用來騙他的假公主,那就跟個奴隸女子差不多了。他想起當初那個太監怎麽把他打得半死,從那兒以後,每次過勞他就喘不過氣來。本來想這次能娶到那個美麗的公主好好懲罰一下,可誰知被騙了!……

他下手就根本不留任何餘地,直打得四公主哭喊連連。四公主發瘋了般掙紮,撕打間,摸到了火羅靴子間的匕首,四公主抽出匕首,胡亂向火羅刺去,可她哪裏能打得多身經百戰的火羅?被火羅一劈手,就把匕首奪了過去。

這個女子竟然還是來行刺自己的!火羅接著用匕首去劃四公主的衣服,可婚禮之服精繡細做,一時割不斷,他就狠狠地用刀撕割,刀鋒有時劃到四公主的身上,劃出了道道血痕。

四公主感覺到冰冷的刀刃,嚇得嘶叫,火羅聽見這聲音,極度興奮起來,也不管荒郊野地,就當場洞房了……可這之後,火羅更加暴怒!這個假公主不是處女!草原上雖然不講究這些,但他知道漢人非常註重這個,這是有意貶低他!他又一次憎恨漢人的卑鄙。

他再揮拳腳,這次,險些將四公主活活打死,直打得四公主一只手臂折斷,肋骨也斷了幾根,面目全非,昏死了過去。

那些陪著四公主過來的人,男的當場被砍殺,就地掩埋,女的就成了北戎兵士的犒賞。

這場屠殺和放肆一直持續到了太陽落山,火羅索性讓人搭起帳篷,繼續狂歡。火羅打夠了四公主後,就把她也交給了北戎的兵士……

淩晨時分,躺在地上的四公主在寒冷中蘇醒了片刻,她有點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她怎麽到了這裏?怎麽能這麽疼?……恍惚裏,她似乎又看見了沈堅在一片塵土中不改淡然的微笑……四公主的眼淚從眼角滑落,她想向著南邊爬,可哪裏動得了?只能在心裏喊:救命!

她怎麽能想要除掉沈家軍?她希望沈家軍殺了火羅!她真後悔答應了自己的哥哥,看看火羅就知道了,豺狼豈是能相與之人?她現在算是明白了,可惜晚了。對方不僅兇殘,還狡猾,自己能活著回去的機會不大了……四公主抽泣著,她周圍有其他女子也在低聲哭泣,有北戎兵士起來了……更大的哭聲……

次日,女子們被捆綁著扔到了車裏,馬蹄聲中,她們知道離邊境漸遠,都大慟難忍,哭得渾身抽搐,有的人大聲咒罵四公主。四公主沒有聽見,她在顛簸中傷口劇痛,早暈了過去。

火羅一路回了北戎都城,獨自參見了吐谷可汗。眾臣都有些不解——新婚夫婦回來,難道不該雙雙拜見吐谷可汗嗎?有人笑著問新娘何在?火羅冷冷地說公主重病,不能行動。大家想南朝漢人一向嬌柔,生病是自然的,就沒有多問。

等到火羅單獨與吐谷可汗相處時,火羅才讓人把只剩了一口氣的四公主拖了進來,對吐谷可汗說了南朝竟然敢換了個假公主給他,公然欺騙北戎!若是一開始說了是個宮女什麽的,也還好說,這邊可汗也認個義子,兩方對等。可自己是個堂堂北戎王子,卻娶了個來歷不明破了相不是處女還想謀刺自己的女子!

火羅接著告訴了吐谷可汗南朝太子還一路讓人送來糧食和鐵器,吐谷可汗剛有些高興,火羅就又告訴他那些糧食和鐵器在邊關處被鎮北侯第二子沈堅領著重兵劫回去了,敢情自己只是給沈家軍當了次運糧人!

吐谷可汗對失去糧食的憤怒甚至超過了對火羅娶了個假公主的憤慨:糧食是可貴的,無論多少,劫去食物,在北戎是罪不可赦的行徑!

吐谷可汗覺得南朝敢這麽公然挑釁,完全可以開戰。自己這十來年轉戰北疆,正是兵強馬壯之時,不打白不打。他準備開始調集物資,將南征提上議事日程。

至於四公主,吐谷可汗說要留著她當個罪證,現在先別讓她死了,四公主這才得以養傷。可因手臂斷後長時間沒有固定,骨頭胡亂長在了一起,一只手彎曲成致殘。而肋骨也同樣成結,讓她從此只能彎著腰。

火羅將四公主和其他宮女都關在他的住所附近,以備手下的兵士們隨時征用。四公主和其他女子都不通北戎的語言,為了避免她們耍花招,火羅派來看守她們的人也不講漢語,所以四公主和宮女們誰也不知道火羅為何這麽殘酷虐待她們,只以為火羅是個畜生。

可汗為了安慰火羅,很快就為他娶了兩個北戎女子作為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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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堅劫了糧食,光明正大地回了燕城,向鎮北侯報告說得到了太子幕下人的指點,知道火羅王子借娶親之行,從內地向境外攜帶糧食,於是馬上讓兵士攔截了下來。

鎮北侯聽著覺得很古怪,弄不清太子為何出面幫忙,還以為是太子有一腔愛國之心,有了消息後不能坐視北戎得逞,特意傳達給了邊防。

鎮北侯很快給皇帝上書,感謝了太子的協助。可他畢竟是一軍統帥,對是否該把劫來的糧食送還給朝廷就閉口不提了:現在糧食緊缺,到手裏的就不必再送出去了。運來運去的,還容易丟了,就留在這裏充當軍糧吧!

至於四公主,鎮北侯想既然太子傳了消息,這事定然和四公主沒有關系的。火羅再怎麽說也不該把自己走私失敗的事算在老婆身上。而知道內情的沈堅,因為那天在邊境被四公主出面責罵,認為四公主是想幫著火羅,兩個人算是同謀。

火羅的殘暴不要說沈堅沒有想到,連沈汶都沒有想到。她雖然知道火羅前世血洗了京城,殺人無數,踐踏了多少女子,可是那夜她聽了四公主的洞房,認定兩方達成協議,火羅再惡毒也不會對四公主和隨從如何,就不關心四公主一行的命運了,以致北戎那邊的血案,南朝無人知曉。

沈湘剛剛過了十六歲生日,而她十四歲生日也不遠了,她該為自己行將開始的邊關之行做準備。

她先安排了沈卓在藏書閣單獨的見面,對沈卓說:“我滿了十四歲生日就要去邊關了。”

沈卓不滿道:“憑什麽你去?我也想去!”

沈汶說:“你是鎮北侯第三子,走到哪裏都有人盯著,我沒法和你一起走。而且,我需要你留在這裏,許多和平遠侯府的聯絡還得你來做。”

沈卓看沈汶:“你有什麽理由去?你是幼女,更不能去邊關。”

沈汶說:“你去跟老夫人說,讓她在我到了十四歲後,就建議我去廟裏為旱情祈福,這樣,可以給我掙個好名聲,日後能嫁個好人家……”

沈卓半張嘴:“你怎麽張嘴就能編出理由來?你還有真話嗎?!”

沈汶不高興了,撅嘴道:“去邊關就是真話呀,我告訴你了你竟然說我撒謊,那我下回什麽都不告訴你了!”

沈卓馬上說:“別呀別呀!好吧,是你想得巧妙還不行嗎?你想讓我幹什麽?”

沈汶說:“哦,你要去巧遇下許純道,先謝謝他告訴了你那個太子給火羅送糧的消息。”

沈卓呵呵笑起來,對沈汶說:“這倒是真巧,老關回來了。他說大哥和二哥接到了咱們的口信就安排了兵士那段時間在邊關周圍演練,等到火羅的車到了,就圍了車隊,劫下了糧食。這之後才告訴了父親,父親有些生氣,問大哥和二哥為何不事先稟報,二哥說當時聽了消息不知道真假,就不想弄得眾人皆知。原來只想去看看,沒想到火羅真的帶了糧食。父親就信了,還把這事情攬下來,說是自己下令的,也給皇上去了信。”沈汶那時讓老關給邊關送東西,其實是為了帶個口信。

沈汶抿嘴笑:“皇上應該查查吧?”

沈卓低聲說:“你知道四皇子為何去守皇陵了嗎?市井上人傳四皇子外家糧倉被劫,一大家子的口糧都沒有了。蔣家到處告狀,可沒人管。蔣家拿著張大公子的一把扇子遞到了平遠侯府,平遠侯府就讓人給送了糧食……”

沈汶恍然道:“哦,太子是這麽得的糧食呀!真方便!肯定是四皇子給蔣家扇子啦,他這是說自己和張允銘有交情,平遠侯府當然就幫忙了。”

沈卓壞笑了:“你想,咱們都知道了,皇上能不知道?就看太子怎麽向皇帝表演吧,你說皇帝會對太子失望嗎?”

沈汶不確定地說:“我覺得就是失望,皇帝也不會把太子如何。”

沈卓嘆氣說:“是呀,三皇子現在都不理朝事,四皇子不在京城。矬子裏面拔將軍,除了太子還能有誰?你聽說了吧?太子建言,請皇上精簡官吏。皇上現在準了不說,還由戶部領頭實施!這就是剪滅異己呀!日後太子的勢力會更大了。”

沈汶冷笑:“這事我們怎麽也得利用一下。你見了許純道就要告訴他,無論太子要減免什麽人,千萬要阻止太子裁剪驛卒!少了驛卒,就沒有了傳達消息的人,日後如果邊境有事,就無法及時求援,請他看在國家大計的面上,如果太子動了這個心思,一定要竭力制止!”

沈卓面色嚴峻了:“如果我們這麽遞了話,他若是太子那邊的人,太子就真的要減免驛卒了!這是自傷國家之視聽,你可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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