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 沒有任何娛樂, 甚至感覺不到時間流逝, 就算正常人長期待在這樣的環境都受不了，更何況是身患疾病的病人。

當然這裏面不包括沈薔。

閑來無事, 沈薔幹脆閉上眼睛，凝神感受空氣中游離的靈氣, 很快陷入了修煉, 直到門鎖轉動的聲音再次傳來，將她從入定狀態喚醒。

“黎小姐, 吃飯了。”

一男一女兩名陌生的護士, 推著一輛不銹鋼的小餐車，上面擺著一個一體式的木制餐盤, 內嵌的格子裏盛著白米粥、蔬菜煎餅和小籠包子，配著兩根油條, 小份的醬黃瓜、蘿蔔幹, 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想來是不冷不熱剛剛好的溫度。

白粥熬得稠爛, 油條炸得金黃, 包子也是小巧精致，看著就沒有在吃食上克扣病人。

整夜粒米未進, 加上修煉消耗能量，沈薔已經餓極了，當下也不客氣。和她進食速度成正比的，是兩名護士不斷瞪大的眼睛。

“……黎小姐, 你、你還好嗎？”

女護士滿臉震驚，眼睜睜看著沈薔將最後一口白粥喝掉，放下木制的筷子和湯匙，拿著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目光從空蕩蕩的餐盤移向沈薔平坦的小腹，簡直不敢相信那樣纖瘦窈窕的人，能夠輕松將所有的東西吃得一幹二凈。

蘭徳精神病醫院作為南陽市硬件條件最好的醫院之一，給每位病人準備的餐點全部保質超量，對於年輕愛美的女士而言，那樣的飯量給三個人吃都不誇張。

“我很好，謝謝關心。”

沈薔將用過的紙巾重新疊好，放在空餐盤的旁邊，看向女護士平靜地道。

“不用謝。”

女護士條件反射地回應了一句，待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頓時臉上一熱，恨不得直接將舌頭咬掉。女護士輕咳了一聲，掩飾性地彎下腰，打開餐車下方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只透明的拉口袋。巴掌大的袋子裏裝著十來顆藥片，大大小小顏色各異，有裹著糖衣的藥丸，有紅白對半的膠囊，看樣子屬於四五種不同類型的藥物。

“黎小姐，這是你的藥。”

大約是沈薔剛才的配合給了她錯覺，女護士居然就這麽拉開袋子，上前抓住沈薔的右手，將裏面的藥片全部倒進她的掌心，再從抽屜裏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直接擰開蓋子遞給沈薔，面上帶著鼓勵的微笑，語聲輕柔地開口。

“小沐醫生交代了，等你吃完了藥，在房間裏休息半個小時，就可以和大家一起到樓下的活動室去，散散步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現在差不多是早上八點鐘，今天的陽光很好，黎小姐應該很想去看看？”

沈薔看著手裏滿滿一捧的藥片，擡頭對上女護士親切的笑臉，女護士身側是人高馬大、眼神不善的男護士，尤其是在女護士將藥片交給她之後，沈薔明顯感覺到男護士身子緊繃，進入了全身心戒備的狀態。不用想也知道，這兩個人先是讓一人和聲相勸，倘若沈薔不肯乖乖吞下藥片，接下來就要面對另一個人的暴力手段了。

沈默了片刻，沈薔接過女護士手中的礦泉水，在兩人的註視之下，手一擡就把藥片全部塞進嘴裏，舉起礦泉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這才放下瓶子看著女護士。

女護士大松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瞬間真誠了許多。

“黎小姐，你還有其他要求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們中午再見。”

女護士探手去拿沈薔手裏的礦泉水瓶，被沈薔後退一步避開，視線轉到面無表情的男護士身上。

“你讓他先出去。”

女護士笑容一僵，吶吶地道：“黎小姐，這不合規矩――”

沈薔對著床下那個簡易便盆指了指，隨後目光重新鎖定女護士：“我要用那個。你讓他出去，再拿著床單幫我遮著點，要不是沒有辦法，我也不會那麽請求你。”

女護士：“……”

沈默在整個病房裏蔓延，沈薔不容置疑的目光讓女護士有些不自在，終於扭頭看向男護士。

“要不……你先出去，有事我再喊你？”

男護士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沈薔將簡易便盆移到墻角，讓女護士展開床上的薄毯擋在前面，接著她才背對著女護士，假裝蹲下/身子，擡手往唇邊輕輕一抹，已經將靈氣包裹的藥品重新吐出來，順勢裝進了病號服上衣的口袋。

在撤回靈力之前，沈薔先使力將藥片全部震成了粉末。

沈薔要解決個人問題是真，畢竟她還是**凡胎，遠遠不到築基辟谷的境界，頂多比普通人新陳代謝慢一些，但她代替黎漾那麽長時間，有進無出才是不正常。

用剩下的礦泉水凈了手，沈薔向女護士道了謝，緊接著道：“以後每天的早晚，能不能幫我拿套洗漱工具？”

在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控的環境下，洗澡什麽的是不用想了，倘若這兩天她無法離開這裏，刷牙洗臉她總是要的。

“當然可以。”女護士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很快就到八點半了，黎小姐在房間裏等一會兒，聽到外面的鈴聲響起，會有人來帶你去樓下。希望你有一個愉快的上午，午飯時再見。”

女護士為沈薔換了幹凈的簡易便盆，帶走了空掉的礦泉水瓶，推著餐車出去了。

沈薔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就聽到了走廊上響起清脆的鈴聲，幾乎是同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打開，門外站著黎漾這次任務的搭檔小沐醫生。

“黎小姐，要不要去下面走走？”

小沐醫生面色平淡，就像普通的醫生對待他的病人，不會拒人於千裏之外，也不會太過熟稔熱情。

沈薔站起身來，腳步輕快地走過小沐醫生身側，率先邁出了病房。

這一層數十個房間，大部分依然房門緊閉，打開的不足其中的十分之一，有不少病人已經走出房間，向著走廊盡頭的電梯靠近。

“黎小姐，我們也走。”小沐醫生推了推眼鏡，在前頭為沈薔領路，“今天是黎小姐第一次下樓，便由我陪著你去，接下來只要你狀態正常，每天早上八點半，鈴聲響起房門就會自動打開，兩個小時後回來就成。”

小沐醫生和沈薔兩人一前一後，主要是小沐醫生在說，沈薔聽了一路基本沒有開口。

電梯處早有專人等著，用他們隨身帶著的指紋模具開關電梯。

眼見著沈薔看得仔細，小沐醫生在旁邊輕聲提醒道：“黎小姐既然到了這裏，就安安心心待著，別去想些亂七八糟的。密碼每個小時換一次，指紋模具每天換一次，只要有一點不對，電梯就會直接鎖定，整幢樓響起警報聲。”

這麽說的話，實際上小沐醫生和陳醫生，進出這裏的護士們只能知道當天的密碼，指紋用的卻是不知名人士的模具。

沈薔依然沒有出聲，小沐醫生也不需要她的回應。

“陳醫生已經打算離職，辭職報告今早已經交上去了，不會再來打擾你，你可以放心。”

沈薔終於擡頭看了小沐醫生一眼，暗道小沐醫生這般明顯的偏幫，痛揍陳醫生沒有受到任何“懲罰”不說，作為一個剛剛進入精神病醫院的病人，在不確定她的暴力傾向得到控制之前，這麽快就給她自由的“放風”時間，怎麽看都有點兒不同尋常，說不定他二人早就引起醫院方面的懷疑了。

之所以暫時沒有行動，放任他們接觸交流，怕不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還有什麽陳醫生打算離職，他是自己不想幹了還好，倘若是被小沐醫生威脅――這小沐醫生到底是來協助黎漾完成任務，還是來充當專職坑她的豬隊友？

最好的做法難道不是抓住陳醫生的把柄，然後以他為切入點，展開信息的收集？

電梯的門合了又開，沈薔跟著小沐醫生到了所謂的樓下。說是樓下，其實並不是室外，而是將整個二樓打通，四面墻壁都裝著大大的玻璃窗，窗簾全部拉開，燦爛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給人一種鋪滿整個房間的錯覺，腳下踩著厚厚的地毯，除了十數把擺在床邊的搖椅，再沒有其他東西。

房間裏已經有不少人到了，裏面大部分是病人，剩下的就是醫生和護士，沈薔、小沐醫生二人混在裏面，倒也沒那麽引人註目。

小沐醫生帶著沈薔往無人的角落走，穿過人群的時候，低聲向沈薔介紹道：“你剛剛經過那個不時喃喃自語的，總說身體裏面住著三個人，天天自己和自己對話；咱們右前方那個蹲在地上的，一直以為自己是棵蘋果樹，曬著太陽進行光合作用，希望以後能夠開花結果；還有――”

“小沐醫生，”沈薔打斷小沐醫生，用細如蚊吶的聲音道，“來這裏的目的，你可還記得？”

作者有話要說： 修完。

感謝：

麽麽噠～(^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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