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沐醫生神色一肅, 足下腳步一頓, 語聲更低了兩分。

“自然記得, 有什麽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問題大了！

“小沐醫生比我先來醫院，這段時間可有收獲？”

沈薔低垂著頭, 利用周圍其他人遮擋攝像頭，盡量減小嘴唇翕動的幅度, 唇語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技能, 倘若不小心截留了視頻，她得防著被人直接看破。

小沐醫生隱晦地看了看四周, 加快腳步帶著沈薔來到窗前, 假裝透過玻璃窗看外面的風景。

“那張紙條，你沒有看到？”

“看到了。”沈薔同樣望向窗外, “‘上7下3’，什麽意思？”

小沐醫生霍然轉過頭, 眸底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滿：“黎小姐, 這就是你的職業素養？我簡直不敢相信, 這是一個專業人士問出的問題, 如此簡單的信息獲取你都做不到, 要我怎麽能夠信任你，將我的後背交托給你？”

沈薔沈默了片刻, 最終仍是開口解釋道：“為了取信於人，來之前我服下了抑制異能的藥物，隨後被醫院註射了安舒劑，從昨天到現在一直記憶混亂, 很多事情模模糊糊，也不知有哪些記不起來了。”

像這種需要搭檔合作的團隊任務，最忌隊員之間互相猜忌，互相不信任，一旦出現這種情況，這個團隊也離任務失敗、團隊覆滅不遠了。從黎漾有限的記憶來看，她和這位小沐醫生本就不熟悉，彼此之間不過是互相聽說過對方，見了面能夠將人認出來，作為隊友一起做任務還是第一次。

“有這種事？安舒劑雖然副作用大，但那是對普通人而言，黎小姐身為精神系異能者，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好上一大截，區區一次安舒劑的註射，即便劑量稍微超出一點，應該也不會對你產生影響。”

小沐醫生皺了皺眉，懷疑地看著沈薔，似是在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

在這種環境下，直接將她異能者的身份說出來真的大丈夫？

沈薔簡直要無語了，想到黎漾的請求，不得不耐著性子道：“事實就是如此，小沐醫生要是不肯相信，我也沒有辦法。小沐醫生身在醫學領域，應該比我更了解概率這回事。”

小沐醫生盯著沈薔看了半晌，才低聲解釋道：“好，這件事算你有理。紙條上的‘上7下3’，指的是地上七層和地下第三層。上面請我們接下這個任務之時，曾經給出過一份資料，懷疑蘭徳精神病醫院在正常醫療行為的掩飾下，進行人體器官的非法買賣，從事人體基因非法研究。這段時間利用職務之便，我已經得到一部分情報，如果這家醫院真的存在上述行為，這幢樓的第七層和地下第三層，是最有可能找到證據的地點。”

沈薔點了點頭，問道：“小沐醫生可有註意到，這家醫院背後屬於哪方勢力？”

“根據查到的資料，這家醫院登記在嵐山集團名下，有什麽不對嗎？”

“嵐山集團？”沈薔覺得有些熟悉，卻沒有在黎漾僅存的記憶裏找到相關信息，“小沐醫生，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然後咱們再商量，這個任務到底還要不要進行下去。昨夜陳醫生斷開電源，關掉監控攝像頭，偷偷溜進了我的病房，實際上在小沐醫生聽到警報聲闖進來之前，我已經提前恢覆行動能力，將意圖不軌的陳醫生打暈，隨後我穿上陳醫生的白大褂，趁著電源暫時沒有恢覆，走出病房想找到離開這裏的路。”

“那時候我的記憶嚴重缺失，神志卻已恢覆清醒，只覺得不能留在病房坐以待斃，不然還不知要發生什麽事。像陳醫生這樣的衣冠禽獸，要不是我有兩分自保能力，豈不是哭都沒地方哭？那塊浸了藥水，能夠致人昏迷的紗布巾，是小沐醫生悄悄撿走了不是嗎？”

斜睨了抿唇不語的小沐醫生一眼，沈薔繼續道，“當我發現走廊的盡頭沒有樓梯，電梯需要密碼和指紋開鎖，我就知道我走不成了。本想回去找陳醫生逼問密碼，脅迫他帶我離開，剛剛想轉身離開，卻在玻璃窗上方看到了一只低等級吸血鬼。”

“吸血鬼？不可能！”小沐醫生的面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你確定沒有看錯？你該不會想說，這家醫院的背後是吸血鬼勢力？快別開玩笑了，你還記得嵐山集團屬於哪一個家族嗎？”

“我不記得很多事，但這不表示我連最基本的判斷都失去了！”沈薔也有點生氣了，語氣不自覺多了兩分壓迫，“要不是和那只吸血鬼對了一招，我怎麽會觸動警報？要是醫院方面還來不及清理，這幢大樓我的病房所在的樓層，朝北的那個窗戶上方，外面的那層玻璃應該殘留著那只吸血鬼的血漬。”

小沐醫生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生硬地道：“黎小姐，你不覺得你說的話有點前言不搭後語？那麽多事你都不記得，卻偏偏記得我是你的搭檔，你要和我接頭？這不得不讓人懷疑，黎小姐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不想再繼續這個任務，找借口臨陣逃脫。”

沈薔忍了又忍，好懸沒有對著小沐醫生喝罵出聲。

“警報聲響起，斷掉的電源重新連上，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回病房，對陳醫生拳打腳踢假裝犯病。這件事我要感謝小沐醫生，要不是你盡力幫忙掩飾，我現在就不可能站在這裏――小沐醫生帶著陳醫生離開，我才想起來任務的事，連帶著也想起了小沐醫生。”

小沐醫生面帶譏諷，冷哼道：“這可真是巧。”

“我的直覺告訴我，遭遇吸血鬼之事極不尋常，這家醫院即便不是由吸血鬼勢力直接控制，也跟他們有關系。”

沈薔眸底平靜無波，沒有理會小沐醫生的冷嘲，似是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善。

小沐醫生嘴角咧了咧，轉過頭不再看沈薔：“所以呢？黎小姐要知難而退？要走黎小姐自個兒走，用什麽辦法我管不著，只是到時候上面問起來，可不要把我牽扯進去。情報快手黎小姐，想不到是這樣一個人，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沈薔輕蹙了蹙眉：“你不相信？”

“你讓我怎麽相信？”小沐醫生頓了頓，像是強忍著什麽話沒有說，轉頭細細地打量了沈薔一眼，“黎小姐，如果你真的把某些事忘得一幹二凈，那就容我提醒你一句，等你回去弄清楚嵐山集團所屬何人，再來說蘭徳精神病醫院背後靠著吸血鬼勢力。”

“這個任務我會繼續下去，只求黎小姐不要來妨礙我。”

“小沐醫生這般固執己見，寧願去冒險也不願相信隊友，我不好評價什麽。”話不投機半句多，沈薔直接放棄了繼續和小沐醫生溝通，“希望小沐醫生在行動之前，能夠再多觀察兩天，那只吸血鬼在醫院出了事，過後總會有蛛絲馬跡，到時間小沐醫生自然知道我所言非虛。”

“即便真的有吸血鬼出現，也不代表這家醫院屬於吸血鬼勢力，黎小姐你懂嗎？”小沐醫生的語中隱約帶著一絲不耐。

沈薔眸光一冷：“但也不排除有這個可能，不是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就算小沐醫生你不相信，我希望你能把這件事如實上報，否則當真出了什麽事，你我都付不起這個責任！”

“你――”

“我什麽？”沈薔想也不想，直接截斷了小沐醫生的話，“在做出決定之前，還請小沐醫生想想清楚，我才是這次任務的主導，你只是輔助我行動的存在。現在我命令你，將醫院出現吸血鬼之事上報，不管你想做什麽，都給我暫停！”

差點兒被小沐醫生給套進去，幸好在這個關鍵時刻，黎漾的記憶再次清晰了一些，讓沈薔成功獲取了一部分信息。

向外傳遞消息的事，本來就要通過小沐醫生進行，沈薔本人被困在病房，這事兒幹不了。

“小沐醫生，很不幸地通知你，我又恢覆了一部分記憶。”經過了這一番交流，沈薔算是對小沐醫生有了不少了解，“你不服從我的調遣沒關系，想要爭搶功勞也沒關系，甚至不甘屈居在我之下，試圖和我分道揚鑣，全部都沒有關系，但如果因為你個人的原因，導致任務節外生枝，拖累整個隊伍，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小沐醫生的能力暫且不說，但他將個人情緒帶入工作，不停地感情用事給她拖後腿是毋庸置疑了。趁著她記憶不全之際，不管是試探她失憶真假也好，真的想撇開她直接行動也罷，都不是一個合格的、敬業的搭檔該做的事。

或者是看黎漾年紀小，她又直言安舒劑導致記憶混亂，跟他想像中的黎漾差別太大，所以帶出了他的真實情緒？

“小沐醫生，把出現吸血鬼之事上報，是不是需要繼續任務，由上面的人來定，你絕對不許私自行動，聽到了嗎？”

沈薔不放心，再次強調道。

作者有話要說： 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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