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

沈薔被一股強大的氣勢鎖定, 只要她有一絲一毫的異動, 下一刻就會迎來狂風暴雨的攻擊。她稍稍估算了一下, 在碰到那柄光劍之前，對方的攻擊就會提前落到身上，便先收回了手掌。

“寧師妹, 別來無恙。”

王凡笑瞇瞇地看著沈薔，沒有因著沈薔直呼他名字而動氣，反而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忽然變換的表情，似乎只是看著對手變臉, 就給他帶來了極大的樂趣。

“我費勁心力準備多年，才找到蛛絲馬跡站在這裏, 看師妹輕松閑適的樣子, 像是不費吹灰之力。此前師妹分明落後我許多，現在居然比我先到達目的地，若非我早有預料, 這一回豈不是要栽在師妹手裏，竹籃打水一場空？”

“寧師妹, 別說師兄欺負你。”王凡面上笑容一斂，眸底閃著一層冷光, “從那個地方退開, 別做其他多餘的事，否則我保證你會後悔。”轉向身側的楊清雅, “清雅, 去請了秦師兄來, 讓寧師妹和她師兄說兩句體己話。”

楊清雅應了一聲，得意地瞥了沈薔一眼，轉身繞到不遠處，鉆進一處高起的斷劍殘骸後方，很快去而覆返，手裏提著一個人。

此人耷拉著腦袋，四肢無力地垂下，氣息有些微弱，顯然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束起的發髻已經散開，長發披散而下遮住了臉，身上衣衫血跡斑斑，形容極為狼狽，被楊清雅抓著腰帶，輕松拎著拖到了沈薔的面前。

“寧詩影，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誰？”楊清雅擡手揪住那人披散的長發，將他的腦袋提了起來，“剛剛你還因著他針對我，想讓凡哥教訓我，現在怎麽樣？寧詩影，凡哥跟著秦問書定下三年之約，你還記得麽？聽說之前秦問書修煉出了岔子，導致道心蒙塵境界停滯，可惜老天不長眼，居然讓他傷勢痊愈，突破到了元嬰境，真該要他一輩子不得寸進才好！”

“傷勢痊愈又如何？還不是被凡哥揍成死狗樣！倘若真到了三年之約到期那日，秦問書大約連凡哥一招都接不下！凡哥還是金丹境，秦問書卻已經晉升元嬰境，什麽靈劍宗宗主唯一親傳，可不就是浪得虛名，吹牛皮吹出來的天才！”

“清雅！少說廢話！”王凡皺了皺眉，沈聲開口。

“是，凡哥。”楊清雅柔順地應了一聲，待轉向沈薔之時，極快地換上了冷漠的表情，“寧詩影，看到了麽？想要你師兄的性命，就照著凡哥的話去做，否則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手一抖，直接將你師兄的元嬰拘出來！”

“往後退！不許碰你面前的光劍！”

沈薔心中暴怒，掃了一眼秦問書的情況，發現他只是力竭昏迷，身體並未遭到不可逆轉的損傷，便強忍著怒意，往後稍稍退了兩步。

“寧師妹識時務，這樣很好，你我都省事不是？”

王凡滿意地點頭，擡腳走了幾步，逼近那柄懸浮的光劍。

楊清雅沖著沈薔得意地一笑，緊了緊揪著秦問書的手，亦步亦趨地跟在王凡身後。

“寧師妹，請你再退兩步，最好退到三丈之外，不然我就沒有安全感。我一個不高興，難說清雅會對令師兄做點什麽。”

沈薔陰沈著臉，默默地盯著秦問書看了片刻，連著默念了三遍“一切為了小姑娘的願望”，最終緊抿著唇再次後退。雖然跟著王凡的接觸很少，但沈薔依舊能夠感覺出來，此人性子裏的無法無天和肆無忌憚想藏都藏不住，她不能因著這一時之氣，去賭王凡會不會忽然對秦問書下殺手。

秦問書要是真的死了，小姑娘的願望沒有完成，誰知道還能不能回去現實世界。

沈薔不知道她照著王凡的要求做了，王凡能不能放過秦問書，但倘若她這會兒直接翻臉，秦問書必定會第一個沒命，為今之計只能――去他的走一步看一步！最差不過陪著秦問書一起死！

即便真的回不去現實世界，大不了就是在天玄界過一輩子。

沈薔主意一定，便猛地止住腳步，整個人不退反進，擡手成爪抓向那柄銀色光劍。

“嗡！嗡嗡嗡！”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沈薔破釜沈舟的決心，銀色光劍嗡鳴之聲更甚，耀眼的銀光大盛，照亮了大半個天空，強大的氣勢沖天而起，將頭頂黑壓壓的雲層破開一個大洞。銀色光柱連接著天地，地上厚厚的斷劍殘骸顫抖著，居然在銀色光劍的影響下緩緩升空，初時只是靠近沈薔他們的地方，慢慢地向著遠處蔓延開去。

“寧詩影！你敢！”

王凡瞬間怒不可遏，怎麽也想不到沈薔會不顧秦問書性命，執意去搶奪那柄銀色光劍。

莫非沈薔平日裏表現出來的，跟著秦問書的感情都是作假？王凡來不及思考，身形一閃同樣撲向了光劍。這柄光劍他志在必得，絕對不容有失，誰來了他都會爭搶到底。

沈薔腳下狠狠一跺，硬生生轉過方向，跟著王凡擦肩而過，竟是虛晃一招，毫不猶豫地放棄銀色光劍，直沖楊清雅而去。

“寧詩影！你――”

楊清雅面上帶著嘲諷的笑，正想諷刺沈薔平日裝著和秦問書師兄妹情深，到了關鍵時刻卻只顧著自身利益，不想還未等她的話出口，就望進沈薔殺意凜然的眼底，瞬間將後半截話吞了回去。

“楊清雅，請你記住了，今日是我寧詩影殺你，倘若有機會做鬼，報仇別找錯了對象。”

別人都殺上門來了，沈薔要是還能忍氣吞聲，也就不是沈薔了。

“嘭！”

同樣的招式，同樣的角度，楊清雅半點反抗之力都沒有，就被沈薔一腳狠狠地踹中丹田。

這一次沈薔下定了決心，要先取了楊清雅的性命，自然不再像之前那般留力。鋒銳的靈力刀子一般，直接刺進楊清雅體內，攪碎了她的金丹，將她的五臟六腑沖擊得稀巴爛。到這裏為止，楊清雅除了表面的皮肉看著還完好，內裏已經成了一灘血肉。

沈薔的動作太快了，楊清雅甚至連著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來，就失去了生息，再沒有了生命跡象。

“……”

楊清雅一臉驚愕，兩只眼珠子微微凸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薔面無表情地甩開楊清雅的屍身，擡手扶住秦問書的胳膊，同時往他口中塞了一枚生機盎然的碧青色丹藥。

丹藥入口即化，溫和的藥力化作涓涓細流，滲透秦問書的全身，撫平他裂開的經脈，滋養他損傷的肉身，短短片刻工夫，秦問書身上的傷勢就好了大半，微弱的氣息趨向平穩，緊閉的雙目微微睜開。

“師兄，你感覺怎麽樣？”

“我――阿影？！”秦問書眼中帶著茫然，一時還不曾反應過來，待見了不遠處楊清雅的屍體，才又驚又怒地瞪大了眼睛，“楊清雅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阿影，此次全是我的錯，相信了楊清雅要找我道歉的鬼話，我看她認錯態度誠懇，姿態放得很低，王凡在一邊看著一言不發，像是默認了楊清雅的說法，我便有點放松警惕。誰能想到，剛剛還說得好好的，王凡忽然之間會暴起傷人，我一時不查就著了他的道。”

“下一回再見了他，我定不會放過！”

“師兄，不是我說你，你的這個性子，前前後後讓你吃了多少虧，這次更是差點丟了性命，你就不能稍稍反省一二？”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沈薔怎麽覺得秦問書一直在同一個坑裏跌倒，完全沒有要長記性的樣子。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麽多年我都習慣了。”秦問書接連被沈薔所救，這會兒又被她說教，只得苦笑連連，自嘲道，“我這輩子怕是改不了了，都說好了傷疤忘了疼，就是我這樣的？”

“防人之心不可無，師兄好歹多留點兒心眼。”寧越風這麽多年都沒將秦問書掰過來，沈薔並不覺得她比寧越風厲害，要改秦問書早就改了，根本不會拖到今日，“師兄重感情是好事，但楊清雅此前那般對你，她不過湊上來跟你說兩句好聽的話，你就要原諒她麽？”

秦問書沈默了片刻，訕訕道：“楊家和秦家是世交，楊清雅和我總歸有點香火情，只要她誠心誠意向我道個歉，我還真不會太過怪罪她。”眼看著沈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秦問書識趣地住了口，保證道，“阿影放心，這是最後一次，橫豎楊清雅也賠了命，日後我再遇到類似的事，必定不會再輕易上當受騙。”

沈薔點了點頭，暗道出了劍冢之後，她定要跟著寧越風商量商量，就讓秦問書專心修煉、追求長生之道便是，競爭下一任宗主之位，參與宗門事務管理的事，還是應當交給其他人忙活。

“小東西，予我過來！”

王凡一聲暴喝，似乎整個空間都震了一震，引得沈薔、秦問書不約而同地擡頭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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