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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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諾爬到床上，準備躺下時，看到之前被她揉成一團上來的那件外套，楞了一下。
剛才光顧著讓人走了，竟然沒想起來要把外套還給林亦言。
外套被她搞得有點皺了，程諾想著疊好了明天拿去還給林亦言，攤開，看到裏面有一處地方染了一點淡淡的血跡，又是一楞。
雖然只有一點點很不起眼的痕跡，但衣服總歸還是被她弄臟了……怎麽就這麽不小心？
“你幹嘛呢？”陳冉看到她拿著那件外套下來問。
程諾指著裏面臟了的那一處，懊惱又無奈地說：“洗衣服。”
陳冉湊近看了看，很有經驗地給她支招：“就這麽點地方，你沾點洗衣液搓搓就好啦，也不用整件放進去洗。”
程諾也是這麽想的，她拿著外套去了陽臺外面的洗手池，用陳冉說的辦法很容易就洗幹凈了，擰掉多餘的水分，把外套晾起來。因為沒怎麽弄濕，她覺得明天早上應該也能幹了。
做完這些程諾又回到了床上。
時間還那麽早，睡是不可能睡的，躺下以後，看著眼前晃動的床簾，程諾重重嘆了口氣，突然有種身心俱疲的感覺。
大姨媽搞得她身體虛弱，心情也有點煩躁，大腦亂糟糟的，總是忍不住去想林亦言在車上對她說的那些話，還有明天蘇菀會不會又來接她……
她在上面翻來覆去好幾次，鐵架床被她折-騰得吱吱呀呀，在下面看視頻的陳冉以為她是肚子難受，掀開床簾仰頭看她：“要不要我給你沖杯紅糖水？不過咱們宿舍沒有紅糖，我去隔壁宿舍幫你問問。”
“不用。”程諾抓住陳冉的手，在對方投來的關心的目光註視下，赧然地說：“我沒事，躺會兒就好，別那麽麻煩了。你看視頻吧，我不動就是了。”
陳冉瞧她臉色也不像是難受的樣子，重新落座，把視頻音量調低，說：“那你休息吧，我不吵你了。”
“嗯。”程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身體不動了，心卻靜不下來。
陳冉提到了紅糖，她又忍不住去想林亦言專門給她沖的那杯紅糖水，心更煩了。
幹躺著也難受，程諾從包裏拿出耳機，點開手機上的某個學習軟件，找到之前為了考四六級專門下載的英文閱讀來聽。效果顯著，什麽蘇菀啊林亦言啊，很快被大量晦澀的英語單詞擠到犄角旮旯裏去了。
程諾躁動不安的心情一點點被撫平，聽力聽到後面慢慢就變成催眠讀物了，連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整個校園也漸漸沈靜下來。
窗外樹影綽綽，雲層厚重得像是抹不開的濃墨。
憑空而起的疾風沖破陽臺門，刮倒了什麽東西，“乒乒乓乓”兵荒馬亂響一通，而寢室裏的人絲毫不受影響。
冷風裹著淡淡的濕氣席卷進來，揚起床簾一角，路燈微薄的光束順勢鉆入，照亮了程諾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
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厚厚的被子裏，露在外面的小臉白得嚇人，眉頭緊鎖，眼珠不安地轉來轉去，像是要沖破那層薄薄的眼皮。
苦苦掙紮未果，程諾被困在夢裏了。
她眼前突然出現一個模糊的背影，那人個子不高也不矮，身形瘦瘦小小的，凹凸有致，明顯看得出是個女生。她想看清這人是誰，悄悄走過去。那人似有所感，如電影慢鏡頭似的轉過身來，露出白皙青澀的面孔，小臉尖尖，柳眉彎彎，眸似星辰——是個挺漂亮的女生。
女生穿著一身素凈的碎花裙，頭上紮著活潑的馬尾，看著年紀不大，氣質文靜，略顯羞澀。
“你是誰啊？”程諾聽到夢裏的自己輕輕問那女生。
女生含胸慢慢地走近她，朝她歪了歪腦袋，像是在審視她。
程諾也在觀察眼前的女生，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女孩的馬尾隨著歪頭的動作柔順地垂落下來，揚唇，沖程諾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聲音細細地說：“我叫沈舒怡。”
沈、舒、怡！
夢裏的程諾怔住了。
自稱是沈舒怡的女生臉上依舊帶著春風般和善的笑容，朝程諾伸出右手：“你好啊。”
“……”程諾傻了似的直楞楞地看著沈舒怡。
沈舒怡突然牽起她的右手時程諾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只聽到一聲淒厲中夾雜著不甘的尖叫，沈舒怡轟然倒在了她的腳下。鮮血從這具年輕的身體裏汩汩流出，瞬間染濕了她的鞋子，觸目驚心的血紅將她團團包圍起來……
程諾在一陣激烈的心悸中睜開眼睛。
舞動的床簾尾端掃過她的臉，濕潤的冷空氣侵蝕她的口鼻，她瑟瑟地擁緊被子，瞪著大大的雙眼，不知過了多久，才算徹底清醒過來，後知後覺意識到那是一個夢。
她竟然夢到了沈舒怡。
還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在自己面前，卻什麽都做不了……
這個夢太逼真了，逼真得程諾甚至能深刻體會到林亦言當時的那種驚懼和痛苦，還有沈舒怡瀕死前的絕望與不甘。
程諾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大腦一片空白，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上點點光斑，大口大口呼吸，讓冰冷的空氣侵入肺腑，好抵消噩夢給她帶來的強烈沖擊，心情久久無法平覆。
最後臉都要被凍僵了，她才撐著疲憊的身體坐起來，把被風揚起的床簾放下。“啪”的一聲，什麽東西碰到了金屬圍欄，她在黑暗中摸索，摸到已經沒電的手機。
拔下還插在手機上的耳機，程諾呆坐著緩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借著微弱的光線找到充電器給手機沖上，隨後拿了一片衛生巾進洗手間。
洗手間裏的鏡子映出她慘白的臉，她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又洗了把臉，感覺好受了些，換好衛生巾出來時，手機已經沖了百分之十的電量。
她想看看幾點了，按了開機。
開機成功，她第一時間並沒有註意到時間，而是屏幕上跳出來的兩條未讀消息，下意識點開。
【陌生號碼：宿舍裏有暖水袋嗎？今晚睡前記得充好電，抱著睡覺會舒服些。】
【陌生號碼：早點休息，晚安，好夢。】
屏幕的強光晃得眼睛難受，程諾揉揉眼睛，把這兩條消息又看了一遍，才恍然反應過來這是林亦言那個新號碼。
消息發送時間是九點多的時候，而她完全不知——大概那時候她已經睡著手機沒電了。
暖水袋是沒有的，程諾也不需要，她手指在冰涼的屏幕上無意識地摩挲，滑過“好夢”兩個字時，指尖顫了顫。
哪有什麽好夢，快嚇死人了好吧。
程諾又想起那個噩夢，心臟沒來由地驟縮了一下。
林亦言今晚能好夢嗎？
這麽一個夢就把她嚇醒睡不著了，那麽林亦言呢？
在過去的十年裏，林亦言會不會每天晚上都夢到沈舒怡臨死前的模樣？
會不會是因為一次次噩夢的痛苦折磨，才導致外表看上去那麽強大的林亦言變得那樣脆弱，以至於到了需要借助心理治療的地步？
夢裏那種令人窒息的驚恐感重新漫上心頭，程諾心尖微顫，在大腦還沒有做出反應之前，手指已經點開了回覆框。
可能出於自己剛才受到的驚嚇，也可能是出於單純的禮貌吧，程諾僵硬的手指慢慢地在鍵盤上輕點，敲下一行字，點擊發送。
【程諾：晚安，也祝你好夢。】
“叮咚——”隨之而來的信息提示音把她嚇一跳。
程諾都準備放下手機上床休息了，突然有新消息進來，點開一看，赫然發現是林亦言回覆了自己……
【陌生號碼：還沒睡？】
此時已經是半夜一點多。
程諾咬了咬唇。她不知道林亦言是被自己發過去的信息吵醒的，還是一直在等回覆沒有睡，看著林亦言這條消息，又回頭去看自己剛剛發的那條，突然又有些後悔了。
前面還可以說是手機沒電了她沒看到消息，現在想裝沒看見都不行……
程諾深吸了口氣，匆匆打下“睡了”兩個字，發送，丟下手機上床去了。
耳朵貼著枕頭，沒有聽到手機響，想來林亦言沒有再發過來。
程諾蓋好被子閉上眼，在心裏默默數綿羊，強迫自己入睡。
睡是睡著了，只是沒睡多久她就被鬧鐘吵醒了。程諾趕在吵醒陳冉之前跳下床，關掉鬧鐘，跑到陽臺，看到地上地上積了一灘水，樓下的水泥地面也是濕的，楞了楞，喃喃道：“下雨了？”
她把手伸到外面感受了一下，有雨絲落到手背上。雨還在下，只是下得很小很小。
程諾沒當回事，直到洗漱完畢去收林亦言那件外套時，發現原本應該晾幹的外套竟然被飄進來的雨水淋得濕噠噠的，突然就懵了。
這個點學校洗衣房還沒開，程諾就算想拿去脫水也來不及，用吹風機吹幹就更不可能了，這麽大一件衣服得吹到什麽時候。她無計可施，只好把濕外套拿到室內，先趕去上班了。
蘇菀今天貌似沒有來？
宿舍門前什麽車也沒有，只有被雨水打落的幾片枯黃的樹葉，被絡繹不絕的學生踩得稀巴爛。
程諾心裏輕松了許多，撐開雨傘走入綿綿細雨中。
她身體還有點虛，看看時間還夠，決定到食堂吃個早餐再去電視臺。
走著走著，包裏手機突然響了。
這麽早誰給她打電話？程諾覺得奇怪，下意識以為是什麽垃圾騷擾電話，拿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上“蘇姐”兩個字。她心裏一突，眉頭一皺。
蘇菀不會是又來接她了吧？！
剛剛她沒看見車其實是因為蘇菀遲了一步？
程諾遲疑地按了接聽，把手機放到耳邊：“餵，蘇姐……”
“程諾。”蘇菀聲音有些發沈，好像很疲憊的樣子。她說：“抱歉，昨晚加班太晚了我就沒回去，所以不能去接你了。”
蘇菀沒來？那太好了！
程諾面上一喜，很快又斂去，詫異道：“你從昨晚到現在一直留在臺裏加班？？？”
“也沒有。”可能是沒休息夠，蘇菀聲音緩慢：“三點多的時候忙完了，瞇了一會兒，被鬧鐘吵醒了，才想起來今天不能去接你，所以就給你打電話了。真的不好意思，今天好像下雨了，你出門記得帶傘。”
“嗯嗯，我知道。”程諾驚訝於蘇菀竟然只睡了四個小時，想到自己昨晚提前那麽早回來，越發感到不好意思了。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想了想，說：“我正準備去食堂吃早餐，蘇姐你用不用我幫你帶一份？”
“早餐啊。”蘇菀似乎想到了什麽，愉悅地笑了下，說：“那你給我帶份牛肉粉吧，上次跟你吃過一次，感覺還不錯。”
一個多月前程諾在學校食堂請蘇菀吃了碗牛肉粉，當時記得蘇菀都沒吃完，沒想到她竟然喜歡。程諾忙不疊答應：“行，我去給你打包。你要不再睡會兒吧，聲音都啞了。”
“好，我等你。”蘇菀聲音裏多了幾分溫柔。
程諾趕時間也沒心思註意這些細節，掛了電話加快腳步跑去食堂。
可是等她到了食堂，卻發現那家牛肉粉沒開張！
程諾不清楚蘇菀的口味，想給蘇菀發消息問問對方沒有牛肉粉換成別的行不行，拿起手機，又想起蘇菀可能睡了，只好作罷。
根據以往一起用餐的經驗，程諾感覺蘇菀對吃的似乎不是很講究，她一番權衡後，跑去備受學生喜歡的一家早餐店，一股腦地買了包子蒸餃小籠包豆漿鮮肉粥這些東西。
因為買太多了，加上還要撐傘，她搭上校車時半邊肩膀都淋濕了。
程諾覺得自己今天忒倒黴了，諸事不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到臺裏時手裏的早餐都還是熱乎的。她心情好了些，收起雨傘，提著沈甸甸的早餐擠進電梯。
去蘇菀辦公室要經過幾個休息室，那是《浪漫滿屋》節目組專門給幾個明星嘉賓準備的，程諾一路小跑，快到某個休息室門前時，腳步倏然剎住。
這回想躲都來不及，因為前面正在和女編導說話的小岳已經發現了她。
“程諾，早上好啊！”小岳熱情熟稔地沖她招手。
“……早上好。”程諾眼睛濕潤，濕-漉-漉的帶著幾分迷蒙，她一臉困惑地看著小岳，“你們怎麽這麽早就來了，錄制不是下午才開始的嗎？”
小岳努努嘴，說：“昨天晚上我收到你們節目組的緊急通知，說是錄制改成早上了。”
“怎麽突然改了？”程諾訝然，對此完全不知情。
“我也不知道啊。”小岳瞥了眼那位女編導。
女編導笑了笑，說：“可能導演是想今天早點收工吧。”
小岳小聲抱怨道：“誰不想早點收工，但問題是你們這通知也太臨時了，要是早點說的話我們也好安排自己的時間啊，你都不知道昨晚我們嘉文又要熬夜排舞，他兩天沒休息好了。”
女編導一臉抱歉地說：“十點才開始錄制，中間這段時間你讓嘉文好好休息吧，等時間到了我會來叫你們的。我去叫化妝老師過來，你們稍等一下。”
“好的，那麻煩你了。”小岳就是隨便發兩句牢騷沒別的意思，等女編導一走，才註意到程諾手裏提的東西，“你幫同事帶早餐嗎？”
“啊，不是……”東西有點沈，程諾換了個手提著，解釋說：“這些早餐是給蘇姐帶的。”
小岳兩眼一瞪，壓著聲音驚呼道：“蘇姐一個人吃得了這麽多？？？好家夥真沒看出來！”
程諾臉上一陣尷尬。因為不知道蘇菀喜歡吃什麽，她才買這麽多方便蘇菀挑選，沒想到竟然被小岳誤會了。
程諾正準備解釋，休息室的門突然從裏面打開，有人走了出來。
熟悉的玫瑰淡香飄過來，程諾下意識擡眼看過去，看清走出來的人，目光一閃，閉上了嘴巴。
小岳聽到動靜轉過身：“言姐你怎麽出來了？”
林亦言當然是聽到了程諾的聲音才找出來的，視線直接略過小岳，落到程諾身上。
她看到程諾頭發有些淩亂，面色紅潤，氣息不穩，像是匆匆忙忙跑過來的。然後瞥見程諾被雨淋濕的那半邊肩膀，林亦言眉心微不可查地擰了一下，語氣輕柔：“沒帶傘嗎？”
程諾發現林亦言嘴唇上又多了一道傷，想起昨晚在車裏林亦言那種沈痛的表情，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還是不習慣和她對視，尤其還有小岳在場，程諾垂眸看著手裏的東西，淡淡應道：“帶了。”
“你提的東西太多啦，撐傘肯定不方便啊。”小岳扭頭小聲地對林亦言說：“這些早餐是程諾專門給蘇姐帶的，想不到蘇姐這麽瘦的人居然是個大胃王。”
程諾：“……”蘇姐我對不起你。
林亦言在聽到蘇菀名字時眸底的柔光就散了，她才不關心蘇菀胃口大不大，目光直直地看著程諾，語氣帶了點酸：“你每天都給蘇菀帶早餐嗎？”
這誤會越來愈大了，程諾不得不解釋：“沒有每天帶……蘇姐昨晚加班太晚沒回去，我看她太辛苦了才給她帶的。這些確實是給蘇姐買的，但我不是讓她全部吃完，蘇姐胃口挺小的不是什麽大胃王……”
等她解釋完，林亦言臉也沈了下來。
看蘇菀辛苦所以給她帶早餐，程諾就這麽關心蘇菀？
程諾眼波流轉，註意到了林亦言表情的變化，有些納悶。臉色這麽難看，難道是因為沒吃早餐的原因？她斟酌了下，問：“你也想吃嗎？”
林亦言嘴角輕微地抽動了一下，撇開頭，幹巴巴地說：“不想。”
作者有話說：
暈乎乎的也不知道寫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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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光顧著讓人走了，竟然沒想起來要把外套還給林亦言。
外套被她搞得有點皺了，程諾想著疊好了明天拿去還給林亦言，攤開，看到裏面有一處地方染了一點淡淡的血跡，又是一楞。
雖然只有一點點很不起眼的痕跡，但衣服總歸還是被她弄臟了……怎麽就這麽不小心？
“你幹嘛呢？”陳冉看到她拿著那件外套下來問。
程諾指著裏面臟了的那一處，懊惱又無奈地說：“洗衣服。”
陳冉湊近看了看，很有經驗地給她支招：“就這麽點地方，你沾點洗衣液搓搓就好啦，也不用整件放進去洗。”
程諾也是這麽想的，她拿著外套去了陽臺外面的洗手池，用陳冉說的辦法很容易就洗幹凈了，擰掉多餘的水分，把外套晾起來。因為沒怎麽弄濕，她覺得明天早上應該也能幹了。
做完這些程諾又回到了床上。
時間還那麽早，睡是不可能睡的，躺下以後，看著眼前晃動的床簾，程諾重重嘆了口氣，突然有種身心俱疲的感覺。
大姨媽搞得她身體虛弱，心情也有點煩躁，大腦亂糟糟的，總是忍不住去想林亦言在車上對她說的那些話，還有明天蘇菀會不會又來接她……
她在上面翻來覆去好幾次，鐵架床被她折-騰得吱吱呀呀，在下面看視頻的陳冉以為她是肚子難受，掀開床簾仰頭看她：“要不要我給你沖杯紅糖水？不過咱們宿舍沒有紅糖，我去隔壁宿舍幫你問問。”
“不用。”程諾抓住陳冉的手，在對方投來的關心的目光註視下，赧然地說：“我沒事，躺會兒就好，別那麽麻煩了。你看視頻吧，我不動就是了。”
陳冉瞧她臉色也不像是難受的樣子，重新落座，把視頻音量調低，說：“那你休息吧，我不吵你了。”
“嗯。”程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身體不動了，心卻靜不下來。
陳冉提到了紅糖，她又忍不住去想林亦言專門給她沖的那杯紅糖水，心更煩了。
幹躺著也難受，程諾從包裏拿出耳機，點開手機上的某個學習軟件，找到之前為了考四六級專門下載的英文閱讀來聽。效果顯著，什麽蘇菀啊林亦言啊，很快被大量晦澀的英語單詞擠到犄角旮旯裏去了。
程諾躁動不安的心情一點點被撫平，聽力聽到後面慢慢就變成催眠讀物了，連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整個校園也漸漸沈靜下來。
窗外樹影綽綽，雲層厚重得像是抹不開的濃墨。
憑空而起的疾風沖破陽臺門，刮倒了什麽東西，“乒乒乓乓”兵荒馬亂響一通，而寢室裏的人絲毫不受影響。
冷風裹著淡淡的濕氣席卷進來，揚起床簾一角，路燈微薄的光束順勢鉆入，照亮了程諾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
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厚厚的被子裏，露在外面的小臉白得嚇人，眉頭緊鎖，眼珠不安地轉來轉去，像是要沖破那層薄薄的眼皮。
苦苦掙紮未果，程諾被困在夢裏了。
她眼前突然出現一個模糊的背影，那人個子不高也不矮，身形瘦瘦小小的，凹凸有致，明顯看得出是個女生。她想看清這人是誰，悄悄走過去。那人似有所感，如電影慢鏡頭似的轉過身來，露出白皙青澀的面孔，小臉尖尖，柳眉彎彎，眸似星辰——是個挺漂亮的女生。
女生穿著一身素凈的碎花裙，頭上紮著活潑的馬尾，看著年紀不大，氣質文靜，略顯羞澀。
“你是誰啊？”程諾聽到夢裏的自己輕輕問那女生。
女生含胸慢慢地走近她，朝她歪了歪腦袋，像是在審視她。
程諾也在觀察眼前的女生，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女孩的馬尾隨著歪頭的動作柔順地垂落下來，揚唇，沖程諾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聲音細細地說：“我叫沈舒怡。”
沈、舒、怡！
夢裏的程諾怔住了。
自稱是沈舒怡的女生臉上依舊帶著春風般和善的笑容，朝程諾伸出右手：“你好啊。”
“……”程諾傻了似的直楞楞地看著沈舒怡。
沈舒怡突然牽起她的右手時程諾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只聽到一聲淒厲中夾雜著不甘的尖叫，沈舒怡轟然倒在了她的腳下。鮮血從這具年輕的身體裏汩汩流出，瞬間染濕了她的鞋子，觸目驚心的血紅將她團團包圍起來……
程諾在一陣激烈的心悸中睜開眼睛。
舞動的床簾尾端掃過她的臉，濕潤的冷空氣侵蝕她的口鼻，她瑟瑟地擁緊被子，瞪著大大的雙眼，不知過了多久，才算徹底清醒過來，後知後覺意識到那是一個夢。
她竟然夢到了沈舒怡。
還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在自己面前，卻什麽都做不了……
這個夢太逼真了，逼真得程諾甚至能深刻體會到林亦言當時的那種驚懼和痛苦，還有沈舒怡瀕死前的絕望與不甘。
程諾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大腦一片空白，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上點點光斑，大口大口呼吸，讓冰冷的空氣侵入肺腑，好抵消噩夢給她帶來的強烈沖擊，心情久久無法平覆。
最後臉都要被凍僵了，她才撐著疲憊的身體坐起來，把被風揚起的床簾放下。“啪”的一聲，什麽東西碰到了金屬圍欄，她在黑暗中摸索，摸到已經沒電的手機。
拔下還插在手機上的耳機，程諾呆坐著緩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借著微弱的光線找到充電器給手機沖上，隨後拿了一片衛生巾進洗手間。
洗手間裏的鏡子映出她慘白的臉，她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又洗了把臉，感覺好受了些，換好衛生巾出來時，手機已經沖了百分之十的電量。
她想看看幾點了，按了開機。
開機成功，她第一時間並沒有註意到時間，而是屏幕上跳出來的兩條未讀消息，下意識點開。
【陌生號碼：宿舍裏有暖水袋嗎？今晚睡前記得充好電，抱著睡覺會舒服些。】
【陌生號碼：早點休息，晚安，好夢。】
屏幕的強光晃得眼睛難受，程諾揉揉眼睛，把這兩條消息又看了一遍，才恍然反應過來這是林亦言那個新號碼。
消息發送時間是九點多的時候，而她完全不知——大概那時候她已經睡著手機沒電了。
暖水袋是沒有的，程諾也不需要，她手指在冰涼的屏幕上無意識地摩挲，滑過“好夢”兩個字時，指尖顫了顫。
哪有什麽好夢，快嚇死人了好吧。
程諾又想起那個噩夢，心臟沒來由地驟縮了一下。
林亦言今晚能好夢嗎？
這麽一個夢就把她嚇醒睡不著了，那麽林亦言呢？
在過去的十年裏，林亦言會不會每天晚上都夢到沈舒怡臨死前的模樣？
會不會是因為一次次噩夢的痛苦折磨，才導致外表看上去那麽強大的林亦言變得那樣脆弱，以至於到了需要借助心理治療的地步？
夢裏那種令人窒息的驚恐感重新漫上心頭，程諾心尖微顫，在大腦還沒有做出反應之前，手指已經點開了回覆框。
可能出於自己剛才受到的驚嚇，也可能是出於單純的禮貌吧，程諾僵硬的手指慢慢地在鍵盤上輕點，敲下一行字，點擊發送。
【程諾：晚安，也祝你好夢。】
“叮咚——”隨之而來的信息提示音把她嚇一跳。
程諾都準備放下手機上床休息了，突然有新消息進來，點開一看，赫然發現是林亦言回覆了自己……
【陌生號碼：還沒睡？】
此時已經是半夜一點多。
程諾咬了咬唇。她不知道林亦言是被自己發過去的信息吵醒的，還是一直在等回覆沒有睡，看著林亦言這條消息，又回頭去看自己剛剛發的那條，突然又有些後悔了。
前面還可以說是手機沒電了她沒看到消息，現在想裝沒看見都不行……
程諾深吸了口氣，匆匆打下“睡了”兩個字，發送，丟下手機上床去了。
耳朵貼著枕頭，沒有聽到手機響，想來林亦言沒有再發過來。
程諾蓋好被子閉上眼，在心裏默默數綿羊，強迫自己入睡。
睡是睡著了，只是沒睡多久她就被鬧鐘吵醒了。程諾趕在吵醒陳冉之前跳下床，關掉鬧鐘，跑到陽臺，看到地上地上積了一灘水，樓下的水泥地面也是濕的，楞了楞，喃喃道：“下雨了？”
她把手伸到外面感受了一下，有雨絲落到手背上。雨還在下，只是下得很小很小。
程諾沒當回事，直到洗漱完畢去收林亦言那件外套時，發現原本應該晾幹的外套竟然被飄進來的雨水淋得濕噠噠的，突然就懵了。
這個點學校洗衣房還沒開，程諾就算想拿去脫水也來不及，用吹風機吹幹就更不可能了，這麽大一件衣服得吹到什麽時候。她無計可施，只好把濕外套拿到室內，先趕去上班了。
蘇菀今天貌似沒有來？
宿舍門前什麽車也沒有，只有被雨水打落的幾片枯黃的樹葉，被絡繹不絕的學生踩得稀巴爛。
程諾心裏輕松了許多，撐開雨傘走入綿綿細雨中。
她身體還有點虛，看看時間還夠，決定到食堂吃個早餐再去電視臺。
走著走著，包裏手機突然響了。
這麽早誰給她打電話？程諾覺得奇怪，下意識以為是什麽垃圾騷擾電話，拿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上“蘇姐”兩個字。她心裏一突，眉頭一皺。
蘇菀不會是又來接她了吧？！
剛剛她沒看見車其實是因為蘇菀遲了一步？
程諾遲疑地按了接聽，把手機放到耳邊：“餵，蘇姐……”
“程諾。”蘇菀聲音有些發沈，好像很疲憊的樣子。她說：“抱歉，昨晚加班太晚了我就沒回去，所以不能去接你了。”
蘇菀沒來？那太好了！
程諾面上一喜，很快又斂去，詫異道：“你從昨晚到現在一直留在臺裏加班？？？”
“也沒有。”可能是沒休息夠，蘇菀聲音緩慢：“三點多的時候忙完了，瞇了一會兒，被鬧鐘吵醒了，才想起來今天不能去接你，所以就給你打電話了。真的不好意思，今天好像下雨了，你出門記得帶傘。”
“嗯嗯，我知道。”程諾驚訝於蘇菀竟然只睡了四個小時，想到自己昨晚提前那麽早回來，越發感到不好意思了。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想了想，說：“我正準備去食堂吃早餐，蘇姐你用不用我幫你帶一份？”
“早餐啊。”蘇菀似乎想到了什麽，愉悅地笑了下，說：“那你給我帶份牛肉粉吧，上次跟你吃過一次，感覺還不錯。”
一個多月前程諾在學校食堂請蘇菀吃了碗牛肉粉，當時記得蘇菀都沒吃完，沒想到她竟然喜歡。程諾忙不疊答應：“行，我去給你打包。你要不再睡會兒吧，聲音都啞了。”
“好，我等你。”蘇菀聲音裏多了幾分溫柔。
程諾趕時間也沒心思註意這些細節，掛了電話加快腳步跑去食堂。
可是等她到了食堂，卻發現那家牛肉粉沒開張！
程諾不清楚蘇菀的口味，想給蘇菀發消息問問對方沒有牛肉粉換成別的行不行，拿起手機，又想起蘇菀可能睡了，只好作罷。
根據以往一起用餐的經驗，程諾感覺蘇菀對吃的似乎不是很講究，她一番權衡後，跑去備受學生喜歡的一家早餐店，一股腦地買了包子蒸餃小籠包豆漿鮮肉粥這些東西。
因為買太多了，加上還要撐傘，她搭上校車時半邊肩膀都淋濕了。
程諾覺得自己今天忒倒黴了，諸事不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到臺裏時手裏的早餐都還是熱乎的。她心情好了些，收起雨傘，提著沈甸甸的早餐擠進電梯。
去蘇菀辦公室要經過幾個休息室，那是《浪漫滿屋》節目組專門給幾個明星嘉賓準備的，程諾一路小跑，快到某個休息室門前時，腳步倏然剎住。
這回想躲都來不及，因為前面正在和女編導說話的小岳已經發現了她。
“程諾，早上好啊！”小岳熱情熟稔地沖她招手。
“……早上好。”程諾眼睛濕潤，濕-漉-漉的帶著幾分迷蒙，她一臉困惑地看著小岳，“你們怎麽這麽早就來了，錄制不是下午才開始的嗎？”
小岳努努嘴，說：“昨天晚上我收到你們節目組的緊急通知，說是錄制改成早上了。”
“怎麽突然改了？”程諾訝然，對此完全不知情。
“我也不知道啊。”小岳瞥了眼那位女編導。
女編導笑了笑，說：“可能導演是想今天早點收工吧。”
小岳小聲抱怨道：“誰不想早點收工，但問題是你們這通知也太臨時了，要是早點說的話我們也好安排自己的時間啊，你都不知道昨晚我們嘉文又要熬夜排舞，他兩天沒休息好了。”
女編導一臉抱歉地說：“十點才開始錄制，中間這段時間你讓嘉文好好休息吧，等時間到了我會來叫你們的。我去叫化妝老師過來，你們稍等一下。”
“好的，那麻煩你了。”小岳就是隨便發兩句牢騷沒別的意思，等女編導一走，才註意到程諾手裏提的東西，“你幫同事帶早餐嗎？”
“啊，不是……”東西有點沈，程諾換了個手提著，解釋說：“這些早餐是給蘇姐帶的。”
小岳兩眼一瞪，壓著聲音驚呼道：“蘇姐一個人吃得了這麽多？？？好家夥真沒看出來！”
程諾臉上一陣尷尬。因為不知道蘇菀喜歡吃什麽，她才買這麽多方便蘇菀挑選，沒想到竟然被小岳誤會了。
程諾正準備解釋，休息室的門突然從裏面打開，有人走了出來。
熟悉的玫瑰淡香飄過來，程諾下意識擡眼看過去，看清走出來的人，目光一閃，閉上了嘴巴。
小岳聽到動靜轉過身：“言姐你怎麽出來了？”
林亦言當然是聽到了程諾的聲音才找出來的，視線直接略過小岳，落到程諾身上。
她看到程諾頭發有些淩亂，面色紅潤，氣息不穩，像是匆匆忙忙跑過來的。然後瞥見程諾被雨淋濕的那半邊肩膀，林亦言眉心微不可查地擰了一下，語氣輕柔：“沒帶傘嗎？”
程諾發現林亦言嘴唇上又多了一道傷，想起昨晚在車裏林亦言那種沈痛的表情，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還是不習慣和她對視，尤其還有小岳在場，程諾垂眸看著手裏的東西，淡淡應道：“帶了。”
“你提的東西太多啦，撐傘肯定不方便啊。”小岳扭頭小聲地對林亦言說：“這些早餐是程諾專門給蘇姐帶的，想不到蘇姐這麽瘦的人居然是個大胃王。”
程諾：“……”蘇姐我對不起你。
林亦言在聽到蘇菀名字時眸底的柔光就散了，她才不關心蘇菀胃口大不大，目光直直地看著程諾，語氣帶了點酸：“你每天都給蘇菀帶早餐嗎？”
這誤會越來愈大了，程諾不得不解釋：“沒有每天帶……蘇姐昨晚加班太晚沒回去，我看她太辛苦了才給她帶的。這些確實是給蘇姐買的，但我不是讓她全部吃完，蘇姐胃口挺小的不是什麽大胃王……”
等她解釋完，林亦言臉也沈了下來。
看蘇菀辛苦所以給她帶早餐，程諾就這麽關心蘇菀？
程諾眼波流轉，註意到了林亦言表情的變化，有些納悶。臉色這麽難看，難道是因為沒吃早餐的原因？她斟酌了下，問：“你也想吃嗎？”
林亦言嘴角輕微地抽動了一下，撇開頭，幹巴巴地說：“不想。”
作者有話說：
暈乎乎的也不知道寫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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