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碩和顧秋陽按照原計劃爬到林茵說的竹林，山上霧更大，空無一人，一陣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一股涼颼颼的寒意直往心裏鉆。

“沒人啊，”顧秋陽四周打望，目光所及之處就只有他和謝景碩。

“往後面走走，這片竹林很大，翻過山坡也是呢。”謝景碩摸摸顧秋陽的頭，“要是他今天沒來，我們也挖挖，看底下藏著什麽寶藏。”

“也行。”顧秋陽只是心裏有些放不下那個眼神，但是也沒到非要得一個結果的地步，不是一定要挖出別人的秘密。

早上露重，在林子裏穿梭，沒有經驗的兩人很快打濕了鞋襪，還踩了一腳的泥土，走起來路來深一腳淺一腳，像個小企鵝。

“阿景！你幹嘛在後面偷拍我？”顧秋陽一扭頭，就看見謝景碩拿著手機臉上憋笑對著自己。

“噗哈哈，”被發現的謝景碩更加肆無忌憚，躲開顧秋陽伸過來搶東西的手，“一搖一擺的小鴨子顧秋陽~”

“阿景，你手機都要變成我的黑歷史儲藏庫了，別玩啦，給我刪掉。”顧秋陽仗著自己力氣大，用一只手箍住謝景碩，另一只手伸長了去夠手機。

“不給，這不算黑歷史，好可愛的。”力氣比不上，那就靠腦子，他們現在正在一個有坡度的小路上，顧秋陽在高處，謝景碩在低處，所以他舉著手機整個人往後仰，反正顧秋陽也不會讓他摔下去。

果然，謝景碩這麽危險的動作一出，顧秋陽哪裏還記得手機，趕緊摟著謝景碩的腰，生怕他摔。

“阿景吶...”顧秋陽嘆氣。

“嘿嘿，留著留著，以後我們老了這都是回憶啊。”謝景碩把手機揣進兜裏。

啊，老了以後啊。真是個令人充滿期待的限定詞，顧秋陽勾勾唇角。

“啊！”顧秋陽突然一哆嗦。

謝景碩下意識的伸手護住他，轉身一看，薄薄的霧氣中站著一個身型佝僂的人，帶個帽子，拿著一把鋤頭，正在遠處望著他們，悄無聲息，不知道來了多久，忙著打情罵俏的兩人也一直沒發現。

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兩人都知道，那個人就是他們要找的村東老人。

老人扛著鋤頭顫顫巍巍朝著他們走過來，眼睛一瞬不眨的定在兩人身上，越走近越是顫抖，最終停在幾步開外的距離。

一時間，三人僵在了原地，謝景碩和顧秋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老人歪著頭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一道眼淚驀的從他溝壑的臉上流下，他的嘴唇抖動了幾次，也沒發出聲音。

謝景碩和顧秋陽對望。就這麽站在一旁 他們都能感受到那股濃濃的悲痛，以及眼裏的懷念。

顧秋陽皺眉不解，老人到底透過他們在看什麽？

這個情況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老人就像清醒了過來，重新低著頭往回走。

但是謝景碩知道，他的視線忍不住飄向顧秋陽。這個人，好像對秋秋很很關註？

“等等，”顧秋陽叫住老人，“你認識我？”

老人被顧秋陽一喊，就停住腳步站在原地。

顧秋陽幾步走到他面前，“我們遇見過兩次，你每次都會盯著我，你認識我嗎？”

謝景碩擔心老人會突然做出意想不到的動作，便跟在顧秋陽身邊，遮住他半個身子，眼睛則不經意的看著那把鋤頭。

本已經做好得不到回應的準備，沒想到老人卻輕輕晃了一下頭。

搭理我們了！顧秋陽瞪大眼睛和謝景碩對視，眼裏有同樣的訝異。

“你...”顧秋陽還想趁機多問點。

“吃，”老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含糊不清，像是說話很艱難。

沒給兩人時間震驚，老人從口袋裏掏出一串紅色的果子，果子長條圓潤、小巧飽滿，幾個連在一起好看極了。“吃。”

謝景碩低頭看手裏的果子，又瞟向顧秋陽，我也有呢？

不知道啊，現在怎麽辦？顧秋陽回視挑眉。

“你們兩...”老人再次開口，卻只說了三個字，自己又搖搖頭，獨自朝來路走去。

謝景碩蹙眉，怎麽個意思？

顧秋陽手裏握著果子看著老人的背影，和謝景碩同樣的疑惑。

跟上去？謝景碩偏頭。

嗯，顧秋陽點頭。

沒有通過言語也合理讀懂對方的意思的兩人，擡腳慢慢跟著老人滿山林走。

謝景碩抖抖用來裝饅頭花卷的塑料袋，把老人給他們的果子裝進去，這東西能吃嗎，這人真的沒糊塗？

老人失態之後再也沒有理會過他們，用鋤頭在後山坡竹林繼續挖。

顧秋陽發現，這片山坡土地已經被翻過一遍，隨處可見四濺的泥土。

“你在找什麽？”顧秋陽和老人隔著一段距離。

老人挖自己的地，也不知道是真的耳朵不好沒有聽見還是不想聽見。

“你...”謝景碩拽拽顧秋陽袖子。

“算了，看樣子，他不會再說話了。”

顧秋陽只好站回謝景碩身邊，和他一起盯著老人。

地上臟，也沒地可以坐，他們就這麽看著老人挖地，從清晨看到晌午，從涼爽看到汗流浹背，老人再也沒有給過他們一個眼神。

謝景碩背靠一棵大竹子，叼著一根嫩草望著顧秋陽發呆。

顧秋陽始終在老人幾步遠的位置看著他。地裏挖出石頭、蚯蚓、樹根，老人都沒有多看，只是不停的換地方，汗水流進眼裏也不見他停手。

雖然老人一直在忙，可是一上午過去，實際翻挖的地方也就那麽兩巴掌大小，但每個位置都挖得很深，這讓顧秋陽再次確定，他一定是在找什麽東西。

“秋秋，奶奶讓回家了。”謝景碩吐掉嘴裏發澀的野草。

“好，”聽見呼喊就往謝景碩身邊靠近的顧秋陽一腳踩進濕潤的泥裏差點摔倒，還好謝景碩及時拉住他的後腰。

“好好走，低頭看路。”謝景碩嚇死了，攬著顧秋陽的腰不撒手。

“知道啦。”顧秋陽對謝景碩笑笑，感覺到一股視線，再次回頭，老人撐著鋤頭桿目送著他們。

“你兩上哪玩了這麽大一上午。”謝奶奶在躺椅上休息，看見兩小孩帶著一鞋底的厚泥回來。“去坎上刮刮，再去草地裏蹭蹭，脫下來我給你們洗。”

“我們待會自己洗。”聽話在草堆裏蹭泥，謝景碩舉起手中的袋子，“奶奶，這是什麽哦？”

“我看看，”謝爺爺過來拿走袋子一看，“這是六旺子啊。你們真上山摘果子去了？老婆子你看，新鮮的六旺子。”

“好久沒見過了哈，”謝奶奶對著謝爺爺一笑，扭頭就教育到兩小孩，“你兩去山上那個崖了？你兩不認路也不怕踩空摔下去！”

“沒去。”謝景碩甩掉鞋上大半的泥，“這是什麽啊？”

“這叫六旺子，是野果子，我們小時候就喜歡摘這個拿回來蒸著吃。山上崖邊多得很，不過好多年沒人去過了，上次我看見那全是野草野樹的，都看不見腳下的路，你們可不能去啊。”奶奶再次警告。

“不去不去，”謝景碩捏起六旺子，“原來真的能吃，那他沒老糊塗啊。”

“誰老糊塗了？”謝奶奶聽見謝景碩的自言自語。

“就是那天遇見的老人，村東那個。”顧秋陽也拈起一個果子舉高看，“我們進山又遇見他了，在背後竹林挖東西呢。”

“他還在找呢。”謝奶奶無奈。

“奶奶，他找什麽呢？”謝景碩蹲在謝奶奶旁邊，下巴擱在謝奶奶膝上。

“不知道，”謝奶奶搖頭。

謝景碩臉上寫著我不信。

“我真不知道，”謝奶奶給謝景碩一巴掌。

“沒人知道他在找什麽。”謝爺爺坐下，“他回來以後就開始在那裏挖，起初村裏那些人還以為他埋了什麽值錢的東西在裏面，還搶著挖好長段時間，什麽都沒找到，還差點受傷。”

“受傷？”謝景碩和顧秋陽精神一振，總算有人願意開口了。

“哎，都是些老黃歷，你說他幹嘛。”謝奶奶瞥謝爺爺。

“別啊，你不是最喜歡講以前的事了嗎。”謝景碩阻止謝奶奶，“這事也能講講，我們願意聽。”

“你們對他那麽好奇幹嘛，一個老頭子。”謝奶奶皺眉。

“就...”謝奶奶眉頭一皺，謝景碩就慫了。

“因為他和別人說的不一樣。”顧秋陽在謝景碩肩上捏捏。“別人不都說他不理人、獨來獨往，是個怪人嗎，但是我們覺得他不是，您看，他還給我們果子。”

“他給你們的？”謝爺爺和謝奶奶異口同聲。

“是啊。”謝景碩接話，“他還讓我們吃呢。你說一個孤僻的怪老頭，怎麽會對我們這麽和善，就偶遇過兩次哦，不能真的是我們太招人喜歡這個簡單的理由吧。”

話音落地，謝景碩就看見謝爺爺和謝奶奶用一種覆雜的眼神掃視著顧秋陽。

“跟，秋秋有什麽關系？”這下變謝景碩眉頭緊皺。

“哎呀，都是早年間的事了，要說起來，得有五十年了吧。”

謝奶奶肩膀垮下來，盯著顧秋陽說起了幾十年前在這個落後的小山村裏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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