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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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詢的日期逼近尤若顏藉著調休的機會,再次去了珞玉。這次她都沒敢乘坐公共交通,自駕行駛橫跨一千多公裏不舍晝夜。

到了之後,她水都沒喝一口開門見山就問“你要到她身邊去?”

幾夜的輾轉,白木青面色發灰疲憊突顯,但也因為下了決心眸色堅定,將疲憊都變換為了一股淡淡的執著。

“對,之後的變故會很大,我需要在她身邊。”

尤若顏拎著包,還站在門口身上汗撲撲的,襯衣都半粘在了身上,小破屋裏又沒有空調只有個半舊不新的風扇,轉一圈響十下扇動她鬢邊的碎發。

自從她猜到真相以來就很為白木青和來珺不值再加上她之前也參與其中明明身處關鍵位置卻沒能幫上忙心裏有愧尤其希望來珺和白木青能再度相逢,“重歸於好”。

但如今情況覆雜而艱險,連她這個cp粉,都覺得理應小心為妙,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可是……珺子她已經不記得你了呀。”

“我知道,或許這對於我來說,還要方便一些。”

白木青開大了檔位,將風扇正對著小板凳,示意她入座。

“現在的形式已經非常明顯了,不是嗎?”

尤若顏沈默不語,握住包帶的甲蓋發緊。

“有兩條線,一條是總研所指向珺子。首先,去年鄂安地區的遴選,條件合適的姚老師卻落了榜,可以看出來,總所想將這個名額保存下去,留給其他人選;其次,高所長今年以私人形式參加了意識大賽,請前三名吃飯,和珺子見了面。”

尤若顏:“你是擔心珺子會再度進入總研所?”

“當初我答應離開意識界,就是得到了協議承諾,珺子會得到自由,從此與總研再無瓜葛。”

尤若顏長嘆了口氣,不知為何世事會無常到這副模樣。

“我明白了,這第二條線,是珺子指向總研所的吧。她接手了單敏浩的案子,如果真的一路查下去,很可能會和總所對上,就像……當初的你一樣。”

尤若顏說完,胸口發悶,以她的共情能力,都不敢去仔細琢磨白木青的處境。當年她幾乎犧牲了一切,就是為了將總所和來珺分開,結果現在倒好,兩邊來個“雙向奔赴”,眼看著就要再度遇上,將她所有的努力貶得一文不值。

她仿佛本就處於兩山之間,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地殼靜止,容她喘息了一瞬,如今又再度運動起來,這一次更為險急,打造成了一種新型的絕境。

“我確實擔心她再度進入總所,但是若她一定要去的話,我要陪在她的身邊。”

……

8月31日,8月的最後一天,按照計劃,這是白木青要和來珺見面的一天。

她坐在鏡子前,拿起了粉底液。太久沒化妝,手都生疏了,拿著粉餅像拿著裝修的粉刷,即將塗塗抹抹,粉刷墻面,不過粉刷墻面,可比粉刷臉頰簡單,墻面平平整整,面上還有鼻子的波瀾起伏,得註意明暗陰影的變化。

太久沒護理,又不註意防曬,白木青的皮膚狀態不太好,有些暗沈,但五官仍是原本的模樣,窮困到底沒將眉頭壓塌,雙眉依舊長直,蓋住眼眸,鋪出眉宇間的清朗。她對鏡中的那人笑了笑,鏡中那人也對著她一笑,眸中光芒熠熠,神采倒是不減。

好開心呀,馬上就可以見到她了。

日光散入,在她的側臉上描了個邊,給皮膚添了分光澤,她就著光澤,略微塗了一層,皮膚變得白皙,恍惚間,回到了大學時間,回到了上畢設課時,來珺總是坐她身旁的那個時期。

淡塗一層,便恰到好處,但因為太好,白木青心裏擔憂,不敢這麽去見她。

雖然知道來珺已經忘記,但是真到了要見面時,依舊緊張不安,怕她記起以往的痕跡,怕她受到了刺激,忽然認出了她這個失散多年的女朋友。

白木青心裏發顫,連帶著手也不穩,捏著粉餅,又往臉上塗了一層,比之前的更明顯,略顯蒼白,但是五官的輪廓還算明顯。

這下,開始塗抹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到最後,面部輪廓都隱沒在了粉泥之中,分辨不出一絲特征,活像是戴了張面具,只剩一雙還有人氣的眼睛。

別人化妝,是增美添靚,她化妝,是往臉上戴了副面具,遮住面龐的所有特征和喜怒哀樂。

接近下班時間,白木青取過長氅,往身上一披,黑白一配,對比鮮明,黑得深濃,白得刺目,再咧嘴一笑,神婆氣質沖上了頂峰,醜得實在是不像話。

白木青忍不住開心,因為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

傍晚,舊燕巷,一道日暉越過墻頭,脫落了一層陰影。

白木青隱沒在店鋪的陰影之中,手裏提著個金錢卦,靜默等待。店內安靜,她的心卻四處亂跳,像是從腹腔跳到了胸腔,又在胸腔裏左右橫跨,就是不肯安生下來。

沒臉沒皮地活了那麽久,心磨得比樹皮還糙,她都快以為,自己再沒了心如鼓點的時候,胸腔裏就是一片死海。

從巷口深處,走來了一抹麗影,她一席淡裙,眉目如霜,眸光徑直朝向前方,和平常一樣,對身邊的奇形怪狀一概不理不睬,平穩地飄過。

白木青一路註視,看得出神,來珺都走過了店鋪,她都還未出動,反應過來後,急忙從後面追了上去,一下跨到前面,攔住她的去路。

“妹子,你最近有血光之災,通俗點說,就是要‘靈異掉血’了,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不出她的意料,來珺沒有搭理她,自顧自趕路,屏蔽掉一切牛鬼蛇神的叨擾。

白木青窮追不舍,一路追到巷尾部,急促中,她手中的銅錢左右碰撞,發出辟啪聲響,與此同時,她的心臟也是一樣,晃蕩得不能自已。她口幹舌燥、呼吸亂速,明明自己是窮追猛打的那個,卻戰戰兢兢得快要破了音。

“我可不是口說無憑的主兒,看到這銅錢沒?這叫金錢卦,大到氣象天災,小到母雞下蛋,我都可以測,你不信就隨我到店裏坐坐,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做‘掐指如有神’!”

幾年的市井浸淫,讓她的嘴皮子功力猛漲,即使是在這種高度緊張的狀態下,也能照常發揮,掩飾住所有的惶恐。

在這番高水平忽悠下,來珺終於停下步子,擡眼賞了個眼神。

兩個人的目光,錯位了太久,終於得以交匯。來珺看向她,深深地看進了她的眸子,似乎是被妝容給驚到,目光忍不住流連,試圖看清她的五官輪廓。

夕陽下,她看得仔細,但奈何神婆臉上的妝粉太厚,阻礙了她視線的探查。

來珺的耐心和好奇心都貧乏,即使燃起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兒。沒多久,她就對這神婆失了興趣,只想她離遠點,別妨礙人走道。

她想走,可身邊的神婆似乎上了癮,比固體膠的粘性還大,就圍著她轉,趕都趕不走,若是再跟下去,眼看著就要跟她回家,在飯桌上繼續宣傳宣傳。

來珺眉頭一壓,不想浪費寶貴的生命,擡手就撥了舉報電話,宛如舉起了一把蒼蠅拍,要將身邊的聒噪一把拍死在地上。

被舉報的非法市民白木青,貓藏在巷尾拐角處,等到腳步聲響起後,才悄悄挪出了半截頭,目視對方的遠去身影,她心裏驟然一松,竟然有些刺疼。就好像原本箍得太緊,忽然得以松綁,生出了慣性的疼痛。

她想:真好呀,她果然不認得我了,也認不出我了,真好。

……

9月2日,白木青其實很早就起了身,有大事在心,她睡不安穩,半夜守著漏進的殘光發呆,白日很早便起了身,坐於桌邊,閱讀手裏的書籍刊物。

這些刊物都是捐贈中心的寶物,很多人捐衣物時,也會捐一贈一,捐些舊書,白木青皮厚人膽大,兩樣都拿,絕不嫌多,有事時算算卦,無事時翻翻書,將玄學主義和科學主義結合到底。

這一次翻到的,是一本久遠的兒童書畫期刊,主題是“詩畫”,以詩作畫,以畫繪詩。她走馬觀花,看得潦草,但其中一幅很是惹目,白墻青瓦,拱橋繁花,溪水不深,上方卻浮著首七言絕句。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詩歌末尾,幾只春燕身姿翩躚,似要飛掠遠去。

註視這幅畫,白木青有些許出神。過了良晌,她從抽屜裏撕出一頁舊紙來,筆頭在握,快速飛動,沒一會兒就出了一行字來。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寫好之後,她用手托起,細細欣賞了片刻,最後忍不住點頭稱道——足夠的潦草,足夠醜陋,視力正常的人,都認不出這條鬼畫符,還以為是神婆老宅,總得寫點東西辟邪。

白木青將現做的鬼畫符貼於門口,卻仿佛是發揮了召喚功能,剛一貼上,就響起了敲門聲。

她背脊一顫,回眸張望,門扇不隔音,將敲動聲傳送得淋漓,在房間中蕩漾開來,來回地發酵。

是她來了,白木青知道,她聽到她的聲音了,在問:請問有人嗎?

有人,當然有人,有一個等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白木青跑到鏡子前,長發如瀑,搭落在她的肩頭。她嫌它太亂,又嫌它不夠亂,最後兩相矛盾,擡手扒拉了幾下,發尾更顯懶散,半翹半躺;睡衣垂在她的身上,四處褶皺,她嫌它太隨意,又嫌它不夠隨意,又彎腰扒拉了兩下,將褲腿卷起,露出半截小腿——這副形象已經到位,就差多些修長的腿毛,迎風招展一下,將隨性營造到底。

一番“打扮”下來,花了不少時間,可就算已經打扮得標志,白木青心裏仍舊不安,在門口小心翼翼,不敢輕易開啟這扇破門。如同一位嬌羞的新娘,不敢輕易面對新郎,掀開自己的紅蓋頭。

敲門聲終於停止,腳步聲卻又響起,遠離了門前。

她好像準備走了,要離開了。

白木青心裏發緊,連忙打開了房門,在開門的瞬間,她立刻調整好姿勢,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變得散漫不堪。

門外,清風拂面,白木青迎著日光瞇了眼,見外面一溜的襪子、內褲、胸罩、口水巾兒,忍不住目光流連,欣賞這艷麗的大好風景。她依靠在門框上,半支著腿兒,半哈著氣,展示多年來養成的清新氣質。

半晌,她目光轉動,終於自然而然地轉了過去,落到那人的身上。在看到那人時,她胸腔裏響起了鼓點,但面上仍舊自如,笑得漫不經心,說得不著四六。

“喲,這是哪裏來的漂亮妹妹?”

作者有話要說:

老夥計們,不好意思,我之後要參加一個比賽,要準備的事情很多,所以需要請四天的假,預計是在下周四回來,回來之後,應該就是打boss了,我們周四見哦,揮揮手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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