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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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回來珺的身邊為她提供工作上的幫助,這在白木青的預期中,但是單敏浩咨詢的推遲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單敏浩術後情況不穩只能推遲咨詢。不過這一推遲,給了白木青更多的準備時間深入來珺的生活之中。

她已經可以確認來珺真的煥然一新,徹底忘記了她就算她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在她的底線上瘋狂跳躍也激不起任何回憶,來珺收拾她的時候,絲毫不會手軟,絲毫不念舊情。

但同時她一直有種猜測——高蔚來並未完全清除記憶,他應該將一部分埋藏了起來設置保險裝置。

經過三年前的生死交鋒,白木青已經見識過高蔚來的手段,也熟知他的秉性知道他智商高超,生性縝密做事力求萬無一失。

他當初答應放走來珺肯定有考慮過這種情況:雖然人被清除了記憶但若有知情人來到她身邊告知實情出示證據引導她舉報總研所重翻當年舊賬,這下總研所不就血虧了嗎?

所以白木青猜測,高蔚來應該在來珺的大腦中,埋藏有保險的機關,就是為了防止她得知真相,重翻舊案。

這個機關,不被觸發時,來珺安然無恙,但是一旦被觸發,可能如同拔掉炸.彈的引線,會有難以想像的後果。

白木最開始猜測觸發的條件,是自己的臉。來珺一看到她,就會觸發保險開關,引發不適反應。

但是她細細琢磨之後,覺得不現實。雖然如今不管是網絡上,還是檔案裏,都清除了她的有關資料,但意識界的人,大多都認識她,而且都不知情,沒準手機裏還存有合照。萬一哪天和來珺見了面,大聊尬聊的時候,翻出照片一亮,她的大臉一出現,不就壞事了嗎?

而且和來珺正式見面後,白木青也徹底否定了這種可能性:觸發條件,不是她的臉,也不是她的有關事物和信息。

既然不是她的人,那麽就很有可能是當年的關系,或者是真相。

白木青一直抱有此種猜測,但也只是猜想,始終不敢確認,直到有一天,來珺將她叫到了咨詢室,和她“深入交流”了一番。

對於白木青來說,那是跌宕起伏的一天,自回到來珺身邊後,她已經皮浪成性,每天被來珺嫌棄一遍,每天一遍,防止自戀,她斷然不會想到,來珺的審美會被她拉低,對她產生不切實際的興趣。

那一天,來珺對她深情凝視,說:“我喜歡你,考慮和我正式建立關系嗎?”

接到告白後,白木青頓時瑟瑟發抖,同時又小鹿亂撞,她開心得不行,同時又誠惶誠恐,本來走的是“扮豬吃老虎”的路線,卻自己先亂了陣腳。

她做夢都想和來珺在一起,重提女朋友的身份,但是在解開保險機關前,她不敢輕舉妄動,而且兩人在這時確立關系,對來珺也不公平,畢竟她心懷萬裏城府,而來珺卻一無所知。信息的不平等,最終會導致關系的不平穩,確立了也是搖搖欲墜。

一番猛烈的告白後,來珺又來了一波更猛的,對她說:“扇我吧,扇下來吧!”

白木青沒有動手,她大為震驚,她大概猜到了,保險機關裏埋藏的內容。

——是施暴的片段,是高蔚來建造的假柏情,對她進行施暴操控的記憶。

雖然這些片段封閉在機關之後,但是來珺作為意識師,擁有強大的自省能力,也許是在一次次的清查之中,關隘松動,信息洩露而出,給了她被淩虐的感覺,於是她迫切地追尋,希望能確認感覺,以及給她帶來感覺的那個人。

如果說開始接近時,白木青就小心翼翼,沒敢提及往昔事件,那在確認機關的存在、以及埋藏的內容後,她越發堅定了自己的選擇:當年的真相,不能讓來珺知道。

若機關打開,暴烈的記憶噴湧而出,來珺會承受得住嗎?她的意識場能抗得過去嗎?

面對來珺的“施暴邀請”,白木青什麽也沒有做,什麽也沒有問,她像是一個神傷的哲學家一樣,多愁善感了片晌,來了句:“珺子,愛你的人是不會傷害你的。”

說完之後,她又覺得慚愧,這話還用得著她說嗎?她有什麽資格告訴她這句話呢?當年在幻境中,柏情無所不用其極,把人折磨得不人不鬼,來珺不也還是沒跑,一直守在她身邊嗎?

“這個道理,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

回憶上湧,百感交集,白木青沒了繼續開口的力氣,離開了來珺的咨詢室,往舊燕巷走去。巷中人影攢動,暮光斜入,投落道道陰影,在一條不寬的小道上拉扯變更,白木青踩在上面,慢慢走過,忽然神色恍惚,回憶淋遍全身,不知身在何處。

身旁有人向她打招呼,她動了動眼眸,見竹筐裏蔬菜瓜果羅列,鮮艷刺目,她回過了神來,掃了圈周遭,見這舊燕巷一切如舊。沒多久,她就走到了菜攤邊,思量著來珺喜歡的菜,順帶給她發了個消息:

——珺子,我在選菜,晚上想吃什麽呀?

她想,就算有天大的事,以隕石撞地球的速度砸下來,也比不過把菌寶餵飽重要。

……

白木青已經知道,單敏浩的咨詢會延遲,但是沒有想到,會延遲如此之久,久到被無限插隊——劉馳然排到了他前面,安鈺排到了他前面,易雙全排到了他前面。而且久到她都從一根單純的防震棒,晉升為了保潔員、廚師、司機、助理,外加來珺的後備女友。

準備時間過於充分,讓白木青這個“考生”,都有點受之有愧。

不過這條“導火索”,雖然延遲,最終還是到來了,並且出場的方式越發猛烈——孫西舉報了珞山少管所,懷疑其對未成年人進行精神虐待,直接驚動了司法局,指派意研所出動。

在調查之中,白木青還擔心會冤枉好人,但是來珺不愧是她的好老板,只消一天功夫,就查到了高蔚來頭上,硬生生加速了進程,把之前落下的緊張程度,都找補了上來。

在回到來珺身邊之前,白木青就知道,以她的德性,遇到失智的怪案,肯定會調查到底;在她身邊“窩藏”了四個月後,她越發堅定了這種信任——這不僅是要調查到底,還對總所沒有半點畏懼,大有正面剛的架勢。

白木青心想,小妹妹這麽生猛下去可不行。

為了給來珺提供線索,同時也為了給她最大的保護,白木青權衡再三,聯系了許諾伊和程諺。

白木青知道,許諾伊和程諺因為她,和總所已經鬧崩,只是雙方實力差距太大,還沒有崩出點水花,就被壓了下去,從此死無聲息。

如果可以,她不願再拉他們下水,想自力更生,把意識界的江山打下來後,再邀請他們這些“舊朝遺臣”一同慶賀。

但無奈她實力不夠,處境更不允許,如是再一個人戰鬥,只能被江山按著打。白木青的覺悟很高,沒糾結多久,權衡到位後,及時發出了求助信息。

許諾伊大爺脾氣,早就不在意研所幹了,郵箱自然也不再用,好在程諺頭皮夠硬,還堅守原地,得到消息後,立刻聯系了她。許諾伊嫌郵箱太慢,要來了白木青的電話,興奮得聲嘶力竭,恨不能穿過手機屏幕來撓她,怪她不早說,害得他們燒了三年的紙錢,這都不知道燒了幾個億了!

藉著送資料的機會,許諾伊和程諺來了趟珞玉,探望了一翻來珺這個“準兒媳”,當天晚上,他們重聚在舊燕巷的小屋中,伴著一盆火鍋,圍坐成一桌。

火鍋香嫩,但是許諾伊和程諺無心吃肉,只想籌謀,舉著筷不下,一盆肥牛都落入了白木青的口中。

“你們吃呀,怎麽幾年不見,生分了?”

許諾伊眨巴著眼,被水霧一熏,有些恍惚:“不好意思,你一下子變得這麽不要臉,我們不太習慣。”

程諺美男子的形象三年未變,眉頭一皺,更顯憂美,“我到現在都覺得震驚,總所為了保住新技術,居然做到了這種地步!”

白木青挑起一塊毛肚,夾著在鍋裏涮,“沒事,習慣就好了,這一次他們應該進步更大,往前一小步,缺德一大步。”

程諺擡頭,再一次打量這間一室0廳0臥的房子,目之所及,皆是“貧困線”三個字,桌上的肥牛毛肚,好不容易往線上跳了跳,白木青伸手,身上的舊衣服一晃,把畫風再度拉到貧困線以下。

“小情,這幾年過得不容易吧?”

白木青還沒發表感受,許諾伊就一股感慨上來了,“你看看你倆,當初一個被折磨得精神崩潰,一個流落得身敗名裂,現在往事重現,你倆居然又沖到了最前線,還真是倆命硬不怕死的!”

她這一句出來,不消多說,三人同時沈默,腦中不約而同開始放映,那一段不怕死的歲月。

作為最一騎絕塵的意識師,柏情同時也是最“萬眾矚目”的意識師,說出來得能吹上好幾天——被總研所敵對,被公安局審問,被委員會質疑,被管理司驅逐,被來訪者家屬提著鞋底追,一路追得滾出了意識界。

毛肚從鍋裏夾出,熱得正好,但白木青分了神,手中沒了動作,一時間竟然忘記,是該蘸著調料吃,還是直接下口方便。

她努力搜尋相關記憶,卻搜出了一句話,在大腦裏懸拎拎地吊著,一下子堵住了所有思緒:他們死不死,和我有什麽關系?

任何一名意識師,膽敢說出這樣的話,準得被起訴上報,被通報批評,名聲發爛發臭,味兒飄十裏。可是當時的白木青,本來就是臭魚一條,也顧不得維護什麽體香,說得坦坦蕩蕩,沒摻雜半點假意。

不過現在,人真的“死”到了面前,也真的跟普通人白木青沒了關系,她卻第一時間做出了行動,可真的應了許諾伊的那句狠話:還真是命硬不怕死的!

也可能更應了這幾個月重回意識界後,她參透的一個道理:要想真正地保護來珺,她不能只保護她一個人,而是應該保護她所在的環境,從源頭上杜絕傷害。

白木青吃了半口,還是將毛肚往蘸料裏一滾,蘸點辣椒吃,才能合她口味,不然嘴裏淡得慌。

“哎呀,你說這命裏趕上了,能有什麽辦法呢,這福氣給你……不對,我們本來就是有福同享的一個團夥。”

白木青邊說還邊在夾肉,當真是一點也沒有禮讓貴客的意思。許諾伊終於動了筷子,怕好肉都被她搶完。

“可是當初你們定下了約定,高蔚來不動珺子,你離開意識界,但現在你又回到了珺子身邊,他那邊難道沒有反應嗎?”

鍋裏升騰的水汽大大,小屋承受不下,為了不影響視線,白木青起身,推開了窗戶。這寒冬臘月,又是半夜,朔風一拂,眼淚鼻涕能一起出來,但白木青往窗邊一站,異常地清醒,她眺向遠方的天幕,知道那是北方,上安意研所所在方向。

面朝那個方向,她迎風開了口:“他應該已經知道了,但是目前沒有任何表示,可能是在總研所裏,等著我們過去吧。”

……

12月,上安,總研所咨詢部大樓,晚上九點。

高蔚來才看完模型圖,最終定了稿。他一手帶大的新意技術,從最初的青澀,變為如今的完善。苦心鉆研了三年,已經發展出了九類模型,能夠最大程度地彌補人格雷同的問題,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申報備案,正大光明地使用。

只不過這期間,出了個小插曲,單敏浩出了車禍,估計是地基的通道破開,新舊世界相撞,失去了認知能力。

三年前,新意技術剛剛研發出來,不夠完善,地基通道不夠穩固,還過於顯眼,出了南藝芩那麽一個意外,被柏情給抓住了,大做文章。

雖然他們謀劃到位,將事情平息了下去,但是高蔚來痛定思痛,延緩了技術的使用,並且一心改進,到現在,地基通道非常穩固,而且建立在神世深處,除了最高水平意識師,其他人根本找不到,確保不會再出現類似小芩的情況。

但是沒有想到,造化弄人,還是出現了意外。現在的技術那麽好,一場車禍,還是破壞了地基,引發了失智。

模型定稿的欣喜,又因為這場意外而被沖散,高蔚來嘆了口氣,靠向座椅靠枕。

寧欒敲門走進,匯報了最新的情況:“高老師,已經可以確定,單敏浩的個案,分配到了來珺的手上,而且柏情,就在她身邊。”

高蔚來的睫毛動了動,沒說話,面色微倦。

寧欒頓了頓,有些猶豫:“我們……需要采取行動嗎?”

高蔚來眼睛瞇起,思考了半晌,覺得頭腦發悶,幹脆站起身來,靠近玻璃窗扇,望向無邊夜色。

夜晚的上安,華燈四立,寒風遒勁,卻也能沒影響這肅穆規正的瑰麗。高蔚來舉目遠眺,看向了天邊的密雲,那是南方,珞玉市所在的方向,來珺和柏情所在的方向。

他背著雙手,開了口:“不用,我們就這裏,等她們過來吧。”

……

上安與珞玉,千裏相隔,南北相對,享受一樣的嚴寒,體會一樣的凜冽。

白木青和高蔚來從未聯系,卻冥冥之中,達成了一致的默契:

三年前的協議,不是結束,而只是個暫停。因為雙方都存活在這世上,安然無恙,都堅守著最初的信仰。高蔚來想要推廣新技術,就必須使來珺歸順,滅掉死灰覆燃的相反勢力;而白木青想要來珺和特定的來訪者無恙,就必須滅掉高蔚來,重整總研所——這一對矛盾只能消滅,無法調和。

意識界這一場沒有硝煙的大戰,終究還會再打,而這一次,一定要分出個勝負,來個徹底的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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