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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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出示了搜查證當著柏情的面,檢查一遍家裏,並未發現來珺的蹤跡。最後只有請她移步派出所進行詢問。

柏情並不想配合表示失蹤者就在總研所中從咨詢部過去,一樓往右拐再走五十米就是建議去那裏搜查,並且調取監控。

戴帽的民警擡起帽檐撓了撓眉梢,“我們既然有搜查證就說明已經掌握了相應的證據,也有對你審訊的權利。”

到了審訊室,處於監控和錄音的雙重夾擊之中,柏情才終於意識到,這個流程必須得過她現在就是磨破了嘴皮,也不能讓民警小哥緩緩,先容她去總所罵個人。

所以當務之急是速戰速決,先把自己身上的臟水洗下來再盡數潑還給正雅高潔的高大所長。

“你們想問什麽問吧。”

“昨天下午四點之後你在哪裏?”

“我在家裏。”

“你一個人嗎?”

“對。”

“你的室友呢?”

“她沒有回家。”

“你確定嗎?”

柏情沈默了一秒“確定。”

負責了問話的警官看了眼筆記“在她沒有回家期間你並沒有找她也沒有向她的親友詢問行蹤,對嗎?”

“對,因為我知道她在哪裏。”

兩位警察目光緊盯,等著她如實交代。

“她在總研所裏,待了一晚上。”

警官目光上移,就差翻個白眼,好歹忍住了,瞳孔還定於中央, “柏女士,我希望你可以說實話,不然你之後的處境,會非常被動。”

柏情心裏咯登一下,察覺到對方不是威脅,而是掌握的線索,對她非常不利。

“你們為什麽覺得,我說的不是實話呢?”

“昨天下午四點,來珺就離開了工作單位,監控錄像顯示,她離開了總所大門,一路走到瑞澤小區,並且進了單元大樓,回了家。而那個時候,你就在家裏面。”

……

來珺手機關機,無法定位,最後的信號顯示,她在瑞澤花園3A大樓之中,之後手機便沒了信號。居住在3A棟501室的柏情,便是最大的嫌疑人,和來珺的失蹤有直接相關。

因為嫌疑重大,警方將訊問時間延長到了二十四小時,在審訊期間,對501房間進行搜查、紫外線檢查、生物檢材提取,範圍包括地板、墻壁、馬桶、下水道、所有刀具等,但最終沒有發現血跡和可疑人體組織,整個住房一切正常。

警方檢查了柏情的手機,通話記錄和聊天信息無法確認作案事實,加之她始終堅稱,所說屬實。最後警方只有結束審訊,放她離開派出所。

放離之後,已經是12月21日,距離來珺失蹤,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柏情直接給寧欒打了電話,興師問罪。

寧欒跟她寒暄了幾句,邀請她到總所一敘。柏情頂著一雙浮腫大眼,兩夜未眠,疲憊卻被恨意榨幹,“別廢話,來珺現在到底在哪兒?”

“她在哪兒,你應該最清楚吧。”

柏情緊攥手機,咬牙沈默了片晌。最後掐了通話,還是來到總所大樓前。在進入前,她拍了視頻,發給許諾伊留做證據。

高蔚來依舊是個大忙人,外出去委員會開會,沒工夫接待柏情這種閑人。寧欒見她面色不佳,貼心地倒了杯咖啡,幫她提神增彩,“你這是幾天沒睡了?珺子在我們這兒睡得很好,你不必這麽擔心。”

柏情沒動咖啡,眼皮子都沒垂一下,“現在放她出來。”

寧欒自己捧了一杯,托在傷心,“實不相瞞,談話進行得並不順利,你們不愧是情侶呀,她堅決站在你這邊。所以高所長覺得,要打動她,還需要一些時間,希望你稍安勿躁。”

柏情笑了,在得體的表面裂開後,她原本的鋒芒和驕傲全然顯露,將話語打磨得銳利,直直挑向對方的面龐,“用什麽打動她,非法囚禁嗎?”

“小情,你怎麽就不明白呢?這件事情鬧大之後,對誰都沒有好處,你作為一個意識師,也無法獨善其身,最終也會被波及,還有珺子也是。我認為在這件事上,我們還有溝通的空間,你如果能保證,和珺子一起離開上安,再也不提及此事……”

“寧學姐,”柏情打斷她,“你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了?”

寧欒抱著咖啡,那股苦味太沖,湧向了鼻尖,將肌肉活動都凝固住。半晌,她擡手扇開了鼻尖的霧氣,“ 別關心我,現在關心一下你自己吧。”

……

回到瑞澤後,柏情先去了物業處,申請查看昨天下午4-5點之間的監控錄像,白天警察才查看過,管理員已經輕車熟路,沒多久就調了出來。

在四點十五分,柏情發現,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大門,接著繞過水塘,進入到3A棟大樓。貝雷帽,面包服,斜跨包,雪地靴,是來珺沒錯。柏情坐了下來,全程目光緊隨,反覆觀看錄像,跟蹤她的軌跡。

不久,她就發現了蹊蹺——來珺雙手插兜,目光向前,全程保持著同一姿勢,目不斜視,連步子的頻率都始終如一,上下橋時步態一致,連每一步的距離都差堪比擬,雖然正常行進,但肢體動作略微機械,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人。

進入樓道大門前,有一片綠化園,枝葉繁密,垂落而下,來珺沒有側身避讓,而是徑直走過,枝葉劃過羽絨服,隔著屏幕都能聽見撕裂聲。

柏情讓管理員退回,反覆觀看這一小段,來珺進入樓棟前,身影消失的最後一幕。

三遍之後,她終於確定,來珺並沒有真的回家,而是被動移動——她處於眠游狀態,正在完成實術者下達的指令1。

……

當天晚上,柏情將擬好的舉報信,發送給了中央意識管理司和上安公安局,將高蔚來的罪狀呈列而出:

未經申報,隨意使用新技術;

違反移意操守,改動神經世界框架,傷害來訪者人格;

新技術尚不成熟,後遺癥顯著,來訪者失去意識,無法正常生活;

非法拘禁職員,擅自進行催眠,誤導警方視線,陷害他人,隱匿罪證。

每一條的後面,她都貼心附上調查建議,方便管理司和警方一劍封喉,快速破案。

信件發送後,她給公安局呼叫中心打了電話,表示受害者還處於拘禁之中,嫌犯準備充足,意識控制手法高超,希望能搜查總所,盡快解救,以免出現難以挽回的後果。

在看完監控後,柏情確認了一點:高蔚來做好了長期拘謹來珺的準備,他提前想好了對策,利用催眠擾亂視線;接著又率先報警,既撇清了嫌疑,又可以反咬一口,把她拉入警局。

現在時間對於他們雙方來說,都至關重要,她入警局二十四小時,高蔚來已經贏下了一天。這一天內他做了什麽?來珺的情況如何?柏情不敢細想,但她知道,再這麽拖著不動作,來珺的處境只會越發糟糕。

還不如把這場無聲的對戰打響,把圍困來珺的囚室砸破推倒,盡快救人要緊。

就算是讓整個意識界傷筋動骨,也好過頂著個蛀空的白墻粉飾太平。

……

公安局接到舉報後,查看了視頻和相關資料,因為涉及到意識領域,確認情況的同時,他們聯系了管理司。

管理司司長盧波彥,深夜從床上爬起,同副局長姜元緯通了電話,請求他賣一個薄面,此事交由管理司調查,先不勞煩市局奔波操勞,調查完後管理司會及時反饋,再做處理。

當天晚上,盧波彥、衛雨澤帶同管理司監察室以及意識委,殺到了總研所辦公室,雖然急火攻心,但見了高蔚來,仍舊要起身點頭示意,給這位“開朝元老”應有的禮待。

“真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勞煩您跑一躺,首先說明,我非常信任所長您,也相信總研所,信任咨詢部的各位老師,不過這次舉報涉及的範圍太廣。穩妥起見,我們還是需要內部檢查一下,積極行動,無則加勉,不然之後就非常被動了。”

高蔚來見他這麽客氣,自己也客氣起來,不消他下指令,主動獻出了資料,咨詢筆記、記錄、手冊等,在方桌上擺了一排,比花盆果盤還新鮮,電子檔也調取出來,歸類完畢,靜待查閱。

這廂,監察室和意識委檢查得聚精會神;那廂,盧波彥和高蔚來聊得水深火熱,氣氛一度十分緊張,又格外融洽。

盧波彥其實心裏燃著烈火,若是那邊上報一句“發現異常”,他立馬會爆,不怕撕破臉。但是高蔚來氣定神閑,胸腔裏像是裝著壇凈水,占著天然優勢,壓制住了對面的氣焰。

“我才申報了個研究項目,咨詢部又改了組,不過都是酒瓶裝新酒罷了,在原有的方法上進行延伸,深化了對神世的影響,再加上接待的來訪者都是‘問題少年’,前後差距明顯,很容易惹人誤會,也挺正常。”

盧波彥的偏頭痛又犯了,托著高蔚來貼心備的鼻煙壺,深深吸氣,“是呀,當初意研所剛建立那會兒,天天被人舉報,咱們都麻了。不過近幾年少了很多,過慣了舒坦日子,突然來這麽一下,太刺激心臟了!”

“這幾年的安穩,還有賴於盧司的管理有方。移意是個新技術,意研所又是個新機構,讓全國各地的意研所快速落地,不斷普及,為大眾所接受,一路發展到今日,每一步都是開創性的壯舉,您創造了歷史呀!”

盧波彥半虛著眼睛,雖然他知道,這裏面大部分是高蔚來和總研所的功勞,但聽到高所長的誇讚,仍舊相當受用,偏頭痛好了一半,只留些零星的餘震在腦子裏動蕩,就等著檢查結果出來,一錘定音。

衛雨澤進入房間,當著高蔚來的面宣布,移意和實驗資料一切正常,不存在舉報中所說的違紀問題。

盧波彥撫掌大笑,頭痛識趣地跑沒了影兒,又還回一個活蹦亂跳的盧司長。

“我說什麽來著,高所長帶領下的咨詢部,怎麽會出原則性的問題?明天意識委會去探訪一下幾位來訪者,了解一下情況,我提前了解過,你們的問卷滿意度那麽高,肯定沒問題的!”

高蔚來還沒回話,衛雨澤搶先了一步,“舉報中還稱,這裏有位叫來珺的職員失蹤,至今未聯系上,請問是什麽情況呢?”

“哦,她是三天失蹤的,我們聯系了她的同學、家人和朋友,但都沒能找到人,之後及時報了警,警方還在尋找之中。”

“舉報人堅稱,失蹤者就在總所裏,尤其可能是在實驗大樓的休息室裏。”

面對如此客氣的質疑,高蔚來瞇眼一笑,站起身來,“走吧,兩位許久沒來,同我一起去參觀這翻新的實驗大樓,看看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

此刻,所有人員集中在咨詢大樓,實驗樓黝黑一片,沒有半點亮光,他們順著天橋過去,地埋燈白天吸足了光,在黑夜中盡數散出,使得腳下的路光影斑駁,亦幻亦真。

從咨詢部到研究部,仿佛從燈火通明的天堂,步入萬籟俱寂的凡塵,尤其是這凡世還真假難辨,不知前方埋藏的是隱隱光亮,還是滔天的黑暗。

幾重腳步聲交疊,漫向休息室,房門打開後,高蔚來撳了燈,入目的是一床一桌一櫃,床上被鋪整齊,桌上書本層疊,櫃上臺燈燈罩如月。

整個房間布置得恰到好處,柔和清雅,但又帶著溫馨的簡潔。

高蔚來往床上一指,落落大方,“二位肯定乏了,不如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繼續?”

“不了不了,”盧波彥擡步往外走,“此次舉報太過蹊蹺,我們需要回去開個會商討,避免此類情況再次發生,高所您辛苦了,今晚好生休息吧!”

“說起來,其實我大概知道舉報者是誰,也知道她為什麽舉報。”

盧波彥和衛雨澤正準備離開,和殺來時一樣火急火燎,聽了這話,同時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其實關於這位舉報者……我這幾天一直在猶豫,正準備向你們提出舉報。”

作者有話要說:

註:

1眠游狀態:指極深層次的催眠,受術者在此狀態下,能感受到催眠師的指令,可以看到東西、可以站坐行走、開口說話,和清醒時一樣。但受術者的所有動作都是來自催眠師的暗示,而不受自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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