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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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醫鬧肯定讓易雙全記憶深刻,不然也不會場景再現,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在這裏。

來珺正思索著易雙全和這件事的聯系卻發現他就在身旁凝視著保安室內的混亂,爭打漸漸平息後他卻哭了起來淚眼婆娑,不住地擦拭哭得格外隱忍,可以說是悄無聲息。

白木青欲言又止了幾次都不忍心問他。

“易叔,你還好吧?”

易雙全見顧征明受傷,又空對著眼前的這番混亂,心裏實在難受,他揩著淚水嘴裏不住地念叨:“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嗎?”

因為幾次用力的揉搓易雙全的眼珠泛起了血絲,更增加了憔悴勁兒活像是守了幾天幾夜的靈。

“不管是昨天晚上還是今天晚上都應該是我值班是顧哥心疼我才陪我一起甚至讓我去休息他堅守在保安室裏,挨打的人明明是我,明明是我啊!”

聽他念叨著,來珺察覺出一絲異樣,但沒有表露出來,由著白木青安慰易雙全,她自己的思緒奔湧,跑出了十萬八千裏。

最後眾人拉開了徐潔,按住了田雙和宋一倩,爭端終於平息,波濤暗湧被揚湯止沸。一番你死我活後,所有人都累了,還喪心病狂地餓,餓得眼冒金星。疲憊和饑餓緩和了態勢,換來一時的和平。

最後大家分了組,一隊人負責查找田甜的屍體,一隊人負責做晚飯,這都一天沒吃飯了,要是再這麽下去,保不準得來一個人吃人的慘狀。

他們從田雙那裏得知,他倆是九點半醒來去隔壁看孩子,就發現孩子沒了蹤影,田雙急得失了智,叫了幾聲田甜,後來才想起女兒已經喪命,便直奔保安室,問顧征明有誰去過132房間。

但顧征明表示,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

田雙和宋一倩勃然大怒,沖上去就開始手撕,這才有了這次“大鬧保安室”的暴力事件。

不過眾人問易雙全,他也表示,值班期間沒有聽見任何響動,也沒見著有人經過,整棟大樓安靜如冰,除了他們倆保安的腳步聲,可以說是萬籟俱寂,連耗子都沒行動。

眾人就奇了怪了,淩晨的時候,田雙被害,顧征明沒有聽到響動,現在田甜失蹤,兩個保安都沒有任何察覺。

這兇手不會是鬼吧?做起事情來悄無聲息?或者發出的聲兒屬於超聲波,不在人耳的收聽範圍內?

薛可願是程序工程師,堅定的無神主義者,她見氛圍逐漸脫軌,及時扶了扶眼鏡腿兒,一語道破詭異:“別疑神疑鬼了,132房間離保安室還有些距離,兇手要是手腳利落,可以把聲響降到最低,畢竟田甜體重很輕,往背上一背就好。”

聽她這麽一說,來珺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現在大樓裏,瘋的瘋,殘的殘,慫的慫,能像她這麽保持冷靜客觀,還真是難得。

最後在一番分析之下,眾人對可能的藏屍地點做了推測:

——今天休息之後,大樓裏格外安靜,大家都在睡覺,要解決一具屍體,聲響太大,所以兇手應該沒有碎屍,田甜是一整個人,藏屍的地方有限,不是在床底,就是在衣櫃。

於是負責查找的幾個人,只咬了幾片面包吊命,就再一次踏上搜樓之旅。田雙和宋一倩急於找到女兒,答應了搜查期間絕不鬧幺蛾子,大家考慮到人力不足,便給他倆松了綁,湊合著用。

來珺和白木青因為都是“弱女子”,被分派到了晚飯組。同小組人員,還包括薛沈、周英自、朱皓——原則上是每一組,都要保證至少有三家同時在場,避免罪犯伺機動手。

廚房不大,要是五個人同時在內,走路都得踩著鞋帶,來珺和白木青挪了地方,搬了兩根小馬紮,坐到外面削土豆皮,內側腳尖相對,剛好可以低聲交談。

白木青好不容易逮著二人獨處時間,心裏歡喜,她好好的一雙皮靴,色澤高冷,卻撒起嬌來,蹭了蹭來珺的雪地靴。

“你說,這兇手為什麽要偷走屍體?”來珺盯著削落的土豆皮,那黃皮上的積泥,還沒她心頭的疑點厚。

“我猜想,這會不會也是現實中的影射?在現實中,車子沖下山坡的時候,管華會不會已經死了,但兇手帶走了她的屍體,所以在易雙全心中,兇手就是個戀屍癖,會對屍體下手?”

來珺削好了一半,換了個邊,“有這個可能,不過現在大樓內案情的發展,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白木青手指靈活,土豆在她手裏翻了兩圈,外衣就被扒光,露出黃燦燦的小肚皮。她把它扔進空碗裏,撿了另一個繼續削。來珺的註意力不在土豆上,動作慢了不少,她瞟了眼廚房裏忙碌的聲影,越發防備。

“之前我們分析了一下大樓的成員,發現所有人都有嫌疑,除了顧征明,你還記得嗎?”

“記得的,咋啦?”

來珺淡淡搖了搖頭,聲音雖輕,但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我們錯了,他的嫌疑還不小。”

白木青手中一頓,腦子也開始覆盤:從顧征明作為中流砥柱,組織搜查行動,到現在成為頭號傷員,躺在床上續命。

半晌,她開了口,嗓音低若蚊蠅,只單單給來珺一個人聽。

“你的意思是,四年前的那場醫鬧事件,和易雙全也有關?”

“嗯,醫鬧發生的時間是三年前的春節前後,但是我記得那個時候,易醫生因為壓力過大,心情陷入低谷,焦慮癥覆發,又去找心理咨詢師談話,中途暫停了工作。”

六年期,因為一場心血管手術的失敗,易雙全一度非常自責,因為壓力過大,患上了甲狀腺癌,在醫院裏做了手術,休養了一段時間才好。不過身體雖然恢覆正常,但心理卻落下了病根,時常焦慮自責,情緒低落,懷疑自己,當時的綜合接待處的黃主任,把他介紹給了一個心理咨詢師,讓他定期去做咨詢。

“你的意思是……當時田甜的心臟手術,本應是由易雙全負責?”

“我覺得應該是。因為剛剛在保安室旁邊,易醫生一直念叨著:‘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原因是顧征明心疼他,代替他值了班,而不管是田甜的死還是失蹤,按照原本的值班計劃,都應該是由易雙全負責。這對應到現實,便是那場醫鬧事件。田甜當時送到醫院時,急性心衰,被急診科搶救了回來,接著進行心外科手術,但心衰再一次發生,顧征明也回天乏力,根本動不了手術,這屬於是憑如今的醫學水平,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那次手術,不管是哪個醫生來,都註定會失敗!”

白木青盯著土豆,神色認真,她一認真起來,平日裏的歡脫皮氣便蕩然無存,換成了一臉的端正,比研究土豆繁殖的農業專家還專註。

“我看過那篇報道,田雙和宋一倩帶著其他家屬,大鬧心外辦公室,當時顧醫生的妻子葉麗文也在,準備給他送飯,家屬們就連她一塊辦了,葉麗文手上挨了一刀,破壞了多處神經,留下後遺癥,到現在拿筷子都會發抖。”

來珺閉上了眼睛,聽覺上的沖擊,連帶她的視覺上都出現不適,急需閉上雙眼清凈清凈,眼不見耳不煩。

“若那場手術,原本的負責醫生是易雙全的話,那之後被打傷的,本應該是他,而被刀砍傷的,也會是他的妻子管華……”

來珺說著,睜開了雙眼,“但是他因為壓力過大,臨陣請假,脫身了出去,這場災難,便落到了顧征明和他妻子的身上!”

白木青拍了拍手,抹掉指頭上沾的碎皮,嘆了口氣:“所以你覺得,顧醫生因為這事,對易醫生心存芥蒂,從而有了作案嫌疑?”

“你呢?你是什麽想法?”來珺不答反問。

“我是覺得,顧征明和易雙全都是心外醫生,惺惺相惜,這傷不管落在誰的身上,他們的痛苦都會感同身受,那場醫鬧事故傷害的,不單單是一個醫生,而是整個科室,或者說是整個醫院,整個醫學界……”

說著,白木青掀起眼皮,目光認真,此刻因為用了情,更顯溫潤,瞳孔中全是來珺的倒影。

“就比如說我和你,我們都是意識師,有一個來訪者,本該由我接待,但是我因為情況不佳,分到了你手上。你移入後受了傷,我看到之後,肯定也會心疼,但是我相信,你不會因此怪我,因為你親身感受到了痛苦,便能聯想到這種痛苦落到我身上,會是怎樣一種傷痛。你心疼的,是整個意識師行業的安危,而不會計較個人得失。”

來珺聽她親口說出“心疼”二字,本來嚴肅的分析場合,卻冒出不合時宜的心動,生出了風花雪月的動容。但她只敢稍微分神,下一秒,思緒又回歸正位,仔細一琢磨她的話,搖了頭。

“你說的這種情況成立,我確實不會怪你,但我們倆的關系,和顧征明、易雙全之間的關系可不一樣,所以不能以此類推。”

白木青嘴角一揚,笑得饜足:“我還不知道呢,我們倆的關系,已經非常人能比了呀?”

來珺抿了抿唇,不知如何答話,便垂下了眸子,回避目光。

“易雙全和顧征明,在外界看來,他倆的關系確實夠硬,但是我們不是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內心想法,也許他倆看起來情同手足,但其實只是粉飾了的塑料兄弟情?無論如何,顧征明的嫌疑可推不掉,得記上。”

說完,來珺心裏已經記上,想著等下回去,就翻開“嫌疑人小本本”,給他狠狠勾上一筆。

白木青對這一點,英雄所見不同,所以一直沒吭聲,但秉著“愛一個人就愛她全部”的傳統美德,她試著理解來珺的思維,甚至還舉一反三,順著她的思維翻出了花樣。

“其實要說顧醫生有嫌疑,這前後的邏輯鏈也理得通。因為在這棟樓裏,他一直是核心人物,組織大家搜查,負責大樓的安保,表現得格外積極,將大家組織起來後,就可以方便掌握每個人的動向。而且他作為保安,熟悉大樓的房間、布局、設備,要藏東西,也最為容易,最不易被發現。”

見她這麽快就“倒戈相向”,和自己站在了一條繩上,來珺意外驚喜,當即把頭一點,表示肯定。

“沒錯,之前嫌疑最大的是徐潔,現在轉移到了顧征明身上,不過他現在負傷在身,行動不利索,若兇手真的是他,我們倒是安全了。”

“你倆坐著聊啥呢?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促膝長談?”朱皓走了出來,才焯完排骨,等著炸土豆,但見土豆遲遲不來,居然是被外面那倆扣留了。

白木青回眸一笑,遞去土豆盆,“朱哥,相信你的手藝!”

他們這一隊做飯小組,朱皓是主廚,他本來的職業就是食堂大廚,常年與大鍋飯為伴,專用勺比劍還長,用他的話說:讓他做掌勺,全樓人管飽。

一個多小時後,深夜晚飯出了鍋,菜式不多,但是份量滿滿,土豆燒肉直接用鐵鍋來裝,往桌上一頓,那就一份巨無霸號的幹鍋外賣。

到了飯點,搜查小分隊打道回府,到了208,也就是朱皓他家門口。

薛可願性子不熱,從來沒有接待過這麽多客人,見大夥都齊聚在她家裏,有點無所適從,肢體語言中透著股拘謹,易雙全身邊有個空位,她躊躇了片刻,到底沒過去坐,最後選了個邊角位。

搜樓小分隊盡數回歸,白木青見人數到齊,開始關心搜樓結果,期待有突破性的發現,歷史性的進展。

詹平沒答話,愁眉苦臉,不像是找到屍體的樣子,但他又沒絕望到底,帶著一臉的猶疑,嘴上一開一合,嘆了起來:“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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