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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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午夜但病房裏,陳和和張月鑫毫無睡意,他們知道自己被軟禁了起來不過也沒掙紮倒是看來珺始終不現身,不知道是不是又出了什麽變故兩個人都心急如焚。

所以看到她出現在病房中時他們立刻站了起來,跑上前去問:“怎麽樣可以解夢了嗎?鑫和他可以睡覺了嗎?”

來珺將劉馳然的資料遞給他們,態度冷淡:“以後叫他劉馳然他不是你們的孩子,你們沒有權利給他起名。”

夫妻倆接過資料看起來,面色由紅轉白,張月鑫的手都在顫抖,很長時間沒做聲。不想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

“關於解夢治療,現在開始進行,需要你們的配合。第一步請你們到劉馳然房中,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但一定不要提到夢女清楚了嗎?”

陳和:“可是解夢不就是要解開夢女的身份嗎?不提到她會不會沒效果?”

“他是你們買來的這件事已經足夠他消化一陣夢女的身份交給我我會解開。”

說完她沒有再費口舌解釋的意思示意他倆可以照做了。張月鑫和陳和互相看了一眼,拿著孩子的身份資料,走進了劉馳然的病房。

來珺就站在病房外,透過門上狹窄的探視玻璃,觀察裏面的動向。

劉馳然不能睡覺,身體極度虛弱,一直躺臥在床。張月鑫和陳和便端了凳子,坐在他身邊,最開始像在閑聊,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倒是無比融洽。

郝岸站在一邊,也探頭探腦往裏看,他知道來珺的計劃,還是忍不住擔心,“你說他會不會受不了呀?畢竟叫了二十多年的爹媽了,倒頭來不是親生的,還是拐賣來的。”

“不論如何,總歸要告訴他,夢女的出現,就決定了他必須得知道真相,不管真相有多血淋淋。”

說著,來珺註意到了裏面的張月鑫,她看向劉馳然的目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任誰看了,都不會懷疑她是個好母親,而是還是個溺愛的母親,每天想著法給孩子做好吃的,恨不能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都獻到他面前。

“其實有一點他們沒有撒謊,他們確實很寵這個孩子,舍不得打,更舍不得罵,一直寵著愛著,只希望他平安長大,叫一聲‘爸爸媽媽’。”

白木青倚著墻,她下午沒吃飯,回來時路過便利店買了兩份關東煮,結果來珺不吃,她便兩份一起嗨了。此刻吃得正香,聽到這話忍不住接了一嘴:“不過‘爸爸媽媽’這個稱呼,今天就到期了,明天開始就是‘叔叔阿姨’了。”

來珺瞟了她一眼,她果然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此刻病房內外,氣氛都沈重得壓抑,但她還能吃得津津有味,都不知是生性豁達,還是沒心沒肺。

見她吃得忘乎所以,來珺忍不住提醒:“快點吃,等下要一起移意,別把這味兒帶進去。”

“好勒!”白木青答應得倒是爽快,轉過身,一鼓作氣,幾口便刨完了。

過了很久,久得丁冬都坐著原地睡著了,來珺終於註意到,劉馳然有了反應,他情緒激動起來,紅了眼眶,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但張月鑫很快抱住了他,兩條粗壯的胳膊,環繞著他的肩膀,湊近了他的臉龐,一個勁地安慰。

陳和嘴裏也不停,似乎一直在道歉,不時抹著臉頰,擦拭淚水。在他倆雙管齊下的解釋、道歉加安慰下,劉馳然總算平覆下來,只是神色黯然,嘴唇似乎僵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來珺看了看時間,淩晨3點,看來張月鑫和陳和這次進去,不僅是坦白事實這麽簡單,還安撫了劉馳然的情緒,挽回了一下自己的形象。他們進去時,三個人是相親相愛一家人,出來時,是悲苦的相親相愛一家人,本質上還是沒改變。

來珺不知是不是該感謝他們,雖然廢話是多了點,但劉馳然的情緒穩定了下來,總歸對移意有好處。

張月鑫和陳和出來時,和來珺對視了一眼,都心虛地低下了頭,知道自個沒有要求做,說了很多不該說的,控制不住想找補以前的過錯。

來珺神色淡淡,示意他們道隔壁病房休息,全程沒有給予任何評價。

第二步,輪到她出場了。

劉馳然見了她,紅眼圈還沒消,但情緒已經恢覆正常,費力地張了口,身子往她這邊靠。

“老師,我爸媽跟我說,我是他們買來的,他們原來的兒子病死了,我在人販子手上,便將我買了過去。”

來珺在他身邊坐下來,“嗯,他們說的是事實,只不過是人販子先拐走的你,還是你爸先給人販子打的電話預定,這個暫時還不能確定。”

劉馳然垂下頭,本就憔悴的臉,現在一片慘色,顯得更加病態。

“他們對我很好,從來沒有打罵過我,我讀書的時候,總能聽見同學說,他們怎麽受罰受管,父母怎麽離婚作妖,但我爸媽他們關系一直很好,對我也是要多疼愛有多疼愛,給了我一個非常幸福的童年。我知道他們的行為不對,但我就是怪不起他們,他們養了我二十多年,把最好的都給我了……他們真的會坐牢嗎?我現在真的,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來珺就聽他嘟囔著,一直沒說話,最後等他安靜了下來,她才道:“你之前說,記得你媽媽小時候打過你,而且力道還不輕,有些懷念,現在還懷念嗎?”

聽到這麽個問題,劉馳然一時無言,因為他現在才意識到,那個打他的女人,不是張月鑫,而是另一個陌生的女人,他應該叫她“媽媽”,但是現在怎麽也叫不出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懷念那段記憶,是因為她是他的親生母親,還是因為誤以為她是張月鑫,覺得親切,所以才懷念?

她居然打他,打得還那麽狠,他憑什麽要懷念呢?

“現在說不上懷念了,但她現在人在哪兒呢?她如果還想見我的話,我也想見見她。”

他說著,神色並不太期待,還是憂心忡忡的樣子。來珺知道,他一直擔心張月鑫和陳和的下場——他怕他們會坐牢,幾年都不能再見到他們。

她撇了撇嘴,回答說:“我可以帶你去見你的母親,但是現在,需要先將你的夢境解開。”

劉馳然擡起頭,有些猝不及防:“嗯?可以解夢了嗎?你們知道夢女的身份了?”

“嗯,你也很快就會知道了,解開之後,她再也不會出現,你可以安心地睡覺了。”

這算是這麽多天來 ,第一個好消息,劉馳然的臉上,忽然有了生機,忍不住笑起來,眼角的紅暈都變成了喜色。

“現在,請你躺平睡好,之後在頭腦中,你會再次看到夢女,不過這是解夢需要,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你不用害怕。我向你保證,這將會是你最後一次看到夢女。”



清晨,陽光正好,涼風徐徐。

來珺和劉馳然都換上了冬裝,走在大街上。

這是去劉馳然公司的路,他們之前走過,路邊有個“乘龍酒店”,通體由玻璃和金屬構成,晴天反光效果一流,在十字路口異常醒目,就算不住酒店的人,都忍不住看上兩眼,連帶著對這整條街印象深刻。

劉馳然見著了酒店,高興地搓了搓手,“快到了,只要看到這個建築,就證明公司不遠了。”

來珺沒說話,怕冷風往她嘴鉆。

劉馳然轉頭看了眼她,本來笑容滿面,但笑容越來越淺,最後變成了一臉茫然。

“不對呀老師,我們不是在醫院嗎?怎麽會在去公司的路上?”

來珺打了個哈欠,終於吱了聲:“這是在你的夢裏,你剛好夢到了這條路,我們就順便去你公司逛逛。”

剛剛做移意準備時,來珺將他催眠到了睡眠狀態,接著登入大腦,來到他意識場休息的安全屋 ,喚醒了他,帶他出了門,出門就碰見了夢境,兩個人便開始壓馬路。

劉馳然對去公司的路,已經爛熟於心,條件反射之下,便帶著來珺往公司走。

此刻,他一聽是夢境,便是一激靈。這一個多月來,他被夢境折磨得生不如死,聽到這倆字都犯哆嗦。

不過好在很快,他就想起這次做夢的目的,再加上有來珺這尊大神在身邊鎮著,心裏安穩了不少,只是腳下仍舊是猶豫起來。

“那我們還往公司走嗎?要不然找個地方喝點咖啡,這大冬天的,讓你凍著多不好。”

來珺倒是無所謂,腳下不停:“走吧,沒事,扛得住。”

他們身後,還跟著個人影。她穿著厚重的黑羽絨服,拉鏈拉到了脖子根,還戴著帽子,帽子邊的毛成了個毛圈,將大半張臉都遮住,只露出個鼻尖,紅彤彤地吸氣呼氣。

白木青的雙手藏在衣兜裏,全身就露了個鼻尖出來,要是近視眼遠遠看了她,還以為街上有只黑熊出沒,得打電話去野生動物保護協會,開輛車來把她套走。

不過她這只黑熊,動作還挺靈活,雖然裹得厚,但步履輕盈,遠遠跟著前面兩人,保持距離始終不變。

突然間,她腳步一頓,同時站直了些,帽子擡高,露出了兩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走了一段路,來珺好歹暖和了些,便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那是丁冬做的夢女合成圖,被她記在了腦中,此刻在神經世界裏拿出來,和實物一模一樣。

“你看看,這個女人眼熟嗎?”

劉馳然見了那照片,開始時沒反應,後來表情越來越凝重,舌頭有些打顫:“這是……這難道是……”

就在他驚懼之時,天地迅速變暗,車流大廈轉瞬消失,通通被黑暗卷入懷中。四周陷入一片死寂,沒有光影,沒有動靜,沒有五感,甚至連心跳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仿佛一下子墜入了三界之外,暗無天日。

來珺眼疾手快,提前抓住了劉馳然的胳膊,以防黑暗之中找不到他。她感受到了他的瑟縮,但並未說話,聚精會神看向前方。

不久,黑暗深處閃出一顆光點,光點逐漸變大,幻化出一個女人的輪廓,她漸漸成形,臉龐……脖頸……身體……雙腳,雙腳邁動,向他們飛奔而來,隨著她接近,臉龐越來越清晰,五官如同幕布後的光影,輪廓顯現,但畫質不清。

環境突變之時,白木青的雙手就從兜裏拿了出來,她一動不動盯著夢女的身影,手指微動,隨時準備動手。

雖然知道這是解夢的環節,但劉馳然還是控制不住,一聲慘叫,轉身便想要逃跑,來珺抓住了他,不讓他掙脫,但他怕進了骨髓裏,完全不受自身控制,不顧一切想要逃避,差點拉著來珺一起飛竄出去。

來珺用盡了全力,才將他拖住,同時攬住了他的肩,試圖向他傳遞堅定的力量。劉馳然渾身顫抖,已經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你不要害怕,她不會傷害你!”一番動作之下,來珺喘著粗氣,但竭力保持聲線的平穩。

“你看看她,這個女人,是你的親生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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