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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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機械音傳來關機的消息◎
“明天要去的地方......有河嗎？”
“？”於宛不明所以, “沒有啊。”
“哦。”退出游戲，手機塞進兜裏，陸經宇開口, “那我不介意。”
於宛欣喜之意溢於言表, 高高興興地送陸經宇和肖逢出門。
回到訓練室坐下，於宛打開手機，預約早就看好的餐廳。
她準備表白。
陸經宇冷熱不定，反覆拉扯的路子不適合他們倆，不如直球出擊, 逼他做選擇，要是接受自然是好，要是被拒絕於宛也就不惦記了。
隔天於宛下午的課，早早到達學校，在訓練室剛坐下, 一個女生過來敲門。
“於老師, 你這邊門上的貼條掉了, 我給你重新黏一個。”
於宛見到她手中拿著的A4紙，走過去一看。
確實，門上不見貼條，只剩一圈正方形的膠水印。
她點頭：“好的。”
在走廊上低頭巡視一圈, “奇怪，怎麽沒見到原來的。”
女生單手把A4紙按在門上，準備塗膠水, 於宛見狀, 幫她扶著紙。
女生道了聲謝, 說：“我也不知道欸, 是陸經宇來我們學生會說你這邊門上的封條掉了, 我們才來的。”
於宛心想陸經宇還挺細心。
女生塗完膠水，於宛松開手，卻見女生沒走，眼珠子在她臉上來回轉悠。
“怎麽了？”於宛問。
女生鬼鬼祟祟地前後掃了眼走廊，似乎在確認四周無人，而後弓腰湊到於宛身前。
“於老師，你跟陸經宇什麽關系啊？”
低若細蚊的聲線縈繞在無人的長廊，連同言語中的試探一並進入於宛耳畔。
於宛微微低頭，與女生殷切打探的目光相觸，不露聲色道。
“沒什麽關系啊，如果硬要說一種關系......暫時的‘鄰居’？”
女生擺擺手，直起腰，不太信的樣子：“陸經宇才不會對鄰居那麽上心呢。”
於宛笑了下，開玩笑說：“你怎麽知道？莫非你才是住在他家對面的真正鄰居？”
“不是，我是他同班同學。”女生道，“陸經宇在我們系出了名的不好接近，他很少說話，對身邊的人都不怎麽熱攏，所以我才會覺得他對鄰居什麽的，應該也挺冷淡的。”
於宛本就對陸經宇好奇，將女生好生請進訓練室，把圓圓剩下的零食拿給她，捧著下巴扭向她，“那他對待其他人呢？會熱情點嗎？”
女生嚼著小魚幹，邊吃邊思考了會，“這麽說吧，他和所有人都不會有多好，但是人家也不事兒逼。”
“我記得大一的時候有一回元旦匯演，輔導員讓我在我們班裏湊人表演節目，那時候大家在忙四六級考試，沒幾個人願意耽誤時間，我問了班裏一圈人，最後沒辦法問到了陸經宇那，沒想到看上去最不願意參加活動的人，反而答應的最爽快。”
女生嚼完一包香辣小魚幹，又拆了包醬汁的，接著說：“哦，我印象深的還有一個事情，也是那次元旦匯演，我們當時找了個訓練室排練，屋子裏就三四把凳子，但是我們好像有五個人吧，每次排練的時候，陸經宇總是靠在桌子上，無論他是第一個到還是最後一個到。”
“排練的時候他話也很少，但他負責的part是完成的最好的，也就是那個時候我發現他人還不錯啦。”
“他心裏好像有張譜，會踏踏實實的做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
女生說著說著似乎上了頭，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八卦於宛和陸經宇的關系的，眼睛看著天花板，露著欣賞亮光，自顧自道：
“比如我們剛分班聚在一起的時候，每次上課的時候他都安安靜靜的，期末成績評定的時候不是還包含平時成績嘛，根據上課的積極性來評分，所以當有老師問問題的時候，我們班裏那些不想掛科的人，手舉得比猴子看見香蕉時還要興奮。”
“陸經宇沒舉過手，除非老師叫到他，他基本上不會發言，但他的成績在我們系裏回回名列前茅，我們第一次上樂器課，老師就說過陸經宇有天賦，不管什麽樂器都能很快上手，後面抽查成績的時候，十次裏面有八次老師都會誇陸經宇比上次有進步。”
“我們學校有很多女生喜歡陸經宇，因為他長的帥，又會玩樂隊。”
“但我覺得吧....”女生最後篤定道：“他那樣的人，就算長得普通，只憑能力和實力，也一定會閃閃發光。”
女生等會還有課，要走，於宛送她出門，走時給她拿了好多小魚幹零嘴。
女生不好意思：“太多了於老師。”
於宛笑笑：“沒事，以後可以常來玩。”
女生道謝離開，沒多久，於宛破天荒地收到陸經宇發來的信息。
L：【你更衣室的門壞了，最好修一下。】
【我叫了鎖匠，正在校門口等著。】
【不需要的話我就讓他回去。】
於宛唇角揚笑，他這番細心直接細到了她心巴上。
就喜歡這種直接解決問題的人，要是他來問更衣室的門怎麽壞的，或者怎麽不想辦法修，於宛還得費心思和口舌解釋。
於宛：【感謝感謝！晚上請你吃飯。】
L：【謝什麽。】
於宛正想感慨他連做好事都做得那麽讓人舒心，又見他發來一條。
【又不免費，記得轉賬。】
“......”
給圓圓的教學接近晚上七點結束，
圓圓照常先走，於宛抽兩張置物架上的紙巾，擦拭額角未消的汗，一邊撈過手機。
發現陸經宇在十分鐘前發來了消息。
L：【我到樓下了。】
於宛回好，到更衣室換衣服。
夜已沈黑，彎月高掛，校園一片寂靜，錯落樹影裏一盞昏黃路燈，照亮了前行的小路。
隔著光鋪就的小路，於宛遠遠看到陸經宇。
黑色戴帽夾克外套，灰色有垂調感的運動褲，雙手插兜裏，背光而站，運動鞋踩在馬路牙子上，脖頸低著，暖光透過葉間的縫隙灑在他臉上，形成好看的光影。
兩條腿筆直修長，腳邊有堆小石子，另只腳在慢悠悠地磨著地面上的石子往石堆裏運。
看著很散淡無聊，偏他玩得頗有興致。
“喵~”
一只小貓在叫，踏著月光向他跑去。
陸經宇見著了，蹲下身摸它的毛，褲腿上扯，露出半截黑襪，腳踝處的一截骨頭很細，清冷月光照下，骨感突出。
小貓在他腿邊哼唧唧地叫兩聲，他食指敲敲它的小腦袋，聲調懶洋洋的：“餓了？”
小貓又喵了兩聲。
他從兜裏摸出一根火腿腸，撕開包裝去餵它，嗓音低低的，很溫柔：“少吃點，這個月廢了我多少火腿腸，嗯？聽見沒？”
小貓不理他，火腿腸吃得津津有味，他做壞，火腿腸往旁邊移了一寸，不讓它吃到。
小貓去尋，他繼續移開，腳步跟著小貓動，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側臉偶然在燈下顯現。
他像是玩累了，摸摸小貓的腦袋：“不逗你了，吃吧。”
路兩邊的綠草在隨風搖手，他腰腹的衣料也跟著鼓動起來，自由且肆意。
於宛想起下午那個女生說的話，忽然就覺得——
少年不用特地去尋光，只需站在那，就能耀眼成光。
於宛帶陸經宇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
陸經宇沒想到她有車，怔了怔：“你會開車？”
於宛正在開車門，聞言胳膊搭車門上，“弟弟，姐姐今年二十三了，會開車不是很正常？”
陸經宇繞到另一頭，上了車。
於宛鉆進車裏，車鑰匙卡進去，看了旁邊的人一眼，邊問：“你呢？有駕照嗎？”
“沒汽車駕照。”陸經宇弓腰扣上安全帶，再擡頭時對上於宛驚詫的眼神。
他無奈道：“別那麽看我，我二十一歲沒駕照也不代表我不正常。”
“不是。”於宛拐著方向盤，解釋：“我只是有點奇怪。”
汽車車輪滾動，陸經宇盯著黑夜朦朧下的車窗：“汽車太悶了，我不是很喜歡。”
於宛想想也是，喜歡摩托車的少年，嘗過了風和自由，便不會輕易困在四方天地。
於宛帶陸經宇來到北泉一處商業街，她定了一家西餐廳，一樓是她叫人布置的表白聖地，二樓是個小露臺，靠著盛滿北泉夜景的湖泊，可以欣賞湖對面摩天輪和高樓大廈的繁華熱鬧。
停車場離餐廳有一段距離，他們步行過去。
陸經宇眸光掠過形形色色的男女，瀏覽亮著各色霓虹燈的餐廳店鋪。
於宛看他四處打量的樣子有點好笑。
“你怎麽不問我去哪啊？不怕我把你賣了啊？”
陸經宇反問：“難道我問了你就能不賣我了嗎？”
“.....”這個時候不應該說就算被你賣了也會甘願跟你走嗎！！！
不理他了，於宛擡頭看遠方的天，雲層深厚，不見半顆星星。
她不由感慨：“天上怎麽一顆星星都沒有。”
於宛以前跟奶奶住在南城的老小區裏，小時候經常跟奶奶坐在陽臺藤椅上數天上的星星。
那時候她們住的房子樓層很低，擡起頭往天上看總覺得星星離她很遠，如今的高樓大廈讓她終於可以離天上的星星更進一步，等到要數的時候才發現無窮黑幕裏望不見幾顆亮星。
於宛心生惆悵：“連天上的星星都被北泉的高樓大廈遮沒了。”
“不是。”
陸經宇手機退出天氣預報，塞兜裏，煞風景的說：“天氣預報顯示等會有大雨，能有星星才怪。”
“......你能別說話了嗎？”於宛忍不住說，害她剛剛醞釀好的悲憫傷懷的情緒都給憋回去了。
陸經宇沒把她突然興起的小情緒放在心上，揀重要的問：“你帶傘了嗎？”
“沒帶。”於宛說：“我們去的地方旁邊有便利店，到時候可以去買把。”
然而沒想到，要到餐廳的時候，餐廳工作人員忽然給於宛打來電話。
於宛避著陸經宇，接聽。
工作人員的聲音帶有焦急和抱歉：“於小姐，不好意思，我們買的這批氣球質量不太好，餐廳布置完沒到半小時它就差不多爆完了，我們餐廳全部的工作人員正在奮力補救，距離您約定的時間可能要晚個半個小時，您看可以接受嗎？”
“沒關系。”於宛好脾氣道。
掛斷手機，於宛決定避開陸經宇自己先進餐廳察看一番，以免工作人員布置得不符合她心意。
她先將陸經宇帶到二樓露臺。
餐廳於宛今晚包場，整個露臺冷冷清清，只來了他們一桌客人。
陸經宇踏上階梯，環顧四周環境，悶聲道：“你騙我。”
於宛：“？”
我騙你什麽了？
陸經宇指著露臺邊上的河說：“你不是說沒河嗎？”
於宛定餐廳的時候沒想那麽多，眼珠子在眼眶裏提溜一圈，憋個理由準備糊弄過去。
卻見他果斷坐到餐桌上，大有死到臨頭也不管不顧只想把酒言歡的架勢。
“算了，要是真碰上了你只管跑。”
“......”
她沒坐，而是說：“我現在有點急事要辦，小宇，能不能在這等我半個小時？”
於宛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要求有些過分，是她把人約來的，現在又平白無故地讓他幹等半個小時。
想來想去覺得不妥，心想還是算了吧，表個白嘛，不就一句話的事嘛？沒了氛圍加持還能把人尬死不成？
她想開口說我們現在進去吧，這時陸經宇端起工作人員倒進玻璃杯裏的水，邊慢悠悠地點了點頭，答得很乖。
“好”
“我馬上回來！”於宛喜上眉梢，說完就轉身下樓。
露臺周邊種滿玫瑰，淡淡花香散在空氣裏，倒映著霓虹燈光的湖面波光粼粼，陸經宇雙腿交疊，懶散靠在沙灘椅上漫不經意地看著對面的夜景，沒一會聽到腳步聲駛來。
於宛正拎著一盒樂高走過來。
“餐廳隔壁是家樂高店，我記得你喜歡樂高，怕你在這無聊，給你買了個mini的迪士尼城堡。”
陸經宇有些嫌棄，“為什麽是城堡。”還是粉的。
“因為我是公主殿下呀。”於宛哄著他，迫不及待的要拆開樂高，下手沒輕沒重，封條扣半天扣不掉。
陸經宇看不下去，怕她指甲被封條磨裂，樂高盒子轉了個角度，面向他這邊。
他封條撕的利索精準，開箱的動作游刃有餘，一看平時就沒少玩，於宛眼神亮晶晶地看他從盒子裏拿出一包又一包的積木袋。
陸經宇前腳剛把拼裝書拿出來，於宛後腳就拿在了自己手裏，沒見過世面似的，“這是什麽？”
“拼裝書，教怎麽搭的。”
於宛好奇心得到解惑，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眼神停留在拼裝書的封面圖像，看著上面的圖畫公主，遺憾的說：“公主的手裏太空了，總感覺缺點什麽。”
她環顧四周，突然指著露臺一處不知道是什麽的樹說：“要不你在那顆樹上扯個樹枝來，當公主的權杖。”
陸經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睫下榻，挺無奈的說：
“你冷靜點，人家發財樹沒招你。”
於宛：“......”
我哪知道那是人家發財樹。
她看了看表，起身準備離開，“行了，我走了，你在這加油搭樂高，搭完後要是還有時間就委屈你先玩玩手機。”
陸經宇撕開一袋樂高，眉頭微皺：“你覺得我能在半個小時內搭完它？”
於宛註意到他神色為難，瞄到他手邊的拼裝書。
心想陸經宇可能只是中看不中用，畢竟是個玩俄羅斯方塊都會輸的人。
她放寬語氣：“沒事，你盡力就行，不用太為難自己。”
她眼神含有憐憫，陸經宇被看得渾身不舒服，“你趕緊走吧。”
於宛給陸經宇帶樂高還有一方面是怕他待得無聊會耐不住性子離開，不放心地又叮囑一番。
“那你一定要在這裏等我回來找你，樂高要是太難咱就不拼了，玩玩俄羅斯方塊也行的。”
“知道了，我會在這等你，還有，我沒覺得這玩意兒難。”
於宛嘆口氣，轉身。
還不承認自己弱。
回到一樓餐廳，於宛忙著指揮工作人員貼氣球，餐廳已經擺滿鮮紅的玫瑰，燭曳生輝，燈光迷離，只差寫滿愛意的氣球。
她拿著一只白色的氣球，準備踩上高臺，親自粘貼，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於宛把氣球交接給工作人員，接通來電。
鐘惠的電話。
於老爺子午睡做噩夢，夢見英年早逝的孫子在地下過得不好，醒來憂心忡忡，擔慮不已，要在祠堂來場法事，讓全家人都過去。
“我現在約了人在外面辦事。”於宛說這話的時候沒抱什麽希望，在於家大院裏老爺子的話就是天命，她就算現在正在舉辦婚禮，也得乖乖回去聽話。
鐘慧聲線沒變，一如既往的冰涼：“那就取消。”
在高臺上貼氣球的工作人員擺好了一顆心，扶腰氣喘籲籲的用手擦汗。
有人開啟了空調，冷風刮起，墻上的“心”四散，粉色白色的氣球滾落在地。
於宛耳邊貼著手機，指尖剮蹭著手心，“就這一次不去行嗎？或者晚一點.......”
剛冒出頭的祈求就被毫不留情地扼殺。
“不行，八點必須到。”
從這裏到於家大院半小時的車程，換而之她該出發了。
掛電話前，鐘惠淩厲的語氣問道：“你今天怎麽回事？自從你奶奶住進醫院後你從來沒跟我唱過反調。”
白色氣球滾落到桌角，“砰——”的一聲炸開，緊接著，粉色氣球又一聲炸響，她準備了一晚上的表白場景就這麽被毀了。
於宛最後什麽也沒說。
一陣轟雷滾下，外面下起了大雨。
於宛問餐廳工作人員借了傘，上了二樓露臺。
灰蒙蒙的雨幕裏，二樓露臺空無一人。
遮涼棚下的餐桌上，剩下半杯喝過的水和地基搭了部分的城堡積木。
給陸經宇打電話，冰冷的機械音傳來關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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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去的地方......有河嗎？”
“？”於宛不明所以, “沒有啊。”
“哦。”退出游戲，手機塞進兜裏，陸經宇開口, “那我不介意。”
於宛欣喜之意溢於言表, 高高興興地送陸經宇和肖逢出門。
回到訓練室坐下，於宛打開手機，預約早就看好的餐廳。
她準備表白。
陸經宇冷熱不定，反覆拉扯的路子不適合他們倆，不如直球出擊, 逼他做選擇，要是接受自然是好，要是被拒絕於宛也就不惦記了。
隔天於宛下午的課，早早到達學校，在訓練室剛坐下, 一個女生過來敲門。
“於老師, 你這邊門上的貼條掉了, 我給你重新黏一個。”
於宛見到她手中拿著的A4紙，走過去一看。
確實，門上不見貼條，只剩一圈正方形的膠水印。
她點頭：“好的。”
在走廊上低頭巡視一圈, “奇怪，怎麽沒見到原來的。”
女生單手把A4紙按在門上，準備塗膠水, 於宛見狀, 幫她扶著紙。
女生道了聲謝, 說：“我也不知道欸, 是陸經宇來我們學生會說你這邊門上的封條掉了, 我們才來的。”
於宛心想陸經宇還挺細心。
女生塗完膠水，於宛松開手，卻見女生沒走，眼珠子在她臉上來回轉悠。
“怎麽了？”於宛問。
女生鬼鬼祟祟地前後掃了眼走廊，似乎在確認四周無人，而後弓腰湊到於宛身前。
“於老師，你跟陸經宇什麽關系啊？”
低若細蚊的聲線縈繞在無人的長廊，連同言語中的試探一並進入於宛耳畔。
於宛微微低頭，與女生殷切打探的目光相觸，不露聲色道。
“沒什麽關系啊，如果硬要說一種關系......暫時的‘鄰居’？”
女生擺擺手，直起腰，不太信的樣子：“陸經宇才不會對鄰居那麽上心呢。”
於宛笑了下，開玩笑說：“你怎麽知道？莫非你才是住在他家對面的真正鄰居？”
“不是，我是他同班同學。”女生道，“陸經宇在我們系出了名的不好接近，他很少說話，對身邊的人都不怎麽熱攏，所以我才會覺得他對鄰居什麽的，應該也挺冷淡的。”
於宛本就對陸經宇好奇，將女生好生請進訓練室，把圓圓剩下的零食拿給她，捧著下巴扭向她，“那他對待其他人呢？會熱情點嗎？”
女生嚼著小魚幹，邊吃邊思考了會，“這麽說吧，他和所有人都不會有多好，但是人家也不事兒逼。”
“我記得大一的時候有一回元旦匯演，輔導員讓我在我們班裏湊人表演節目，那時候大家在忙四六級考試，沒幾個人願意耽誤時間，我問了班裏一圈人，最後沒辦法問到了陸經宇那，沒想到看上去最不願意參加活動的人，反而答應的最爽快。”
女生嚼完一包香辣小魚幹，又拆了包醬汁的，接著說：“哦，我印象深的還有一個事情，也是那次元旦匯演，我們當時找了個訓練室排練，屋子裏就三四把凳子，但是我們好像有五個人吧，每次排練的時候，陸經宇總是靠在桌子上，無論他是第一個到還是最後一個到。”
“排練的時候他話也很少，但他負責的part是完成的最好的，也就是那個時候我發現他人還不錯啦。”
“他心裏好像有張譜，會踏踏實實的做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
女生說著說著似乎上了頭，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八卦於宛和陸經宇的關系的，眼睛看著天花板，露著欣賞亮光，自顧自道：
“比如我們剛分班聚在一起的時候，每次上課的時候他都安安靜靜的，期末成績評定的時候不是還包含平時成績嘛，根據上課的積極性來評分，所以當有老師問問題的時候，我們班裏那些不想掛科的人，手舉得比猴子看見香蕉時還要興奮。”
“陸經宇沒舉過手，除非老師叫到他，他基本上不會發言，但他的成績在我們系裏回回名列前茅，我們第一次上樂器課，老師就說過陸經宇有天賦，不管什麽樂器都能很快上手，後面抽查成績的時候，十次裏面有八次老師都會誇陸經宇比上次有進步。”
“我們學校有很多女生喜歡陸經宇，因為他長的帥，又會玩樂隊。”
“但我覺得吧....”女生最後篤定道：“他那樣的人，就算長得普通，只憑能力和實力，也一定會閃閃發光。”
女生等會還有課，要走，於宛送她出門，走時給她拿了好多小魚幹零嘴。
女生不好意思：“太多了於老師。”
於宛笑笑：“沒事，以後可以常來玩。”
女生道謝離開，沒多久，於宛破天荒地收到陸經宇發來的信息。
L：【你更衣室的門壞了，最好修一下。】
【我叫了鎖匠，正在校門口等著。】
【不需要的話我就讓他回去。】
於宛唇角揚笑，他這番細心直接細到了她心巴上。
就喜歡這種直接解決問題的人，要是他來問更衣室的門怎麽壞的，或者怎麽不想辦法修，於宛還得費心思和口舌解釋。
於宛：【感謝感謝！晚上請你吃飯。】
L：【謝什麽。】
於宛正想感慨他連做好事都做得那麽讓人舒心，又見他發來一條。
【又不免費，記得轉賬。】
“......”
給圓圓的教學接近晚上七點結束，
圓圓照常先走，於宛抽兩張置物架上的紙巾，擦拭額角未消的汗，一邊撈過手機。
發現陸經宇在十分鐘前發來了消息。
L：【我到樓下了。】
於宛回好，到更衣室換衣服。
夜已沈黑，彎月高掛，校園一片寂靜，錯落樹影裏一盞昏黃路燈，照亮了前行的小路。
隔著光鋪就的小路，於宛遠遠看到陸經宇。
黑色戴帽夾克外套，灰色有垂調感的運動褲，雙手插兜裏，背光而站，運動鞋踩在馬路牙子上，脖頸低著，暖光透過葉間的縫隙灑在他臉上，形成好看的光影。
兩條腿筆直修長，腳邊有堆小石子，另只腳在慢悠悠地磨著地面上的石子往石堆裏運。
看著很散淡無聊，偏他玩得頗有興致。
“喵~”
一只小貓在叫，踏著月光向他跑去。
陸經宇見著了，蹲下身摸它的毛，褲腿上扯，露出半截黑襪，腳踝處的一截骨頭很細，清冷月光照下，骨感突出。
小貓在他腿邊哼唧唧地叫兩聲，他食指敲敲它的小腦袋，聲調懶洋洋的：“餓了？”
小貓又喵了兩聲。
他從兜裏摸出一根火腿腸，撕開包裝去餵它，嗓音低低的，很溫柔：“少吃點，這個月廢了我多少火腿腸，嗯？聽見沒？”
小貓不理他，火腿腸吃得津津有味，他做壞，火腿腸往旁邊移了一寸，不讓它吃到。
小貓去尋，他繼續移開，腳步跟著小貓動，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側臉偶然在燈下顯現。
他像是玩累了，摸摸小貓的腦袋：“不逗你了，吃吧。”
路兩邊的綠草在隨風搖手，他腰腹的衣料也跟著鼓動起來，自由且肆意。
於宛想起下午那個女生說的話，忽然就覺得——
少年不用特地去尋光，只需站在那，就能耀眼成光。
於宛帶陸經宇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
陸經宇沒想到她有車，怔了怔：“你會開車？”
於宛正在開車門，聞言胳膊搭車門上，“弟弟，姐姐今年二十三了，會開車不是很正常？”
陸經宇繞到另一頭，上了車。
於宛鉆進車裏，車鑰匙卡進去，看了旁邊的人一眼，邊問：“你呢？有駕照嗎？”
“沒汽車駕照。”陸經宇弓腰扣上安全帶，再擡頭時對上於宛驚詫的眼神。
他無奈道：“別那麽看我，我二十一歲沒駕照也不代表我不正常。”
“不是。”於宛拐著方向盤，解釋：“我只是有點奇怪。”
汽車車輪滾動，陸經宇盯著黑夜朦朧下的車窗：“汽車太悶了，我不是很喜歡。”
於宛想想也是，喜歡摩托車的少年，嘗過了風和自由，便不會輕易困在四方天地。
於宛帶陸經宇來到北泉一處商業街，她定了一家西餐廳，一樓是她叫人布置的表白聖地，二樓是個小露臺，靠著盛滿北泉夜景的湖泊，可以欣賞湖對面摩天輪和高樓大廈的繁華熱鬧。
停車場離餐廳有一段距離，他們步行過去。
陸經宇眸光掠過形形色色的男女，瀏覽亮著各色霓虹燈的餐廳店鋪。
於宛看他四處打量的樣子有點好笑。
“你怎麽不問我去哪啊？不怕我把你賣了啊？”
陸經宇反問：“難道我問了你就能不賣我了嗎？”
“.....”這個時候不應該說就算被你賣了也會甘願跟你走嗎！！！
不理他了，於宛擡頭看遠方的天，雲層深厚，不見半顆星星。
她不由感慨：“天上怎麽一顆星星都沒有。”
於宛以前跟奶奶住在南城的老小區裏，小時候經常跟奶奶坐在陽臺藤椅上數天上的星星。
那時候她們住的房子樓層很低，擡起頭往天上看總覺得星星離她很遠，如今的高樓大廈讓她終於可以離天上的星星更進一步，等到要數的時候才發現無窮黑幕裏望不見幾顆亮星。
於宛心生惆悵：“連天上的星星都被北泉的高樓大廈遮沒了。”
“不是。”
陸經宇手機退出天氣預報，塞兜裏，煞風景的說：“天氣預報顯示等會有大雨，能有星星才怪。”
“......你能別說話了嗎？”於宛忍不住說，害她剛剛醞釀好的悲憫傷懷的情緒都給憋回去了。
陸經宇沒把她突然興起的小情緒放在心上，揀重要的問：“你帶傘了嗎？”
“沒帶。”於宛說：“我們去的地方旁邊有便利店，到時候可以去買把。”
然而沒想到，要到餐廳的時候，餐廳工作人員忽然給於宛打來電話。
於宛避著陸經宇，接聽。
工作人員的聲音帶有焦急和抱歉：“於小姐，不好意思，我們買的這批氣球質量不太好，餐廳布置完沒到半小時它就差不多爆完了，我們餐廳全部的工作人員正在奮力補救，距離您約定的時間可能要晚個半個小時，您看可以接受嗎？”
“沒關系。”於宛好脾氣道。
掛斷手機，於宛決定避開陸經宇自己先進餐廳察看一番，以免工作人員布置得不符合她心意。
她先將陸經宇帶到二樓露臺。
餐廳於宛今晚包場，整個露臺冷冷清清，只來了他們一桌客人。
陸經宇踏上階梯，環顧四周環境，悶聲道：“你騙我。”
於宛：“？”
我騙你什麽了？
陸經宇指著露臺邊上的河說：“你不是說沒河嗎？”
於宛定餐廳的時候沒想那麽多，眼珠子在眼眶裏提溜一圈，憋個理由準備糊弄過去。
卻見他果斷坐到餐桌上，大有死到臨頭也不管不顧只想把酒言歡的架勢。
“算了，要是真碰上了你只管跑。”
“......”
她沒坐，而是說：“我現在有點急事要辦，小宇，能不能在這等我半個小時？”
於宛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要求有些過分，是她把人約來的，現在又平白無故地讓他幹等半個小時。
想來想去覺得不妥，心想還是算了吧，表個白嘛，不就一句話的事嘛？沒了氛圍加持還能把人尬死不成？
她想開口說我們現在進去吧，這時陸經宇端起工作人員倒進玻璃杯裏的水，邊慢悠悠地點了點頭，答得很乖。
“好”
“我馬上回來！”於宛喜上眉梢，說完就轉身下樓。
露臺周邊種滿玫瑰，淡淡花香散在空氣裏，倒映著霓虹燈光的湖面波光粼粼，陸經宇雙腿交疊，懶散靠在沙灘椅上漫不經意地看著對面的夜景，沒一會聽到腳步聲駛來。
於宛正拎著一盒樂高走過來。
“餐廳隔壁是家樂高店，我記得你喜歡樂高，怕你在這無聊，給你買了個mini的迪士尼城堡。”
陸經宇有些嫌棄，“為什麽是城堡。”還是粉的。
“因為我是公主殿下呀。”於宛哄著他，迫不及待的要拆開樂高，下手沒輕沒重，封條扣半天扣不掉。
陸經宇看不下去，怕她指甲被封條磨裂，樂高盒子轉了個角度，面向他這邊。
他封條撕的利索精準，開箱的動作游刃有餘，一看平時就沒少玩，於宛眼神亮晶晶地看他從盒子裏拿出一包又一包的積木袋。
陸經宇前腳剛把拼裝書拿出來，於宛後腳就拿在了自己手裏，沒見過世面似的，“這是什麽？”
“拼裝書，教怎麽搭的。”
於宛好奇心得到解惑，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眼神停留在拼裝書的封面圖像，看著上面的圖畫公主，遺憾的說：“公主的手裏太空了，總感覺缺點什麽。”
她環顧四周，突然指著露臺一處不知道是什麽的樹說：“要不你在那顆樹上扯個樹枝來，當公主的權杖。”
陸經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睫下榻，挺無奈的說：
“你冷靜點，人家發財樹沒招你。”
於宛：“......”
我哪知道那是人家發財樹。
她看了看表，起身準備離開，“行了，我走了，你在這加油搭樂高，搭完後要是還有時間就委屈你先玩玩手機。”
陸經宇撕開一袋樂高，眉頭微皺：“你覺得我能在半個小時內搭完它？”
於宛註意到他神色為難，瞄到他手邊的拼裝書。
心想陸經宇可能只是中看不中用，畢竟是個玩俄羅斯方塊都會輸的人。
她放寬語氣：“沒事，你盡力就行，不用太為難自己。”
她眼神含有憐憫，陸經宇被看得渾身不舒服，“你趕緊走吧。”
於宛給陸經宇帶樂高還有一方面是怕他待得無聊會耐不住性子離開，不放心地又叮囑一番。
“那你一定要在這裏等我回來找你，樂高要是太難咱就不拼了，玩玩俄羅斯方塊也行的。”
“知道了，我會在這等你，還有，我沒覺得這玩意兒難。”
於宛嘆口氣，轉身。
還不承認自己弱。
回到一樓餐廳，於宛忙著指揮工作人員貼氣球，餐廳已經擺滿鮮紅的玫瑰，燭曳生輝，燈光迷離，只差寫滿愛意的氣球。
她拿著一只白色的氣球，準備踩上高臺，親自粘貼，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於宛把氣球交接給工作人員，接通來電。
鐘惠的電話。
於老爺子午睡做噩夢，夢見英年早逝的孫子在地下過得不好，醒來憂心忡忡，擔慮不已，要在祠堂來場法事，讓全家人都過去。
“我現在約了人在外面辦事。”於宛說這話的時候沒抱什麽希望，在於家大院裏老爺子的話就是天命，她就算現在正在舉辦婚禮，也得乖乖回去聽話。
鐘慧聲線沒變，一如既往的冰涼：“那就取消。”
在高臺上貼氣球的工作人員擺好了一顆心，扶腰氣喘籲籲的用手擦汗。
有人開啟了空調，冷風刮起，墻上的“心”四散，粉色白色的氣球滾落在地。
於宛耳邊貼著手機，指尖剮蹭著手心，“就這一次不去行嗎？或者晚一點.......”
剛冒出頭的祈求就被毫不留情地扼殺。
“不行，八點必須到。”
從這裏到於家大院半小時的車程，換而之她該出發了。
掛電話前，鐘惠淩厲的語氣問道：“你今天怎麽回事？自從你奶奶住進醫院後你從來沒跟我唱過反調。”
白色氣球滾落到桌角，“砰——”的一聲炸開，緊接著，粉色氣球又一聲炸響，她準備了一晚上的表白場景就這麽被毀了。
於宛最後什麽也沒說。
一陣轟雷滾下，外面下起了大雨。
於宛問餐廳工作人員借了傘，上了二樓露臺。
灰蒙蒙的雨幕裏，二樓露臺空無一人。
遮涼棚下的餐桌上，剩下半杯喝過的水和地基搭了部分的城堡積木。
給陸經宇打電話，冰冷的機械音傳來關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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