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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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她在摸只狗◎

於宛完全沒想到陸經宇會出現在這裏,震驚的情緒在胸腔翻湧一陣,很快恢覆平靜,視線在他身上梭巡。

他穿的很簡單,黑T黑褲,T恤上鑲嵌不知名的字母logo,可要仔細看,就會發現布料面質有質感,他身材比例又優越,身高背寬腿長,所以就算是穿一身不起眼的黑,也讓人覺得很“貴”。

此刻手腕上一條琥珀色手鏈,冷調膚色下格外矚目。

於宛笑意更深。

不是說不戴嗎。

封行也看到陸經宇手上的手鏈,驚訝道:“你不是從不戴任何首飾的嗎?覺得華麗花哨的。”

陸經宇下意識看於宛,捕捉到她微妙的視線。

不動聲色地將右手背到後面,手鏈擼下。

邊跟封行說話:“想戴就戴了。”

語氣正常,神情也正常,唯獨心間有片羽毛在不停刮蹭著,他不著痕跡把手鏈塞到褲兜裏。

封行還在追問他一個萬年不踏進陸家的人怎麽突然來了。

陸經宇敷衍嗯聲,羽毛仍刮得心頭浮躁。

把手揣進褲兜,過了會又拿出來,掩飾性地咳了聲,手臂放在身前覺得顯眼,放在身後又覺得太刻意,最後還是揣進兜裏。

“嗯什麽嗯啊,我問你為什麽突然轉性來參加你爹的生日了?”封行咋咋呼呼攘道。

陸經宇沒心思搭理他,等覺得心頭的羽毛刮得沒那麽頻繁了,人感覺似乎從容了些,眼睫慢慢擡起。

前面女人壓根沒在看他,眉眼柔和地跟旁邊的男人說著話。

徒亂人意的羽毛被一桶冷水澆焉兒,想飄也飄不起來了。

封行習慣他那副愛搭不理,沒繼續問下去,纏著陸經宇帶他上分。

他跟陸經宇在一片別墅區長大,真正熟悉,不對,應該是有交流的時候,是在五年前。

原因是陸經宇那人太獨,封行初中跟陸經宇一個班,陸經宇坐在中間的位置,前後左右都是人,整整一個學期,封行就沒見過陸經宇跟別人說過話,準確來說,是除了小組討論的時候,連個聲兒都沒聽陸經宇放過。

做事也獨來獨往的,除了集體活動以外,就沒見過陸經宇身邊有第二個人。

而且陸經宇這種獨不是被人孤立或者忽視的獨,相反的,人長的出眾,成績也好,不少人試圖交好,但無一例外,全部碰壁。

以前記得有個初中同學生日,想請陸經宇也一起去,陸經宇一句不想去就沒了下文,連個理由都不說,那初中同學也沒繼續挽回,立馬就跑了。

事後聽初中同學說,就當時陸經宇那個態度,冷得跟座冰山似的,多待一秒,不是要被凍死,就是要被砸死。

那時候封行也不敢接近陸經宇,在小區見到都不敢打招呼的那種。

後來陸經宇跟他媽去南城了,什麽原因至今都是個謎,就知道他突然就轉了學。

封行還以為陸經宇不會再回北泉,沒想到五年前竟然回來了,回來的原因他大概知道,說是陸經宇的媽媽去世了,陸經宇他爸親自到南城給陸經宇接回來了。

說起來也是奇怪,陸經宇回來之後好像整個人就變得不一樣了,臉還是冷著,但起碼不會覺得會被凍死或者砸死,覺得這個溫度習慣了就也還好,甚至有種待久了就能把這座冰山融化的錯覺。

那時候上高二,陸經宇轉學轉得恰巧跟封行又是同班,封行成績一般,高二的時候沈迷游戲世界成績更是一落千丈,一次期中考,班主任打到他爸那,他爸一張老臉羞愧得都沒地方放。

當時陸經宇是全年級第一,他爸摳門摳了半輩子,這時候都不忘占鄰居便宜,拎上封行就去了陸家,豁出老臉讓陸經宇幫他不爭氣的兒子補習。

要麽說陸經宇是真的變了呢,要換初中時候的陸經宇,別說他爸了,班主任來求都不帶給面兒的。

所以那時陸經宇答應的時候封行是真沒想到,但不得不說陸經宇人還是挺厲害的,封行跟他補習一段時間後,月考成績比之前任何一次考試排名都要高。

他那一生小氣的老爸破天荒的給封行打了一大筆零花錢,封行高興之餘還沒忘了陸經宇,為了答謝他,頂著黑帶十級的腰帶說要教他打架。

誰知道那廝不領情,他越拒絕封行還就越起勁了,一到下課就跟在他屁股後面,唐僧念經一樣試圖將他催眠。

後來封行無意中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封行到現在都記得,因為在那之前,他說了無數句好話,陸經宇都當耳旁風,就那一句話,他一說,陸經宇就答應了。

他說學會了跆拳道以後就可以保護你要保護的人。

陸經宇那時回的也很簡單,就一個好字。

然後甘願屈居人下。

但封行發現陸經宇學什麽都很快很輕松,沒幾年連封行都打不過他。

游戲也學的很快,但他那人打游戲之初似乎只是因為好奇,好奇完後就扔一邊了。

封行暑假的時候被他帶飛過一次,心癢得很,今天手也莫名癢得想,還想讓他再帶一局。

結果他一點情面不講。

“不帶。”

封行想再說些什麽,餘光撇見他們走的路不對,原本封行是要帶陸經宇去內廳,不知道怎麽走著走著路就偏了。

路的盡頭有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男人長相一般,女人長得讓他心尖一顫,長發飄飄,身姿娉婷,溫柔的風刮起杏色裙擺,一縷發絲撫上白膩臉頰,纖纖玉手輕拂,韻味從骨子裏散發出來。

他抓著陸經宇胳膊,激動的壓著聲音叫喚。

“我去,哪來的仙女姐姐。”

陸經宇掃他一眼,腳步突然不動,“想讓我帶是嗎?”

封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陸經宇瞄著前面相談甚歡的一男一女,下巴輕擡,指著正一臉笑瞇瞇的凱特。

“把那男的弄走,我就帶你。”

......

於宛發現凱特比想象的要難纏許多,他說準備了兩張電影票,今晚可否賞面。

於宛淺笑著拒絕,等這一茬敷衍完,陸經宇和他旁邊的封小公子來到了跟前。

嘴唇微動,剛要打招呼,旁邊的封小公子忽然擼起袖子上前,一把堵住凱特的嘴,將他整個人“綁走”。

“嗚嗚嗚......”

一路被滑行到內廳,凱特終於從封行手裏奪得呼吸,用眼神控訴著。

封行與凱特見過幾面,凱特這段時間在內地出差,曾往他家裏拜訪過,這會兒大咧咧的道歉:

“抱歉啊凱特,一時情急所需,為了補償你,之後在內地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說,我全部都滿足你。”

費用後果全都陸經宇報銷。

凱特很是大度,說了句沒事,若有所思幾秒,忽然向他打聽起陸經宇。

“哦,他呀。”封行攬著凱特的肩往裏走,老覺得這事幹得不厚道,怕凱特萬一得知真相後找陸經宇麻煩,信口胡謅一句。

“他我司機。”

停車坪只剩面對面站著的兩人,一片寂靜,似乎還有點尷尬,陸經宇不自在地避開於宛的灼灼視線。

“我朋友有事要找他談。”

於宛意味深處的“哦”了聲,尾音拖得老長,“原來不是想和我單獨相處啊。”

“你別瞎自作多情。”陸經宇說,低頭碰了碰鼻尖,清了清喉嚨,又開始轉移話題,“你怎麽在這?”

於宛聲音淡些:“參加這家主人的生日宴。”

陸經宇聽出她語氣裏的情緒,擡眸註視。

穿著秀雅的禮服,妝容殘缺不齊,如半脫殼的雞蛋,凝脂的膚容上出現點點瑕疵。

“臉怎麽回事?”他嗓音沈了很多。

“沒事,出現了點意外。”於宛笑著看他,半開玩笑:“是不是很醜?”

“沒有。”

他聲音夾著風而來,卻不似風輕柔,帶著少年獨有的堅定。

於宛楞了楞,與他的視線乍然對上,他眼皮薄,黑眸總是不喜笑,總會讓人覺得鋒芒寒冰,明晃晃地阻礙那些想要接近他的人。

離近了才發現不是的,他瞳孔漆黑,像亮澄澄的黑色玻璃球,清澈且珍貴。

於宛問起他來,“那你呢?你這麽會在這?”

陸經宇言簡意賅:“我和這家主人都姓陸。”

於宛眼神新奇:“真的假的?”

“不信?”

“不是。”於宛如實道:“我擔心你爸在他生日宴上給大家表演倒立洗頭。”

“......”

鐘慧的電話在這時響來,開頭就是讓她回去,說找了人給她化妝。

於宛掛斷手機,紗裙單薄,細白藕臂在夜裏凍出一層雞皮疙瘩,涼意滲到骨子裏,沒一會兒就麻木。

“走吧,我們進去吧。”她說。

一股力道拉住了她,手臂被執拗的握在掌心,滾熱的溫度透過皮膚浸透骨髓,一下子就融化涼意。

濃濃夜色裏,陸經宇的眼裏只有她。

“你是不是不開心?”

可能是他的眼睛太真誠清澈了,於宛不想在他面前戴上一張假面具,假裝開心。

“對啊,不開心。”

“誰幹的?”

語氣裏隱隱帶著薄怒。

於宛面色有片刻的卡頓,而後笑了笑,“怎麽?你關心我啊?”

他這回沒再高傲的掩飾真心,堅定的眼神給了她答案。

於宛卻不想將自己混亂的人生袒露於人,笑得雲淡風輕,“沒事了,我都處理好了。”

陸經宇看了她好一會,沒有繼續探究到底,唇抿著,小心翼翼又執拗的問:“那怎麽做可以讓你開心?”

於宛想了想,說:“你把頭低下。”

陸經宇乖乖照做,於宛直接上手,往他頭上亂揉一通。

“餵!”陸經宇側身躲開,整張臉都皺起來。

感覺她在摸條狗,陸經宇心煩的想。

於宛笑嘻嘻的,“好了,開心了。”

陸經宇沈默了會,無可奈何地低下頭,妥協又認命地盯著地面:

“還摸嗎?”

於宛一點不客氣,在陸經宇發間肆無忌憚地亂揉,“你今天洗頭了嗎?”

“....沒。”陸經宇捕捉到地上於宛的影子,認真的看著,“今天白天比較忙,沒來得及洗。”

說完欲蓋彌彰地咳了聲,也不知有意無意,又補充一句:“昨天晚上洗了。”

於宛摸夠了,放下手,故意逗他,“那我不摸了,你晚上記得洗頭。”

陸經宇擡起頭,不自覺地摸了把頭發,“哦。”

於宛:“那走吧。”

在內廳和陸經宇分道揚鑣,於宛很快找到鐘慧。

鐘慧的化妝師技術很好,寂靜無人的角落裏,黛眉唇彩輕輕一描,細膩粉澤微微施灑,一張溫婉如畫的臉就被勾勒出來。

跟著鐘慧游走在各家太太小姐之間,有人問她口紅顏色是不是變了,這只好像更好看些。

她笑說是原來那只沾杯,親切的同她說起嘴上這只的色號。

酒席吃完,宴會過半,於宛百無聊賴的坐於賓客中,仰著脖子四處搜尋。

香檳杯前,舞池裏,處處是西裝革履打扮鮮艷的男男女女,唯獨沒見到那個穿著普通黑色T恤,臉上沒什麽表情的少年。

正疑惑間,封小公子從舞池下來,徑直朝她走來。

室內電梯“叮”一聲打開,於宛跟著封行走出,剛經歷過樓下交際場的繁雜,此刻靜得只有腳步聲回蕩的走廊格外寧心。

來到緊閉的房門前,封行屈指扣起。

沒等幾秒門就打開。

陸經宇換了身衣服,大概剛洗過澡,身上有種清新好聞的沐浴露味道,頭發還沒來得及吹幹,額前漆黑碎發沾著一點水珠,中和了面部輪廓的攻擊性,多了很多清爽幹凈的少年氣。

於宛笑,簡直乖得不行,讓洗頭就洗頭。

就是臉有點臭,也不知道誰惹到他了,話是看著封行說的,“來幹嘛?”

封行指著於宛,“這姐姐找你。”

“哦。”他語氣依舊不怎麽好,用冷淡的下顎線對著她,朝封行道:“那你走吧。”

封行看他心情不好便不多待,臨走前沒忍住好奇心,問了句:“你倆什麽關系啊?”

陸經宇終於目光轉向於宛,“認識,但不熟,畢竟我連她微信都沒有。”

“......”

作者有話說:

封行:那請問是誰願意用一個星期的帶玩,換我不惜一切代價把人帶到你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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