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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我愛你,明年也是。(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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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年關將至, 大街小巷處處洋溢著喜慶的氛圍,城管似乎放假了,竟允許商販出攤, 在魔改的dj神曲背景音樂下,閑得無聊的老書法家現場提春聯,墨香浸潤了老老少少, 隔壁的小孩套著玩具,十元十個圈, 一個也沒中,但這不妨礙他們會心的笑。

林安聽著外頭的摔炮聲,整理好最後一份偵查卷, 如釋重負地一拍桌,習慣性喊道:“警花兒, 姜哥看完覺得沒問題就幫我把卷宗放保險櫃啊。”

聞言,同樣如釋重負的同事們紛紛投來看傻子的眼神。

林安一怔,後知後覺——郁梓不會回來了,至少不會再回到這間辦公室, 姜北暫時也不回來, 醫院裏的神獸躺了個把星期終於覺醒了,據說後遺癥嚴重, 需要他鎮壓。

“看我幹嘛,你們沒看過帥哥啊?”林安環顧少了幾個人的辦公室,總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尤其郁梓的辦公桌還大剌剌地擺他對面,一盆被養得盎然的綠蘿甚至囂張越了界, 纏住他積灰的筆筒。

聽同事說, 那晚郁梓離摔下樓只差一線, 不知她哪來的勇氣,連滾帶爬地薅來塊磚踢下陽臺,險些把自己也帶下去,搜救隊員聽到動靜,這才上樓將半身懸在半空的她救下。

郁梓比江南醒得早,醒來一件事就是配合警方錄口供,在取得批準後,又帶官景一去上了戶口,並向官景一承諾等他長到一米八就回家。

官景一傻乎乎地答應了,現在一天四頓飯兩頓奶,只為快些長高。

這大概是他們最好的結局,也是開始。

林安收回思緒,將偵查卷裝訂成冊。

經半個市局不眠不休地加班加點,終於趕在新年前把後續工作做完了,偵查卷一遞,接下來只等檢察院起訴。

值得一提的是,宋副局把官銘也撈了回來,他始終認為得讓官銘坐上法.庭,得在無數受害人家屬的見證下接受判決,給公平正義和普通平凡一個交代。所以當官銘從昏迷中醒來看到宋副局時,差點沒把宋副局手撕了。

本來要死了,讓人救回來再死一次,死之前還要去法.院走個過場,這對官銘來說無疑是種折磨加羞辱。

林安想:活該。

繁重的工作一結束,辦公室又恢覆了往日的活力,幾個老爺們各自捧著一桶方便面,討論著關於新年的話題。

“你們今年回不回家?”

“我又不值班,不回去幹嘛?”

“回去你媽不給你介紹遠房表妹啊?我媽去年就給我介紹了一個表妹,沾親帶故的,差點沒隔應死我——哎,咋沒看見楊朝,他不會去見未來丈母娘了吧?”

“你不知道嗎,他打算結束愛情長跑捯飭捯飭步入婚姻殿堂了。”

“什麽?!”聽君一席話,林安噴口面,“他要結婚?!”

大家夥對他的應激反應感到萬分好奇,眼裏寫滿疑惑。

楊朝結婚你有意見?

難道你也是gay?

“不是,”林安也發覺自己過激了,連忙解釋,“就那什麽……楊朝結婚了,姜哥有神獸,再往下是我,‘香火’咋在我這斷了呀,要不你把你遠房表妹介紹給我?”

“死遠點。”

林安還欲推銷自己一把,甫一張嘴,樓下便爆出一聲哭嚎,生生打斷了林安的話音。

眾人已是見怪不怪,這半月來民警根據邱宗傅提供的名單,盡力聯系上了受害人家屬,隔三差五便有家屬翻山越嶺而來,孤獨又絕望地守在大廳,仿佛這樣就能等回他們的親人。

林安下樓去看,那些婦女男人或麻木或悲慟地散落在大廳各個角落,互相攙扶的老夫妻彼此安慰,但誰也安慰不了誰。

其實這只是冰山一角,官銘不肯交代,邱宗傅又所知甚少,若是聯系上所有家屬,恐怕整個市局都不夠裝。

接待員再次把家屬集中到一處,向他們簡單說明了工作進展,讓他們放心的同時也希望他們能夠回家,可惜沒幾個人聽進去,只有一個面色蠟黃的婦女撣了撣衣服,起身拎起帆布包,率先離開了市局大廳,走進暖陽中。

林安認出她,正是李琳嫣的家屬,婦女來得最早,走得也最早,她明天大抵是不會再來了。

“李琳嫣的家屬回家了,林安幫你把話帶到了。”

醫院病房,姜北正坐在陪護椅上,斜射而來的陽光親昵地賴在他臉頰,挑弄著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也柔和了雕塑般的面部輪廓,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暖洋洋的。

他一手握著削了一半的蘋果,一手劃開手機收件箱看林安發來的短信,說話間還不忘留意著神獸的反應,不出所料,神獸沒理他,用被子把自己捂了個嚴實。

神獸不高興,究其原因,是因為姜北說了一句“我愛你”。

遙想當晚九死一生,搶救過程嘔心瀝血,江南自然是感受不到其艱辛,一直清醒著的姜北卻是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

當醫生宣布患者暫時脫離生命危險時,姜北懸著一顆心才落下了,然而還未落到實處,人又被送進了ICU,醫生每天一句“情況不容樂觀”又將姜北□□了百八十遍,好不容易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人卻遲遲不見醒,姜北一度以為江南植物了,所以當某天江南睜開眼睛時,在莫大喜悅的刺激下,姜北紅著眼眶脫口而出一句“我愛你”,生怕江南又背過去了,到時就聽不到他的告白了。

若換個場景,比如在星空下說“我愛你”,定是一場絕美的風花雪月,但在醫院裏說,還是對一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說,總有一種身患絕癥命不久矣,醫生囑咐你想吃啥就吃啥的無力感。

當時江南扶著他纏滿繃帶的腰,看清姜北泛紅的眼眶,極不確定地問:“我是不是傷到腎了,所以你才說‘我愛你’來哄我?”

姜北不明白他的腦回路究竟是怎麽長的,可一想到江南還得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為了避免他這不吃那不吃瘋狂吐槽醫院夥食,遂故意嚇他,輕輕“嗯”了一聲:“你最好謹遵醫囑。”

之後江南每天都沈浸在“腎壞了”的悲痛中,十分聽醫生的話,包括那難吃到爆的營養餐他也一粒米不剩地吃完了,鄧淑萍送來的喝了必流鼻血的雞湯他也不拒絕。

身體慢慢養好了,腦子跟著變靈光了,這時他才想起要問查房的醫生:“我傷到腎了?”

醫生拿來片子和診斷書,格外負責任地告訴他:“沒有。”

姜北放下蘋果,撩開被子,讓江南看著他:“你在生氣?”

“不然呢?”江南任由姜北掰著他下巴,幽幽開口,“我以為真壞了,我還托了護士姐姐幫我買地.黃丸,她又托了別人,一傳十十傳百,現在全醫院都知道我腎不好了!”

姜北想笑,好歹憋住了:“你自己沒感覺嗎?”

“怎麽感覺?”江南反問,“我每天睡到中午才醒,唯一能證明我腎沒有問題的晨.勃我都錯過了,你告訴我怎麽感覺?而且鄧阿姨熬的雞湯平時喝了我都會流鼻血的,現在鼻血也不流了,我以為是我太虛了才不流鼻血的。”

姜北忽略他的流氓話,解釋道:“是我讓我媽少放了藥材,避免身體不耐受。既然醒了,那就起來吃飯吧,待會醫生要來查房了。”

“我們不能回家吃嗎?我沒事了,我想出院了,”江南發完牢騷,一秒變臉,每個毛孔都寫著委屈,“全醫院都知道我腎不好讓護士給我買地.黃丸了,你讓我怎麽對面江東父老?”

姜北搖搖頭,堅決道:“不行,醫生說再過幾天才能出院。”

他頓了頓,端量著江南被陽光曬出兩片紅暈的臉,總有種身處夢境的虛渺感:“再過幾天……出院後你想做什麽?或者說以後你想做什麽?你有名字了,再不是程野的影子了,嫌疑也沒有了,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你該不會想抱著你的財產繼續家裏蹲吧?”

“以後”是個充滿希翼的詞語,以前江南從未想過他的“以後”會是什麽樣的,他活在程野的影子裏,官銘也早早給他定好了結局,他的“以後”就是“明天”的如履薄冰,直到有一天有個人對他承諾要帶他走出陰影,他才有勇氣去幻想以後,幻想未來。

事實證明,姜北做到了,不,是他們做到了,他們一齊擁有了未來。

“我想成為你的同事,”江南難得嚴肅,“不過好像不行,我以前讀的書全給程野讀的。那成不了同事,做你的線人也行,我可以是你的線人,也可以是你的愛人。”

“不可以,”姜北再次搖頭,拒絕了江南的提議,“太危險了,要不你還是繼續畫畫吧。”

“那你問我幹嘛?”江南嚴肅不過十秒,又變臉了,被子一蓋誰也不愛。

姜北無可奈何地輕嘆口氣,像哄小孩似的撩開被子,把江南揉進了自己懷裏:“我不想再看到你進搶救室,不是每一次都能這麽幸運,你可以做一份尋常的工作,朝九晚五……晚六也行,工資不需要多高,就當打發時間,如果你不嫌無聊,其實家裏蹲也可以。”

“你想把我養廢?”

江南待在姜北的臂彎,將腦袋埋進對方頸窩,他發現自從他醒後,姜北就格外喜歡抱他,還喜歡摸他胸膛,要感受他跳動的心臟。

用林安的話來講,姜北這是患上了輕度應激障礙,生怕人走了,要確定呼吸心跳一切正常後才肯放心。

“嗯,”姜北毫不扭捏地說,“養廢。”

他緊了緊手臂,來自江南的體溫使他感到安心,他不想再體會這具身.體在他懷裏慢慢變冷的那種絕望與無能為力了。

他擁著他的美夢,江南的存在就是美夢成真。

姜北到底沒答應江南的提議,最後還是宋副局拋來了橄欖枝,說什麽不能浪費資源,要物盡其用,為此姜北生了好幾天的悶氣,還給宋副局甩臉子,宋副局將老花鏡一取,別說看人臉色,他連姜北在哪個方位都瞧不清。

除夕當天,林安也來了醫院一趟,除了送年貨,還帶來了楊朝的婚禮請柬。據說楊朝年中時就打算結婚的,好巧不巧,遇上溫洪亮搞事,接著案子就跟炮仗似的接連爆了,這一拖便拖到了年後,好在他女朋友體恤,沒跟他分手……

當然,林安此次來,主要目的還是為了嘲笑江南買地.黃丸。

雖說江南還沒好利索,但搞定林安不成問題,當即把人轟出了病房,並揚言再造謠就要起訴林安。

姜北沒管他倆,拿著只行李箱收拾東西準備出院,本來醫生建議再住院觀察兩天的,但江南想回家過年。

姜北想了想,以前的新年江南大概是一個人過的,所以今年無論如何都要讓江南回家和大家一起過。他給醫生打過招呼就去辦了出院手續,反正江南已經能單挑林安了,只要不作死就不會死,再說離得近,萬一出了事他可以在五分鐘之內帶江南殺到醫院。

“你可不可以安靜會兒?”姜北邊收拾大家夥送來的花邊道,“醫生說不要劇烈運動,以免傷口裂開。”

江南把門“嘭”地關上了,任由林安怎麽喊也不開。他壓根沒聽姜北說的話,轉身換上了委屈臉:“阿北,他欺負我。”

“知道了,”姜北淡淡答一句,繼而拉著行李箱和江南出了門,開門的瞬間,他對門外林安蹦出了兩個字,“閉嘴。”

老大讓閉嘴,林安不得不閉,還順帶幫人把行李搬上了車。

三人在醫院告別,接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回家路上江南一直在想,為什麽只有姜北一個人來接他,他住院那會兒鄧阿姨和程阿姨天天來,偏偏他出院人不來了。

不過他也沒問姜北原因,他是個有手有腳的成年人,出院還要大堆人來接他豈不很幼稚?

姜北到底沒舍得讓江南開車,繼續擔任司機,他把車開進小區停車場,停穩後去拿了後備箱的行李:“到了,回家吧。”

江南走下車,萬分嬌羞地挽住姜北胳膊:“你記不記得上次你接我回家,到地方後只跟我說了兩個字——到了。”

姜北知道江南說的是今天夏天的事,當時他力排眾議說要把江南帶回去,在回去的路上他就後悔了,自然沒給江南好臉色看,到家後他本想叫人“滾下來”,想了想,還是只說了一句“到了”,如今他已習慣江南的存在,自然要加上一句“回家吧”。

江南一個月沒回過家,迫不及待地躥上樓,然而不等他按下大門密碼,門就自動開了。

鄧淑萍系著圍裙站在門後,一臉喜笑顏開:“小南回來了?快點進來,外邊冷不冷?”

程瓊比較務實,直接給他件外套和一雙手套,說:“剛出院不能著涼,穿著吧。”

江南伸手接過,退開一步看看門牌號,心想沒走錯房子啊,怎麽兩位阿姨也在這兒,不僅是阿姨,就連姜北他爹也來了,正蹲在墻角削土豆,顯然是個免費勞動力。

這雙方家長都到齊了,是要搞哪樣?

江南疑惑地看向姜北。

姜北摸摸鼻尖,解釋道:“他們說過來一起過除夕。”

江南“哦”一聲,話說他還沒和這麽多人一起過過年呢,有些許緊張。

鄧淑萍真拿自家木頭腦袋的兒子沒法,程瓊都來了,帶人江南在門口傻站著幹嘛?表現一下啊。

“姜北你站著幹啥?自己家找不著路要我請你進來是不是?外頭那麽冷,帶小南進來暖和暖和呀。”

姜北:“…………”

江南:“…………”

這熟悉的感覺又來了,鄧女士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明白自己不是得了個兒媳婦,而是招了個上門女婿?

早已洞察一切的姜父甫一擡眼,心道傻婆娘,沒見過這麽著急把自家兒子往外送的媽。

程瓊也讓鄧淑萍搞懵了,開始認真審視門外的兩人。

姜北和江南讓她看得不自在,紛紛去搶行李箱,想找個道具緩解下尷尬。

這時,一只小團子從臥室跑出來,朗聲喊一句:“叔叔!”

江南定睛一看,這不他大侄子嗎?現成的道具!

沒搶到行李箱的江南一把抱起官景一,假巴意思地噓寒問暖,官景一沒猜出他親叔的別有用心,有問必答,畫面十分和諧有愛。

話說官景一從地主家的傻兒子到無家可歸的傻小子只用了一晚的時間,事後鄧淑萍帶了他兩天,警方覺著這樣不是辦法,遂聯系了官景一的外婆,老人家剛開始並不接受這突然冒出來的外孫,幾天後又想通了,說要帶官景一回去,可警方查了下老人家的經濟情況,發現她並不具有撫養孩子的能力,女兒進去了,重要經濟支撐沒了,她每月的退休金只夠自己過活,養不動孩子。

後來警方又想到了官景一他親叔,可……他親叔太年輕,年紀不符合要求,再者,他親叔還和別人住一起,別把小孩帶壞了,幾番糾結,還是讓官景一跟了他外婆,吃差點住差點總比讓他親叔教壞了強。

不知官景一是太沒心沒肺還是太懂事,既不問他爹怎麽了,也不問他娘去哪兒了,反正誰要他他就跟誰走。

聽他外婆說,這小家夥不認生,到新家後不哭不鬧,讓幹啥就幹啥,也不挑食,給啥吃啥,十分好養活。

可外婆總覺得官景一的表現不像個幾歲的孩子,怕他悶壞了,所以一到周末就把他往江南這送,想著年輕人沒準能跟小孩玩一塊,事實證明他外婆想得沒錯,官景一又恢覆了往日的活潑,耍起小性子來一套一套的,還會撒嬌。

江南抱著官景一:“你怎麽跑過來了,你不陪外婆過年嗎?”

官景一抱著他的遙控汽車,跟好大個寶貝似的:“外婆說晚點來接我。”

江南走到臥室門口,心想道具利用完畢,放下官景一讓他自己去玩:“等吃完飯我送你回去。”

官景一揚起肉嘟嘟的小臉盯著江南,似乎有問題要問,想想還是算了,抱著汽車跑廚房偷吃去了。

江南格外想念他的大床,等人一走,立馬蹬掉鞋子在床上滾了一圈,不多時姜北也成功躲過鄧女士的攻勢溜進了房間,把行李拿出來一件件整理好掛進衣櫃。

江南突然想到了什麽,一個騰起,翻了翻衣櫃裏的小抽屜,不出所料,抽屜空空如也。

“那個……阿北,你記不記得我們之前說好的,如果平安回家,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

姜北“嗯”一聲:“記得。”

江南指著空抽屜,說:“那你能不能把我的工資卡還我?”

姜北疊著衣服,頭也沒擡:“為什麽,你不是和宋叔達成了長期合作嗎?不出意外的話過不久你就能拿工錢了,對了,聽宋叔說,這次你幫了忙,他還給你申請獎勵了,所以你為什麽要盯著我的財產?”

江南:“…………”

他從土豪變成窮光蛋只在一念之差。

“不是,我……對!我要養我大侄子,你想,他外婆只能讓我大侄子吃飽穿暖,但我大侄子不能輸在起跑線上,等大一點還得上各種培訓班,哪哪都需要錢,在他媽媽出來前,我有義務把我大侄子培養成人……才。”

江南也不知道自己在說啥。

“哦,我跟官景一說好了,每個月給他零花錢,想學什麽也支持他學,當然,我是以你的名義承諾他的,”姜北對江南扯出一個笑,“他說他長大後會孝敬你的,你不用擔心了。”

江南:“…………”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那我現在渾身上下摸不出一個鋼镚怎麽辦?卡裏是我的全部家當,真的,不騙你。”

姜北將衣服一扔:“你當初把全部家當留下的時候怎麽沒想過這個問題?怎麽,猜到自己可能有去無回,留筆錢就想把我打發了?那既然給我了,就沒有要回去的道理。你最好表現乖一點,說不定哪天我心情好就還你了。”

江南額角一抽,對自己的家庭地位又有了新的認識,索性破罐破摔:“算了,那其實是我給你的彩禮錢,你們家也不用回嫁妝了,既然你收了我的彩禮,那挑個日子把事辦了——唔!”

姜北趕忙捂住江南的嘴,江南掙動一番,看清門口站著官景一後心虛地閉了嘴。

官景一瞅瞅這個又瞅瞅那個,大大的眼睛裏寫滿了大大的好奇,他說了一句“阿姨叫你們吃飯”後又轉身去告狀,大喊一聲:“姜叔叔欺負我叔叔!”

飯桌上,鄧女士就著姜北欺負她“兒媳”這事逮住親兒子劈頭蓋臉一頓說,一旁的姜父聽不下去了,小聲嘟囔:“你兒子欺負人的毛病是隨了你。”

鄧女士耳朵尖,聽了個清清楚楚,立馬轉移教育對象,完事還不忘給程瓊賠笑。

姜父壓根沒聽,朝江南擠出一個苦笑,意思是習慣就好,還能跟媳婦兒硬碰硬不成?

江南成功接收過來人給他的忠告,心道伯父說得對!

告狀的小罪魁禍首完全不受他人的影響,只顧著吃菜,奈何手短夾不到,又極其自然地跟姜北撒嬌,要姜北給他夾雞腿,好像姜北被罵不關他的事。

姜北認為讓官景一跟著他外婆是對的,要跟著江南,沒準長大後比江南還不要臉皮。

這頓年夜飯一直吃到了晚上,席間鄧女士一直在以各種姿勢攻克程瓊,直接把團年飯吃成了相親大會,甚至把自己家底交代幹凈了,目的是想讓程瓊放心,別說一個“江南”,就算再來兩三個他們姜家也養得起。

“你說小南他親媽……不說這個,既然你帶過他,也算半個娘,”鄧女士拉著程瓊的手,說,“我家姜北雖然比小南大,但大點好啊,成熟,我兒子我最了解了,他踏實,沒有花花腸子,話是少了點,可正好能和小南湊上啊。”

姜父冷哼一聲:你怕是還不夠了解你兒子。

“姜北?”姜父使勁朝兒子使眼色——快給你媽解釋,你媽已經魔怔了。

姜北堵著官景一的耳朵,若無其事地逗小孩玩兒。

程瓊也讓鄧淑萍說懵了,懷疑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錯的,不確定地問:“小南?”

江南捧著碗喝湯,就差把臉埋碗裏了。

鄧女士用行動詮釋了什麽叫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以及她以為的就是對的。

程瓊在她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嗯嗯啊啊”一頓應付,好歹把人打發了。

吃完飯鄧女士又給自家兒子爭取到了一個表現機會,讓姜北把桌子收了碗洗了……

姜北看著摞老高的臟碗碟陷入了沈思,偏偏江南還火上澆油,掐著嗓子說:“加油哦,鄧阿姨說我跟著你能享福。”

姜北:“…………”

不一會兒,廚房裏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和客廳裏春節聯歡晚會的報幕聲融為一體。

幾位長輩坐沙發上談天說地,姜父嘗試了幾次,發現跟這倆女人實在沒有共同話題,索性抱著貓擼。江南把沙發的位置讓給了長輩,自己坐地毯上陪官景一玩遙控汽車,時不時瞥一眼那個在廚房辛勤忙碌的身影。

一時間談話聲、貓叫聲、小孩的嬉笑聲聚成了煙火氣,塞滿各個角落,催生出一朵名為“歲月靜好”的花。

江南聽著,那個在江水中漂浮了十幾年的靈魂才穿過漫長歲月,落回暖意融融的家,且在這裏生根發芽,野蠻滋長。

晚上十點,幾位長輩打道回府了,官景一也讓他外婆接走了,姜北和江南跟新婚夫夫似的,挨個把人送上車,再回家收拾完一片狼藉已是深夜。

江南去洗了個澡,從浴室出來後發現姜北在廚房做黑暗料理,忍不住上前瞧稀奇:“你在做什麽?”

姜北指指竈臺。

——奶鍋裏煮著紅酒,加了蘋果檸檬橘子桂皮,果香沖淡了酒氣,光聞著就使人微醺。

江南霎時感到頭重腳輕,軟綿綿地趴姜北背上,嗅著對方身上惹人醉的香氣,問:“我可以喝嗎?”

“一點點。”

姜北拿出兩只杯子,吧臺上已擺好提前訂的蛋糕,江南挖了一勺嘗味道,默認接下來的時間是他們的二人世界。

江南想誇誇姜北的,還會準備驚喜了,然而姜北轉身就進了臥室,神神叨叨地拎來一只小袋子。

江南咽下蛋糕,滿眼好奇地看著姜北走到吧臺坐下,又噸噸灌下兩口酒。

“怎麽?”江南笑問,“什麽事還需要喝酒壯膽?”

姜北用手腕擦著嘴角的酒紅色液體,一副“我醉了請君入甕”的撩人模樣,他沒發現對面的江南偷偷咽了下喉嚨。

“送你的新年禮物。”姜北把袋子扔吧臺上,想了想這行為太隨意了,又把袋子拿回來,拆開覆雜繁瑣的包裝盒,拎出一條掛著戒指的項鏈。

江南摸摸自己空落落的頸項,這才想起他的項鏈讓官銘收走了,估計找不到了。他即刻起身,主動把脖子伸到姜北面前,同時撥弄著姜北頸間掛了兩枚戒指的項鏈,其中一枚是他買的,當晚姜北打人又下水,居然沒把戒指弄丟。

江南打趣道:“戴兩枚戒指,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二婚。”

姜北沒理這話,在煮紅酒氤氳的霧氣中替江南戴好了項鏈,撥正了位置,他想說點什麽的,奈何偶像劇看得少,實在不會說土味情話,只望著江南發呆,稍不留神就跌進了對方猝然漾開的笑眼裏。

電視機一直沒關,正值午夜,幾位主持人說著跨年致詞,隨及開始倒計時。

“五,”

“四,”

江南很有耐心,也很有法子,連煽動的睫毛都在引.誘著姜北。

“三——”

倒計時聲聲催人,催著姜北快點。

他驀地捧起江南的臉,傾身在對方唇角印下個果酒味的吻。

“二——”

趁著微醺感上頭,姜北加深了這個吻,一邊呢喃道:

“我愛你,明年也是。”

他連告白都是照抄江南的。

“一!”

爆竹解禁的城市在一瞬間響起沖天巨響,客廳的落地玻璃窗印著漫天火樹銀花,“明年”在煙火和纏.綿繾綣的親吻中悄然來臨。

未來還有無數個“明年”。

日日覆月月,月月覆年年,熱愛不死,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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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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