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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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算, 江南已有一周沒見過姜北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們整整分開了二十一個秋。

江南觸摸著姜北的骨骼, 想知道姜北瘦沒瘦,他還在姜北身上聞到了屬於他的味道,牛奶味的沐浴液和姜北碰撞出了一種旖旎的奇妙味道, 刺激著他的每個細胞。

他把思之如狂揉進親吻中,毫無保留地傳達給姜北, 溫柔且強硬地逼著對方去承受,直到對方洩出一絲幾不可聞的喘.息,他才不舍地放了手。

還在黑暗裏摸索的林安和楊朝讓突然停止的打鬥搞懵了, 一人拿著個家夥什不知該不該動手。

林安捕捉到細微的摩擦聲,小聲道:“我感覺氣氛沒太對。”

有女朋友的楊朝立馬反應過來:“是沒對。”

讓楊朝一點撥, 林安懂了:“所以他倆剛剛差點喪偶?黑燈瞎火的也不怕啃錯人。”

站墻角的官景一聽見有人聲,怯怯喊了句:“叔叔~”

“欸!有個小孩!”林安循著聲摸過去,摸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你就是小王八……江南的大侄子?聽話, 把耳朵堵上, 少兒勿聽。”

姜北同樣在對江南上下其手,摸到了一手粘膩, 放鼻尖一聞,竟是血腥味兒:“你怎麽了?”

“啊~不是我的。”江南從地上爬起來,話說姜北勁兒真大, 差點把他剛恢覆的身體摔成半身不遂,這以後要是吵架打架, 還不得掀翻屋頂, “你們為什麽不吭聲, 我還以為劉天宇來了。”

“我也以為是他,”姜北拉江南起來,心裏翻湧的情緒最終化成一句話,“你……沒事吧?”

明明知道姜北看不見他,可江南還是皺著臉,好生委屈地說:“他們欺負我。”

姜北:“…………”

嗯,還會撒嬌,看來現在沒事,但江南說有人欺負他,那就是有人欺負過他,這跟騎臉踩有什麽差別?

姜北抓起他的手,攥在掌心:“這裏不能留了,林安和楊朝把小孩帶出去。”

隨後姜北和江南說明了大致情況,房子裏不僅電路有問題、遍地是汽油、還有危險金屬。遭官銘折磨了好幾天的江南深知官銘腦子不正常,幹出什麽都不覺得稀奇。

“我剛剛摸了一圈,”江南任由姜北握著他的手,“房子裏好像沒人了,郁梓也不見了。”

姜北帶著他走,就像領著一個失而覆得的走失兒童:“郁梓大概不在這,剛剛觀察員發現爛尾樓那邊有動靜,已經讓人過去找了,我們先出去。”

幾人摸黑下樓,奈何售樓部的設計錯綜覆雜,一行人走走停停,還得避免踩到不明物體,可謂是如履薄冰。

官景一讓林安抱著,他不認識這人,哼哼唧唧地要叔叔,更拖慢了大家夥的步伐。

江南這輩子還沒當過家長,難得過把癮,軟聲軟氣地跟這突然冒出來的大侄子說:“你跟這位叔叔走……別拽著我衣領,待會兒我去接你好不好?林安你別管他,小屁孩一嚇就聽話了。我們分開走,聚一起會耽擱時間。”

江南溫柔叔叔的形象一秒破功。聞言,林安道一聲“好”,也不管懷裏的小屁孩如何哼唧,轉身扶著楊朝往樓下走。

然而,他剛走出一步,整座房子的燈就突然亮了,好像有人專門在此處等著他們,只等人全部入甕,好一舉反殺。

驟然來臨的光明使視線空白了一秒,樓下摸黑排爆的特警也楞住了,緊接著,被提前破壞掉的電路閃出火花,劈裏啪啦燃了一路,點著了地板上的汽油。

頭頂的水晶燈開始忽明忽暗,極速躥起的幽藍色火苗將眾人映得如同幽魅。其實單是著火並不可怕,在場的人都經過了嚴格的訓練,想要在火場救人逃生對他們來說並不是難事,可怕的是,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單純的起火。

特警瞥見樓梯上的五人,想要上前抱走孩子,趁火勢不大,他是可以把小孩帶出去的。

姜北驚覺沒對,官銘不可能和他們玩火,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不是官銘的風格,他想要幹什麽?

姜北看著湧上前的同事,心下一凝,當即大喝一聲:“跑!”

江南跟他想到一處了,拉上姜北跑得比誰都快,不過他是往反方向跑的,想要跑到樓下再跑出大門不如跳樓來得快。他隨手抄起一把椅子,揚臂砸碎了落地玻璃窗。林安和楊朝反應極快,蒙住官景一的眼睛縱身跳下二樓!

下一秒。

轟隆!!

一股熱浪從平地沖天而上,燒沸了砸下來的瓢潑大雨,爆.炸聲震聾發聵,火光映亮周遭數百米,一棟富麗堂皇的售樓部瞬間變為廢墟。

石塊磚礫劈頭蓋臉落下,襲人的氣浪緊咬著人不放,不知是誰拉了林安一把,幾人一拉二二拉三,從廢墟裏爬了出來,坐在震蕩不休的地面上滿臉驚愕。

林安想,這就是官銘想要的效果?

讓所有人誤以為房子起火,繼而進到屋裏實施救援,等人到的差不多了再進行引爆,這樣一來能幹翻一堆人。

什麽汽油、電路、金屬全是幌子,他只想把人引進房子,然後炸掉所有人。

“艹!”憤怒蓋過了餘驚,林安一拳砸在草坪上,就跟錘棉花似的,半天解不了氣。

他抱著官景一爬起身,懷裏的小家夥嚇暈了,綿軟軟地掛他身上。

“把救護車叫來。”林安將官景一交給同事,又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槍響,原是楊朝晃見花園的灌木叢裏藏了個人。

那人拿著引爆器,死命摁住流血不止的大腿,見楊朝走過來,揚臉露出個猙獰的笑。

楊朝心道不好,拔腿就跑,順便帶上了沖上前的林安,下一刻,隨著一聲巨響,那人被炸了個四分五裂,鋪天爛肉四下橫飛,濃重的水腥味中又多了股血氣。

林安滾了一身泥,雨水灌進鼻腔,猛咳幾聲後拍拍身旁的楊朝,見人沒事猛松了一口氣。

楊朝抹一把臉上的泥水,望向散發著滾滾濃煙的售樓部,腦子裏閃過一道白光:“老大他們是不是和你一起?”

林安一楞:“他倆不是跟你一起嗎?姜哥……臥槽!”

扣扣扣——

廢墟深處傳來一陣磚塊的敲擊聲,姜北仰躺在江南身.下,江南用背和四肢為他支起了一片小小的可活動空間,可他知道江南堅持不了多久了,他能感受到撐在他頭側的手臂在抖,沈重的水泥板隨時有壓下來的可能。

“幸好這裏沒光,”江南還有心情開玩笑,“不然讓你看見我現在的姿勢你會嚇到的。”

“別說話。”姜北在喊人,用力弄出動靜,祈禱有個人能聽見。

江南要說,他渾身都疼,燒燙的水泥板壓著他的脊柱、烤著他的皮膚,他好像置身於烤箱,就快熟透了,只有說話才能讓他保持清醒。

“我們現在算不算生死與共?”

姜北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在抖:“算。”

江南輕笑一聲:“那等我們回去了,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好,”姜北想也不想就說,“你跟我說話吧,再堅持一下,不要睡,求你。”

江南沒理他後面的那句話,打趣問道:“你不怕我讓你給我生女兒?”

“生。”姜北像哄小孩似的,應下江南所有無理的要求。他看不見,泥水滴下來灌進了他的眼框,細小沙礫磨著他的虹膜,眼前只有一片濃黑,他只能靠聲音來分辨江南的狀態。

江南的頭似乎垂下了,冰涼柔軟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江南一動,碎石磚塊也跟著滾落,將本就不大的空間塞得更加擁擠。

江南輕聲問:“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愛你’?”

姜北不敢再大力敲擊磚塊了,只騰出只手撐著江南的腹部:“說過。”

“那等回去了,你可不可以說給我聽?”

“好。”

“嗯,”江南蹭著姜北的耳朵,“我記下了,但這只是要求之一,我還有個要求,等回去再告訴你。”

“好,回去再說。”

姜北聽到了頭頂上方有動靜,顯然江南也聽到了,呼出一口氣。

“林二百五來找你了。”

“我好像聽見小王八蛋在罵我。”林安圈出一塊地,“這兒!這兒!刨!趕緊刨!”

楊朝帶著幾名特警一聲不吭地刨開可能滾落的碎石塊,再合力擡起那塊水泥板,他們無法想象這玩意兒壓在身上有多痛,更何況水泥板上還有支出的鋼筋,好在,下面的人還有氣兒。

江南極不優雅且滑稽姿勢暴露在強光手電下,可楊朝沒有心情取笑他,顫抖著說:“你——”

“我大侄子呢?”江南打斷他的話音,再拉起姜北,坐在廢墟之上痛痛快快地淋了場雨,他好像不那麽討厭雨了。

“你大侄子送醫院了,”楊朝想問他需不需要去醫院,話未說出口,江南就背過身去替姜北清理眼睛。

“好點了嗎?”江南輕柔地翻開姜北的眼皮,“能不能看清我?”

姜北的視線還能模糊,可他聞見了一股腥甜味兒,慌亂地在江南背上摸了一把:“你怎麽了?”

“都說了不是我的血,”江南解釋道,“是一個狗腿的——再亂摸我就要親你了哦。”

然而時間不給他們繾綣的機會。

——不知是誰的對講機猝然響起:

“一隊爛尾樓搜索完畢,郁梓……”

對講機那頭頓了頓,帶著沈重壓抑的氣氛在眾人間蔓延開來。

很快,通訊線又被另一個聲音占了:“已拆除三處爆點,剩餘爆點未知。發現有兩輛不明車輛正往繞山公路方向駛去!”

姜北揉著眼大步跨下廢墟,差點踩空:“註意那兩輛車,車上可能有炸.藥,遠程射.擊。”

轟隆!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差點把對講機震飛,有人在餘響中喊道:“姓姜的,老子他媽以為你死了,剛才為什麽不回我話!我呼了你半天!你要是壯烈了,我拿什麽給你媽交代?!你爸媽一把年紀已經生不出兒子了,給我註意點!”

是宋副局的聲音!

宋副局跟著支援隊趕到了現場,秉著他一貫一點就炸的臭毛病將姜北臭罵了一頓,而後把對講機扔車座上,撫著他不大中用的老心臟,餘驚未平。

剛才的爆.炸險些把他的心肌梗塞炸出來,好在姜北的聲音給他帶來了一絲安慰。

宋副局看著傳過來的無人機航拍圖,雨太大,導致畫面一片模糊,啥也看不清,他眼睛也老花了,索性不看了,扭頭問開車的警員:“炸的那輛車派人去查看了嗎?”

“看了,”警員說,“不是官銘,是個小嘍啰,已經死了,官銘應該在另一輛車上,有人去堵了,高速路口也設了卡,他們大概跑不出寧安市。”

“官銘。”

宋副局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眼前又浮現出二十幾年前在韓文洲別墅裏見過的小男孩,事隔經年,他終於知道了小男孩的名字,卻是以這種方式。

“跟他媽一個姓,他該有多恨韓文洲和韓誠啊。”

警員沒懂:“啊?”

宋副局不想解釋,話鋒一轉:“你們為什麽認為官銘會走陸路呢?”

他指著不遠處奔流不息的江:“你老大沒告訴你們要堵掉所有去路嗎?路不止陸路,還有水路,你沒懂你老大的意思……官銘跟江南一樣不走尋常路,當初你們讓江南耍了幾回怎麽還沒長記性——前面右轉!”

“可是……”警員欲言又止,“那條路沒排爆,車也開不進去。”

“那就用走的!”宋副局在岔路口逼停車,緊了緊褲腰帶,握緊槍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那什麽,我要是沒回來,就跟我老婆說一聲,我的私房錢藏在書房的墻縫裏。”

警員:“…………”

“我跟您一起去。”

宋副局擺擺手:“你帶人去下游設點,時間緊迫,抓緊。姜北……姜北好歹算我半個徒弟,他能猜到我去了哪兒。這回要是讓官銘跑了,再想抓他就難了,想想那些失蹤的孩子,我們得給他們父母親人一個交代,這是我們崗位存在的意義。”

警員險些讓他說哭,情緒都醞釀好了,又聽宋副局說了句:“你是第一個知道我私房錢藏哪兒的人,別到處亂說啊。”

警員:“…………”

宋副局拍拍他的肩,旋即一推車門走了下去。

平時他自詡寶刀未老,在市局的地磚上健步如飛,可人不得不服老,他覺得山路難走,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其中,一把老骨頭實在不經造,可他沒停,扶著樹幹在雨夜裏艱難前行著。

忘了走了有多久,大概二十分鐘,或者半小時,但這時間不夠他的小崽子們排爆加設點,他得拖時間。

他又往前走了幾十米,視線豁然開朗,他瞇著眼,瞧見離他二十米處的江岸停著一只船,船上站有兩個人,正在解泊停繩。

宋副局心想:他賭對了。

“孩……孩子。”

宋副局一出聲,船上持傘的高瘦人影明顯僵了僵,如果有光,便可以看見官銘眼底一劃而過的愕然。

正在解繩子的劉天宇不愕然,直起身從口袋摸出了一個引爆器。

宋副局看清他的動作,心道幸好沒帶人過來,不然得團滅,他手下的那幫年輕單身狗連媳婦兒都沒討著,要是死在這荒山野嶺著實可惜。

宋副局決定打感情牌……雖然他和官銘沒啥感情。

他盡量放輕語氣,像多年前和那個小男孩對話一般:“你記得我嗎?我倆見過的,在你很小的時候。”

這拖時間的舉動太明顯了,宋副局咬了咬舌尖,正想換套說辭,就聽官銘緩聲回答:

“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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