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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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天宇幾番考慮, 最終還是出門撿回了官景一的遙控汽車。

現在,汽車在官銘手裏,他拿著工具, 擰開了汽車的螺絲,一雙善於做手術的手往往有著極高的靈敏性,當他一觸碰到螺絲, 就知道汽車被人拆開過。

“你不是說搜過郁梓的身嗎?”官銘從汽車裏拈出一枚精巧的定位器,“那這是什麽?”

劉天宇也沒想到他親自買回來的遙控汽車裏竟然藏著枚定位器, 更猜不到郁梓是如何把這玩意兒帶進來的,他明明搜過郁梓的身,把一切金屬物品都沒收了, 那郁梓究竟用了什麽方法,才瞞過了他的眼睛?

從官銘的表情來看, 他並不生氣,只探腳碾碎了定位器,側頭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用他一貫柔和的聲音說:“一個半小時……不, 一個小時之內, 警察就能追到這裏,我們要提前出發了, 可我不想帶上郁梓。”

劉天宇聽懂了,眼底泛起血色:“我明白了。”

樓下,佯裝無事的郁梓還在安慰哭泣的官景一, 可她心裏明白,就要來不及了。她掰過官景一的臉, 替他擦凈眼淚, 第一次用命令的口氣和官景一說話:“不準哭, 去找你叔叔。”

“不要!”官景一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纏著郁梓不放,“叔叔要搶我東西!”

“去找你叔叔!”郁梓一把扯開官景一,一邊留意著向她走來的高大男人,“聽話,去找你叔叔,天亮之前我就去接你好不好?快去!!”

官景一被郁梓吼得渾身一抖,哭聲戛然而止,他委屈極了,他娘吼他,他爹壓根不甩他,這麽想來,他那會搶東西的親叔叔好像也不那麽討厭了。

他嘟著嘴哼一聲,扭頭就往江南的房間跑去,想找叔叔安慰安慰。

郁梓見人走了,松了一大口氣。

她之所以幫江南,就是相信江南不會撇下一個幾歲的孩子不管,為此她用人.體□□的方式把定位器帶了進來,她想劉天宇再怎麽仔細,總不至於將她扒光了看,這是她的優勢,也是一種本能。

院子裏的男人已經走進了屋子,郁梓好像沒什麽可留戀的了,抄起茶幾上的托盤放手一搏,親手撕毀了她曾給官銘鍍上的濾鏡。

官景一剛跑過轉角,忽聽大廳方向傳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震得他小心臟直顫,他想回去看看媽媽,可有人堵住了他的去路,尚未發育完全的神經向他傳達了危險信號,於是他把小短腿掄出了四十邁的速度,馬不停蹄地跑進了江南的房間。

他死了一天的叔叔忽然詐屍,躲在門後恭候他的到來,還極不正經地同他說:“寶貝兒,躲遠點。”

官景一十分聽話,整個人貼在墻角,用力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一旦房間安靜下來,門外的腳步聲就格外清晰,來人幾步踱到門口,手已經扶上了門把手。

江南握緊手術刀,這是他唯一的武器,還是郁梓偷來的,能不能實現武器升級就得看接下來的操作了。

在來人打開門的一瞬間,江南動作極快,一個擡腿橫劈,在對方還未做出反應時精準踢掉了他手裏的槍,而後迅速繞至對方身後,用手術刀抵住了對方的脖子。

“別喊,不然我殺了你,你要是死了,你們□□教主應該不會心疼——小朋友,幫我把玩具槍撿起來。”

官景一不是真傻,他知道地上的東西不是玩具,他叔叔手裏的刀也不是假的,他活了快四年,還沒見過這等大場面,又慌又怕地搖搖頭。

“別怕,”江南的手臂快被懷裏的壯漢挖爛了,可他還能分出心思和官景一好好說話,“你不是我大侄子嗎?按道理,你該有我六分之一的優秀基因,勇敢一點,你不是想見你媽媽嗎?把玩具槍撿起來,然後轉過去面向墻壁,待會兒我帶你去找媽媽。”

江南這一番自賣自誇的言語真有安慰到官景一,小家夥戰戰兢兢地邁開步子,撿起那把能保護媽媽、叔叔和他的槍,旋即轉過身面向墻壁。

在他轉身的剎那,他聽到了身後痛苦的嗚咽,伴隨著液體滴落的聲音,隨之彌漫開一股難聞的鐵銹味兒。

官景一嚇得不行,又怕自己叫出聲,只好死死捂住嘴,乖乖等他叔叔收拾壞人。

江南三下五除搞定完壯漢,一把扯過被子將不成人形的壯漢遮嚴實,繼而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起官景一,把他夾在胳膊下,輕手輕腳地溜出了房間。

然而房間外的世界過於平靜,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腥風血雨——郁梓不見了,大廳徒留一地染血的玻璃,大狗腿劉天宇也不見蹤影,官銘就不用提了,不僅如此,就連天天守在院子裏的小狗腿們都撤幹凈了。

其實這是個溜之大吉的好機會,但江南反倒不敢動,總感覺平靜之下藏著更大的危險。

事實證明他猜的沒錯。

忽然,“吧嗒”一聲,頭頂的燈熄了,整棟房子的燈也在半秒內通通熄滅,目及之處是一片抹不開的黑,隱隱約約間,江南還聞到了一股怪味兒。

懷裏的小家夥到底沒長大,還是個怕黑的小哭包,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他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江南揉揉他的腦袋,硬核安慰:“別怕,你爹又犯病了而已,他想玩捉迷藏。你會玩捉迷藏嗎?不要出聲不要動,被抓到你就輸掉游戲了哦。”

在距離房子六百米處的高地,觀察員“哎呀”一聲,眼睛從望遠鏡上離開,扭頭說道:“臥槽,他們關燈了,搞哪樣?是發現我們了嗎?”

“廢話,”林安握著他媽前些日子給他求的平安符,說,“那麽大棟房子關燈了我看得見,你給我整點有用的。”

觀察員換了新裝備:“對方人手很多,且持有武器,目前院裏的人全撤幹凈了。”

姜北踩過濕軟的泥土,走到前面來:“人質呢?”

觀察員:“官景一暫時安全,熄燈前他還在窗戶邊站著,江南……暫時沒有看到。”

姜北呼出一口濁氣:“郁梓呢?”

“啊?”觀察員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才說,“哦,也沒有發現郁梓。”

“嗯,知道了。”

姜北拿著此處的航拍圖,微微蹙起了眉。這地方可謂是鳥不拉屎雞不下蛋,方圓幾公裏內只有一個工地,看樣子修的是住宅樓,可惜已爛尾多年,十幾棟光禿禿的高樓聳立在售樓部後邊,像是為售樓部保駕護航的幽魅,連大張的窗戶裏都發著令人發毛的嚎叫。

更惱火的是,開發商房子修一半不修了,一堆爛攤子也沒收拾,到處是挖爛的地和堆積的建材石塊,這個地形很不利於追擊,只要對方一躲進爛尾小區,光是那十幾棟破樓房就有夠得找。況且,小區背後還有座小山,小山被一江一路環抱著,沿著路繞過山,就能直達高速,山能做緩沖,交通也還算便利,不得不說官銘這地方挑得很好。

姜北在剛拿到的航拍地圖上標好坐標點:“一隊去爛尾小區,二隊從A點進入售樓部,三隊B點,對方有武器,防爆隊走前面,剩下的人把周圍的路給我堵死,一只蒼蠅也不能放出去,另外,註意人質安全。”

姜北每說一句,便感覺離江南更近了一步,他相信江南一定在房子裏等他,也堅信這一切就快要結束了,一場醞釀了二十幾年的報覆、期間衍生出的罪惡交易就快要終結在這個新年前的寒冷夜裏了,來年將會有個嶄新的開始,他的江南也將是嶄新的。

此時天空突然飄起了雨,幾顆雨滴砸下來,模糊了姜北在地圖上畫的標記。他沒管,隨手將地圖塞進衣服內襯,大步跨下土坡朝那棟黑洞洞的售樓部走去:

“開始行動吧。”

同一時間,在不遠處的爛尾樓,郁梓被人拖行了一路,身上的衣物早已磨爛,粗糙的沙礫磨進皮膚,將血肉攪得稀碎,然而這一切還沒結束,對方把她拖到某層樓的陽臺邊上,呼嘯的冷風將她吹得清醒無比,麻木的四肢再次湧上痛感,將她狠狠吞沒。

爛尾樓只建了一半,陽臺沒有封邊,只有塊預制板孤零零地支在半空,仿佛隨時都會斷裂,要帶著人跌入萬丈深淵。

郁梓沒有力氣了,綿軟軟地躺在冰冷骯臟的水泥地上,虛睜著眼,想極力看清遠處的動靜。

這裏視野很好,剛好能瞧見那棟立在黑暗裏的售樓部,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姜北,她的老大帶著她的同事敏捷地潛入售樓部,這讓她感到欣慰。

希望這不是幻覺。

這時官銘出聲告訴她這真的不是幻覺:“看到了嗎?因為你,他們找來了。”

他身上不見一點血腥,穿著件體面挺括的灰色羊絨大衣,始終保持著他偏執且裹著血腥味的、從煉獄裏滋生出的扭曲矜貴之態,立在寒風中頗有點君臨天下的味兒:“你該不會認為他們會來找你吧?別想了,沒有人會原諒一個叛徒,就像我不會原諒你一樣。”

郁梓偏頭啐掉一口血沫,恨聲道:“我不需要你原諒,不、需、要。”

“那最好了,”官銘蹲下身,抓著郁梓頭發強迫對方擡起頭,繼而親昵地替她擦凈臉上的汙血,“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呢?我們一直合作得很愉快,不是嗎?”

郁梓瞪著他,雙目幾欲眥裂。

官銘似乎被她困獸掙紮的行為逗到了,臉上浮起一個笑:“我懂了,你後悔了,你在為你當初的天真懺悔,可是,當初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嗎?這是你的錯。”

站後面的劉天宇一直留意著遠處的動靜,忍不住打斷他們的談話溫言提醒:“他們好像往這邊來了,我們該走了。”

官銘好似聽見了,又好似沒聽見,伸手替郁梓捋了捋耳邊的碎發:“錯了就要付出代價,包括你和警方通信的事。雖然我很喜歡景一,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大不了再生一個。我沒有必須要的人,像這種情況,我可以放棄任何人,畢竟我還有很多選擇。如果你乖乖聽話,沒和警方通信,沒準這會兒我已經帶上景一和江南走了,只要有江南在,景一就還是我的寶貝,我會好好撫養他長大,偏偏你不聽話——”

官銘指指不遠處的售樓部:“既然如此,那你就在這看著,好好看看你的寶貝兒子是怎麽死的,你為什麽總改不掉你天真的臆想癥呢?”

官銘放了手,郁梓的腦袋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這一砸,幾乎砸掉斷了她的最後一根神經,可她不能睡,死死盯著售樓部,耳邊滑過風聲,以及官銘和劉天宇離開的腳步聲。

江南帶著官景一在黑暗裏摸索著,雨砸在玻璃上的聲音擾亂了他的聽覺,明明剛才還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和滋滋的電流聲,現在耳道裏只有劈裏啪啦的雨聲。

他可以選擇開燈,但他沒有,方才的電流聲告訴他房子裏可能有某處漏電了,他一開燈,沒準會引起連鎖反應,從而燒掉整棟房子,況且,那股刺鼻的怪味越來越濃了,仔細一聞,像是汽油……還有點別的什麽味道。

“你爹這毛病屬於精神病晚期,又在搞什麽玩意兒,”江南抱著官景一,沿著樓梯一路往下摸,想找到出去的大門,他也不知道自己摸到了哪裏,“大侄子,你怎麽不吭聲,嚇到了?”

官景一經過一系列的事變,早已看淡一切,摟著江南脖子輕輕地“嗯”了聲,表示自己還沒被嚇死:“我想出去。”

“我也想。”江南抖抖懷裏的小不點,接著摸黑跨下樓梯,忽地腳下一軟,不曉得踩到了什麽東西,腳下的質感偏軟,“你爹吐了一地口香糖?”

“這是口香糖?”

潛進售樓部的特警同樣踩到了東西,他拈起來一看,小玩意兒銀中帶點金色,像是某種金屬,但手感挺軟,能用指甲掐進去。

“這好像是……”

特警為印證心中的猜想,大力將東西扔了出去,果不其然,當那柔軟的金屬物一接觸到雨水,立馬產生了小型爆.炸,就跟放鞭炮似的,但他同樣聞到了屋子裏的汽油味兒,很難想象這玩意兒要是在屋裏爆.炸,會產生什麽後果。

“是銫!”特警連忙在衣服上擦凈手,“不要開燈,電筒也不要開!把窗戶關上,不要讓雨水滲進來!這玩意兒遇光會燃遇水會炸!艹,不怕變態耍流.氓,就怕變態有文化。防爆隊呢?”

在二樓的江南自然聽不到特警說的話,不過他天生敏感,知道那不是什麽好東西,接來下的動作更為小心謹慎。

驀然,他聽到了腳步聲,由於離他很近,蓋過了外頭的雨聲,他聽出對方來了兩個……不對,是三個人,這是三對一的節奏啊。

江南將官景一輕輕放下地,小家夥很懂事,一聲不吭地小心挪到一邊站定。

江南認為官景一的確有他們家的優秀基因——冷靜,聰明,只要不出現變異,長大後肯定是個人才,然而眼下的問題是,他得把官景一帶出去小家夥才有機會長大。

江南握緊手中的槍,耳朵一動,動作行雲流水,就著槍托朝腳步聲的出處砸了下去。

來人只覺一陣勁風掃過面門,偏頭閃開,猝然精準扼住江南胳膊反手來了個過肩摔。

天知道江南的胳膊快被紮成馬蜂窩了,經不起捏,“嘭”地砸在地上。

來人暫時占了上風,房子裏有汽油他不敢開槍,於是從衣袖間滑出一把短刀,擡手要劈,卻冷不防被一雙強有力的腿卡住了腰。

等等!

來人動作一頓:這招式有點熟悉。

江南眉毛一挑:這腰也有點熟悉。

即使被黑暗蒙住了眼,但身體記憶清晰且鮮明,江南腿上一用力,像是觸發了神秘開關,對方腰一塌,不受控制地癱在了他身上,手裏的刀擦著他脖頸而過。

這就對了。

江南摟住對方脖子,想也不想,甫一仰頭,在黑暗中與對方接了個綿長又暴戾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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