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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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小舟是一切美好的存在.

每次考完試, 高三部大廳的墻上,都會展出前二百名學生的名字,這一屆學生總數超過七百, 可以登榜的人數不足三分之一,榜單紅底黃字, 從左到右一共四列,無論排在哪一列,都是徐高認可的“榮譽生”。

榮譽生們路過, 總要停下腳步打量一番,在心裏加減乘除, 找尋下一次趕超的目標, 落榜的也會擡頭張望, 計算自己和榜單的距離,短暫失落後抓緊時間趕路, 期盼下一次能拿個好成績。

但是徐楊從來不看。

巨大的光榮榜上寫滿了各班班長和學委的名字, 全都排在第一行, 而徐楊的成績很少能進前二百, 偶爾登榜也是排在末尾的位置,仿佛公開處刑。

陌生的同學看見,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忙指給同伴看:“你看這人, 叫徐楊哎。”

每一個字都刺耳, 沒有榮譽, 只有恥辱。

然而自從徐森渺的成績下滑,她開始在無人經過時獨自駐足、擡頭審視, 欣賞林舟和徐森渺之間越來越遠的距離;

早起聽見隔壁的鬧鐘會瞬間清醒, 故意出門打招呼, 餘光裏塞滿徐森渺背書的姿態;

陳旭被找也讓她覺得痛快,路過辦公室聽見丁心說徐森渺心態有問題,徐楊面色平靜,心裏卻有笑聲,不知道報了什麽仇。

老師們總說一分耕耘一分收獲,但是徐楊得到的回報永遠不對等,她把時間和精力大把大把的砸出去,每一點空閑都被塞滿了考題。

徐森渺練琴,她看書;林舟餵貓,她看書;姜寧和她說晚安,她還在看書,她從未當過得天獨厚的那一個。只有這次。只有老師家長口中絕對公平的這一次,她想要贏。

然而成績始終沒有眷顧她,她是個拿不出手的班長,逆風翻盤的反例。

姜寧的成績第一次超過她時,她獨自一人去了電子閱覽室,鬼迷心竅的翻開了曾經被瘋狂轉發的帖子,原貼不見了,只剩下幾張熱度不高的截圖,那個女人說,姜寧有私教,六百元一節課。

只是過去了半年而已,再看見這句話,心境已經全然不同了。

徐楊有那麽一瞬間失神,她不受控制的給帖子點了個讚。而後很快取消,閉上眼用力呼吸,低頭時聞到了身上沾染的香水味兒。

姜寧喜歡和大家分享香水小樣,也喜歡根據天氣和心情搭配不同的味道,徐楊曾經去過她家,見到過放滿了兩層展架、流光溢彩的玻璃瓶們。

她和姜寧認識了兩年,依舊沒什麽長進,對香型版本一竅不通,也聞不出前調後調的區別,只知道這瓶很貴,這瓶也很貴。

不同的是,這一次她長大了,不需要媽媽在她背上畫叉提醒就能明白,那些都不是她的。

教室裏風油精味和香油咖啡味難舍難分,久久不散,清爽的花香夾在其中,聞上一聞,能讓人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然而姜寧靠過來,徐楊卻只覺得煩。

姜寧說作業好多,徐楊覺得煩;姜寧問她中午吃什麽,徐楊覺得煩;

姜寧從包裏翻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說玫瑰、薄荷和野草的味道最適合徐楊,徐楊輕聲道謝,還是覺得煩。

她可以輸,但是不能輸給姜寧,因為她們是朋友。

對姜寧的仇視讓徐楊感到痛苦,觀察徐森渺則成了徐楊宣洩痛苦的方式,她在對別人的揣測中諒解自己,進而體會到一種隱秘的快樂。

沒有人願意輸給同伴,徐森渺原本和林舟成績相當。

如今突然敗落,拚命追趕的樣子仿佛在向徐楊證明,嫉妒是人之常情,不是只有她見不得別人好,不是只有她有齷齪的心思。

無論是她和姜寧,還是徐森渺和林舟,都一樣,她們都一樣。

又一場月考結束,林舟推桌子回教室時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夾到了手,好在她躲閃及時。只是蹭掉了一塊皮,滲了些血但不嚴重,擦一擦就好。

林舟原本不覺得痛,聽人道歉時也很安靜,大度平和,沒有追究的意思,進了班見到徐森渺卻演起來,可憐巴巴的把手遞給她看,越說越委屈,嘟囔道:“腫了……”

又開始了,鄧佳琪本想對答案,聽見這個語氣二話不說,原地化身鴕鳥,遠離了人類的是非。

林舟不是真的委屈,也不是要怪罪害她受傷的人,她是在給徐森渺出題,徐森渺要是不哄她,她馬上哭給她看——甭管這事兒和徐森渺有沒有關系。

這是她們之間一種不為外人理解的相處方式,鄧佳琪觀察了兩年才看明白,至今仍覺得匪夷所思。

這次月考的題格外難,徐森渺恍恍惚惚的交了卷子,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完成收書包、下樓、回教室這全套流程的,等回過神時人已經到了班裏。

但靈魂似乎還在考場上,被壓的呼吸艱難,喘不上氣。

春日裏的風似乎凝固了,上午就已經結束的英語聽力還在耳邊循環,播音腔仿佛被裹進了氣泡裏,被覆雜的介質傳導完只剩下嗡鳴,震動著人的耳膜,讓人有被水淹沒的窒息感。

直到林舟回班,不講道理的鬧脾氣,小聲嘀咕,一眼一眼的看過來,小臉皺巴著討哄,凝固的春風才重新流動起來,吹開了遮住光亮的月考試卷。

徐森渺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翻出包裏的碘伏棉簽幫她消毒,剛放上去林舟就誇張的躲了一下:“疼……”

這句疼感情不夠充沛,像是在念臺詞,林舟一擡頭,撞見徐森渺心照不宣的眼神,憋著笑把頭錯開了。

她知道的,徐森渺心情不好,但是現在,似乎好一些了。

徐森渺總算笑了:“疼呀?”

林舟還在嘴硬:“就是疼。”

考試難度往往和食堂人數成反比,越難,吃不下飯的人也就越多,教室天花板上堆滿了隱形烏雲,悶得人煩躁難耐,晚飯時間林舟把兩張飯卡扔給鄧佳琪,拉著徐森渺跑到樓道裏呼吸新鮮空氣。

然而班裏沒個安靜,每一個都說自己考砸了,走廊裏的氣氛也沒能好到哪兒去,四面八方堆滿了聲音響亮的抱怨,近旁的女生一直在重覆“我完蛋了”,結伴的男生在爭論計算量逆天的數列,不止一個人說自己導數大題只寫了第一問,一點思路都沒有,還有對單選答案的,對二卷得數的……

林舟答的也有點吃力,導數第三問只寫了個開頭就匆匆交卷,但那都不重要。

此時此刻,她的註意力全在徐森渺身上,嘈雜的吵鬧聲中,徐森渺不知道聽見了什麽,神色忽然異樣,林舟敏銳地察覺到,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這天下了一場雨,晚霞格外好看,林舟無聲的問她:“要去天臺嗎?”

徐森渺似乎很累,搖了搖頭。

於是林舟又問:“要不要抱?”

不等她回答,林舟就輕輕抱住了她。

忽然想起初中訓練體測時班裏女生的名言——我長兩條胳膊不是為了跳繩的!

等等,這句話怎麽感覺像是鄧鄧說的,林舟驚訝的眨了下眼,而後抱得更緊了些。

管他是誰說的呢。

徐森渺的身上寫滿了疲憊,這些天,她一直很疲憊,不知道抱了多久,值班老師都走過去兩輪了,徐森渺才睜開眼,趴在林舟耳邊說:“三角函數……好像做錯了,不該錯的,可能是公式寫錯了,也可能是計算錯誤。總之就是錯了,我的得數和別人不一樣。”

自欺欺人是沒有用的,林舟沒有強行安慰,只是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考完了就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嗯?”

徐森渺被她的語氣逗得有點想笑,埋了下頭,聞到了她發梢上洗發水的味道,悶聲悶氣地說:“感覺你像在餵貓。”

“就是呀,餵你好不好,你想吃什麽,我們放學去買。”

林舟開始報菜單,語氣裏寫滿了饞,“吃甜食會讓人心情好,想吃甜的嗎?藕粉?雙皮奶?楊枝甘露?

要不去吃紅薯糕吧,聽我媽說店裏出了紅豆夾心的季節限定版,再不吃就吃不到了。”

真好,每次小舟哄她,徐森渺都會覺得,真好。

幾百篇優秀作文下肚,誇讚變成了一種條件反射。無論多麽費解的題幹都能對應上一段詞藻優美的排比,陶淵明和愛迪生偉大又萬能,被敬仰、被崇拜、被歌頌,被變成可以匹配任意精神的示例,徐森渺下筆如有神。

然而提及林舟,翻來覆去卻只是兩個字,真好,小舟是一切美好的存在。

徐森渺心情好了一些,故意逗她,拖著長音猶豫:“嗯——”

然後得到意料之中的回應,林舟不達目的不罷休,抱著她搖了又搖:“好不好,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考完試當天作業總是會少一些,放學鈴一響,林舟無視丁心還未走遠的身影,大步拉著徐森渺沖了出去,兩人一路狂奔跑了個八百米,總算趕在店鋪關門前買到了最後兩塊紅薯糕。

考試是個體力活,一塊紅薯糕不頂飽。於是林舟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打包了貨架上僅剩的三明治和一小塊彩虹千層。

其實她還想去隔壁冷飲店買個冰淇淋的,店裏新推出了櫻花草莓味兒,一看就很好吃。只是距離她上次鬧肚子才過去一周,她剛看了一眼店門口的海報,腳步都沒停,就聽見了身後清晰的提醒。

徐森渺和夜色站在一起:“小舟……”

林舟故意鬧她,略帶請示的看了一眼,問:“第二個半價哎,你要不要吃。”

徐森渺一字一頓:“小、舟。”

“真不吃嗎?”林舟挪不動步子,“冰淇淋也是季節限定哎……現在不吃的話……”

事不過三,徐森渺忍無可忍,沒等說完,一把拽走了這只墮落的饞貓。

主路上沒什麽人,只有昏黃的路燈拽著她們長長的影子,林舟餓壞了,把三明治塞給徐森渺,沒等回家就拆開了蛋糕盒。

徐森渺看見紙盒裏的一抹彩虹,片刻後察覺自己看得專註,連忙側過臉,藉著撕包裝的動作遮掩了一下:“不是說要減肥嗎,怎麽買蛋糕了。”

林舟被鄧佳琪附體,胡說八道:“不吃也減不下去,那吃就吃吧。”

她小心翼翼的拿掉蛋糕上的塑料薄膜,一瞬間又變回自己:“而且,就剩下它一塊了,多可憐。”

林舟說歪理的時候,徐森渺總是會點點頭,誇她“有道理”。

但是今天徐森渺有點走神,林舟沒等來回應,撞了下她的手背:“小渺……”

“就是,多可憐。”徐森渺仰了下頭,也完成了變身,學著某人的樣子耍無賴,“不是餵貓嗎?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太可愛了!

把太可愛了打在公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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