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一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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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森渺再次問,“你真舍得我啊。”.

蛋糕和三明治太好吃了, 備受期待的紅薯糕反倒沒那麽出彩,最倒黴的是,店主拿給林舟的不是紅豆餡, 而是山楂餡,林舟剛吃完甜奶油, 一口下去舌尖瞬間痙攣,控制不住的哼了一聲。

徐森渺湊過去看:“牙疼?”

做過根管治療的那顆牙已經度過了適應期。自從徐森渺說要當牙醫後就再也沒有疼過, 仿佛是怕了,林舟抽出包裏的保溫杯灌了口水, 咽幹凈才出聲:“沒有, 阿姨拿錯了, 我的是山楂的,好酸。”

徐森渺自然的接過, 把自己的遞給她:“吃我的吧。”

林舟沒接, 又把自己那一份拿了回來。

周末時陳旭忽然找她, 提起徐森渺最近壓力很大的事情, 陳旭說,徐森渺最近總是失眠,睡得很少,老師家長都覺得她該換一換目標, 但是無論苦口婆心的道理講了多少, 她都聽不進去, 鐵了心非要讀華安醫科大的口腔醫學。

陳旭把丁心的道理拆開了講給林舟聽,末了告訴她, 徐森渺是因為她, 才想學這個專業的。

月亮躲到了雲後面, 留下適合談心的夜晚,林舟點了點徐森渺的手心:“小渺,你為什麽會想要當牙醫呢?”

徐森渺有些詫異,不明白話題轉折的緣由。

林舟輕輕咬了一口手裏的紅薯糕,慢慢咀嚼,似乎一點也不酸,過了好一會兒低聲說:“我的牙已經不疼了。”

這段時間,徐森渺沒少被陳旭談話,談話內容大體相同,都是讓她調整後黑板上的目標,林舟的問話讓她覺得不安,她本能地,從陳旭找林舟當說客的舉動中察覺到了異樣。

“我媽和你說什麽了嗎?”

“嗯……”林舟並沒有隱瞞,“陳姨說,你是因為我才想當牙醫的,是嗎?”

徐森渺沒有表態,與此同時林舟在搖頭,她說:“但我不太信。”

路燈離的很近,地上的影子小小的,仿佛她們兩個只有四五歲的年紀,徐森渺盯著看,心裏居然很平靜,只是好奇:“為什麽不信。”

“因為前途是自己的事兒,沒有什麽比你自己更重要。”

林舟認真的說,“我不會因為任何人放棄當獸醫,因為我喜歡,你也不必因為任何人左右自己的選擇,做你喜歡的就好,學習、學醫、是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情,一時興起總會半途而廢,我不希望你這樣。”

做自己喜歡的,可是自己喜歡什麽呢。

徐森渺像大多數考生一樣迷茫,從小到大,他們只知道要考高分,考更高的分,拿好成績,拿更好的成績,全班第一不是終點,年級第一也不是,人外有人,最高峰似乎只是海市蜃樓裏的存在,永遠也爬不完。

她暫時沒有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兒,只是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

林舟說得對,但是……也不對,徐森渺私心跳動,大膽的說:“能照顧你也很好,像是你想照顧小貓一樣,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不一樣的。”林舟輕輕搖頭,“小渺,我不需要被照顧。”

她很堅強、很獨立,很勇敢,徐森渺一直都知道的,林舟不需要別人照顧,只是自己想要照顧她。

林舟敲著她的手心:“你認真想一想,你真的想當牙醫嗎?”

聽見這句話時,徐森渺忽然想起了陪陳旭體檢那天,醫院很大,徐森渺找不到去食堂的路,誤打誤撞轉進了牙科診室,一位老奶奶看不清報道機上的字,拉著她的手問:“孩子,你幫婆婆瞅瞅,我這假牙壞了,這兒能修不?”

老人的手都很相似,幹枯,粗糙,溫暖,徐森渺記得自己奶奶生前也有這樣一副假牙,她那假牙做的不好,嚼東西費勁。

但她不舍得花錢,總也不肯去醫院,嚼不動肉就吃菜,嚼不動菜就喝粥,徐森渺童年時還曾對著蠟燭許過願,等她長大了,要給奶奶做一副最厲害的假牙,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可惜長大太遠了,奶奶等不及。

她的確是一時興起想要當牙醫的,但深夜刷題時,總是想起林舟,也總會想起那天在醫院的畫面,想起那個奶奶,想起自己的奶奶。

自己真的想當牙醫嗎,徐森渺悶頭前行,從未深思。此刻認真的靜下心,才發現早有答案。

“真的,不是心血來潮。”

“好,那就去走你想走的路。”

影子被慢慢拉長,林舟笑的堅定、溫柔,她長大了,不是用竹簽紮烤腸的小孩子了。

徐森渺看著她,很開心,很想笑,好奇怪。無論發生了什麽,她看著林舟,總是想笑。

“可是,我可能考不上華醫大。”

總算說了實話,徐森渺忽然覺得很輕松,她很久沒有如此暢快的呼吸過空氣。

此時此刻看著空無一人的長街,甚至有想要做傻事,拉著林舟跑一跑的沖動。

“沒有關系,去其他學校也可以。”林舟認真的告訴她,“只要你是個好醫生。”

長久的沈默過後,徐森渺像是試探陳旭一樣,不著痕跡、有些玩笑的學著林舟的口氣問:“不在華安也可以嗎,咱倆可是說好要一起上大學的,你真舍得呀。”

林舟當然舍不得,但此刻不是任性的時候,她踩著小路邊沿看向對面琴行的落地窗,身子晃啊晃,像是蕩秋千:“你還記不記得六年級的暑假,你要和你爸媽要去南州,我陪你收拾行李,送你去車站,說了好多個再見,好多個好多個,感覺要把這輩子說再見的份額都花掉。”

小升初的那年夏天,最最紛亂的那年夏天,一晃,已經過去了六年。

琴行還沒有打烊,老板正在整理鋼琴邊上的練習冊,隔著一條馬路仍能認出那是《拜厄基礎教程》,萬惡的小紅本,林舟和徐森渺偶爾路過,總能看見上課的小朋友們,一個個抱著琴,仰著臉,眼神又痛苦又虔誠。

像是她們兩個的小時候。

徐森渺透過落地窗,看向漫長歲月裏的一幕,那年夏天,嘈雜的火車站前,林舟和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記得練琴。

於是她認真練琴,認真想念,認真等待再見的日子。

“說過再見,就一定會再見的,不是嗎。”林舟伸手比劃出十厘米的長度,而後縮短到五厘米,“再說咱倆住的那麽近,就算不在一起上大學也沒關系,寒假、暑假還是能天天見面的,我還得去你家蹭飯呢,你媽做的飯,這輩子都比我媽做的好吃。”

徐森渺明白她的意思,時間和距離都不重要,她們之間的關系不需要靠外力維系,可是、可是……

她難得變成肉麻的那一方,孩子氣的、粘人的、直白的說:“可是我舍不得你。”

“啊!你不準說!我要哭了!”林舟一秒破功,氣的跺腳。

“所以……”徐森渺再次問,“你真舍得我啊。”

她心裏有答案,但還是好奇答案。

“舍不得。”林舟假哭的抹了抹眼淚,而後迅速變臉,氣鼓鼓的瞪她一眼,“知道還問。”

月亮偷看人間,徐森渺笑的心滿意足。

她有些想念林舟床頭的小夜燈了。

天色昏暗,家越來越近,林舟原本拉著徐森渺的手倒著往前走,玩鬧起來忽然停住,張開雙臂,抱住了來不及剎車的徐森渺。

“舍不得,可是,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舍不得也會舍得,徐森渺明白,小舟在對她說,重要的人是不會走散的。

小舟就是這樣的,她永遠喜歡小舟。

林舟拍了拍徐森渺的後背:“所以,已經做得很好了,放輕松。”

“好……”徐森渺的焦躁徹底安靜下來,水面上陽光溫柔,空氣新鮮,她大口呼吸,“我會努力,盡全力,接受一切結果,你放心。”

徐森渺讓林舟放心,那林舟一定會放心,可是她一顆心放下,一顆心又跳起。

距離高考還剩下最後三十九天,三十九天意味著四次周考、兩次月考、和最後一次模擬考,徐森渺只剩下七次機會。

然而她的目標卻遙不可及,無論如何放水假設,十字路口都有了離散的味道,林舟看著數字閃爍的紅綠燈,又有了自私的情緒。

徐森渺問她舍不舍得,她不舍得,無論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後,她都不舍得。

自私像是一株異變的藤蔓,紮根在血肉中猖狂叫囂,它攥緊人的心臟,遏制人的呼吸,不講道理的揭竿造反,讓人在掙紮中紅了眼眶,林舟用千層壓制,用紅薯糕壓制,用大口大口的水壓制。卻都不大管用,寂靜無人的長街上,她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變成小孩子,會撒潑打滾,無理取鬧。

不只是舍不得,她覺痛苦、很痛苦。

她忽然想哭,忽然……除了想抱徐森渺,還想做些別的什麽。

一輛摩托車呼嘯而過,激起了雨後的積水,林舟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回過神,被自己匪夷所思的念頭嚇了一跳,做錯了事般站遠了些,又被徐森渺拉了回來。

徐森渺把她拽到小路裏側,告誡她:“好好看路,有車。”

林舟的兩只眼睛都是擺設,向來沒有實際功能,她不看路、不認路、不記路,會在鄧佳琪問她在哪兒時理直氣壯的說,我在一棵樹邊上,柳樹。

反正徐森渺是個大腦裝載了離線地圖的人體導航,有她在,林舟永遠可以放心大膽的拉著她的手,閉眼往前。

徐森渺習慣照顧她,她也習慣被徐森渺照顧。哪怕她早就不會在廁所隔間哭鼻子了。

林舟小聲喊:“小渺……”

“嗯?”

林舟仿佛沒聽到,繼續喊:“小渺……”

“嗯……”

時光飛速倒流,仿佛回到了四年級面對分班時的夏天。

此時的情緒和彼時的情緒相似又相異。除了熟悉的不安似乎還有其他陌生的存在,林舟無法形容,只覺得想哭。

就是想喊她:“小渺……”

徐森渺的語氣一如既往:“我在……”

“就算,你沒有辦法留在華安,之後會有新的同學、朋友。”

林舟點著她的手心,擡眼看她,說著孩子氣的話宣誓主權,“但你不準變心,知道嗎,我才是你的第一順位。”

不然呢,徐森渺笑了。

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她點點頭,真想買個大號行李箱。

無論去哪兒,都把林舟打包帶走:“當然,你永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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