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師尊,疼(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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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蘇酩他,其實是個抖m???◎

握書的力氣驟然加大, 細膩紙頁立即壓出一圈線條淩亂的褶皺,如同暮年之人臉上的皺紋。

蘇酩定定看著蘭蒔,臉色冷了下去。

蘭蒔並不在意他情緒的改變, 或者說,這正是她想要的。

她笑容譏誚, 刻意挖苦道:

“再怎麽說,那也是相伴十年的師尊,但蘇宗主你下手時, 卻沒有半分猶豫呢。”

“你可知眾人明面上恭維你大義滅親,可背地裏, 誰不說你蘇酩冷血無情?”

“你修道至今別說道侶, 連至交好友也未有一二, 難道就沒想過是因為什麽?呵, 我來告訴你為什麽——”

“一個薄情寡義之人,誰敢深交?!”

“……”

她每說一個字,蘇酩眉間戾氣便越重一分, 周身氣壓隨之低到谷底。

待她說完,他動了動蒼白的唇,卻又在吐出第一個音節前閉上。

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蘭蒔心中終於暢快。

離開前, 她語帶諷刺, 毫不掩飾話中的惡意:

“作為弟子,卻不肯相信自己的師尊, 寧願聽信他人謠言與師尊兵刃相見, 甚至想要她的命, 我若是雲渺, 定會後悔收你為徒。”

“蘇酩, 你不配做她的弟子。”

“砰——!”

一聲重重的響, 書房的門合上。

屋子裏安靜下來。

蘇酩仍然捏著那卷書,目光落在上面晦澀的法陣紋路中,久久未曾移動。

直到最後一縷斜陽消失在天際,光線暗了下去,薄薄的一頁紙,依舊未能翻篇。

廊下悠閑踱步的白鶴幾聲清啼。

蘇酩猛然從往事中驚醒。

他輕輕放下書,起身回臥房。

腳步稍顯踉蹌。

“蘭蒔!”

吃完飯,祁妙在水行閣轉悠許久,終於抓到從書房出來的蘭蒔。

她帶著蘭蒔走到僻靜處,好奇的問道:

“你和蘇酩說什麽呢,這麽大半天?”

“沒什麽,一些交流會的事而已。”見她被日頭曬出一點薄汗,蘭蒔拿出繡帕替她細細擦拭,柔聲道,“我會想辦法讓你留下來。”

祁妙高興道:“我也正發愁呢,蘇酩他怎麽說?”

蘭蒔冷哼一聲:“狗嘴吐不出象牙,都是些廢話。”

“他這人的確古板的很。”祁妙撇撇嘴,“我回頭再和他說說這事吧,找個好一點的理由,應當不是全無可能。”

“嗯。”

停頓了下,蘭蒔有些遲疑,“你,不恨蘇酩嗎?”

祁妙:“啥?”

蘭蒔攥著手帕,咬唇道:“他當年,弄瞎了你的眼睛,害你淪落魔域,有了那樣一個下場,你不恨他嗎?”

聞言,祁妙安靜了片刻,擡手摸摸眼睛。

其實關於那天的記憶,她已經很模糊了。

——人總是會下意識的遺忘痛苦。

她只記得,尚是少年的蘇酩,手很穩。

劍陣璀璨的光映在他臉上,拉出很長一段明暗線,以至於,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他的聲音,卻字字清晰。

他說:

“雲渺,你滅我滿門,抽我劍骨,血海深仇,今日只剜你一雙眼,已是慈悲,你我之恩怨,永世難清。”

那時的她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刀尖一寸寸靠近,上面縈繞的寒意,凍得她控制不住的發抖。

恨嗎?

是有的吧。

畢竟那麽疼。

可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恨。

見祁妙沈默不語,蘭蒔心疼的抱住她,“沒關系,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你現在是祁妙,不再是那個雲渺了。”

祁妙勉強笑笑。

過去的事真能過去嗎?

怕只怕有人,不想讓她過去。

一天眨眼過去,夜色籠罩,如墨潑灑。

海棠樹上,祁妙晾幹剛洗完的長發,百無聊賴的晃著腿。

今天一整天都沒看見蘇酩,劍術自然也就沒能考成。

她一面慶幸,一面又覺得哪裏有點怪怪的。

奉茶弟子們都說,蘇酩回了臥房,而後再也沒出來過。

連幾位長老前來議事,也未曾搭理。

不知道在裏面幹些什麽。

祁妙伸長脖子望了眼他的房間。

沒點燈,黑漆漆的。

她收回目光,拿出通靈石,想睡前沖個浪。

忽的,遠處那扇窗戶顫了顫,發出極輕的一聲響,隨風渺渺飄來時,宛如一聲悲鳴。

一點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

出事了!

祁妙來不及多想,收了通靈石,腳尖一點,直奔蘇酩的房間而去。

這次沒有禁制。

推開門的瞬間,濃稠魔氣與鐵銹味如浪潮洶湧而來,她大驚失色,當即掐訣召劍,劍氣如虹,瞬間驅散漆黑魔氣。

鐵銹味還在。

一束月光穿過窗戶,為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帶來了一點光。

祁妙得以看見地上猩紅的血液。

它們縱橫交錯,線條覆雜,形成一個詭異的法陣。

時間太久,血跡已經有些幹涸,凝固在蒼白月色中。

“砰——!!!”

大風刮過,房門在身後關上。

祁妙面色一變,下意識握緊手中劍,試探著叫道:

“……師尊?”

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連窗外蟲鳴都消失不見,好似落入了另一個世界,完全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系。

祁妙甚至能聽見自己呼吸聲。

她慢慢移動著腳步,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魔氣突然出現在淩雲宗,難道有魔族暗中潛進來了?

可魔域自從魔尊隕落後,那群家夥便一直低調行事,很少再出現在修仙界。

他們為什麽會找上蘇酩?

祁妙百思不得其解。

倏地,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她立刻轉身,“師尊?”

沒人回應。

她暗中掐訣,提高嗓音又叫了一聲。

“師尊,是你嗎?”

還是沒人回應。

她不再猶豫,凝聚了全身靈力的一劍,狠狠向前遞出。

劍光照亮來人的臉。

黑發紅唇,眉眼如墨。

是蘇酩。

祁妙一驚,急忙撤去劍勢,卻已來不及,大喝道:

“快躲開!”

蘇酩屹然不動。

就在長劍即將貫穿他的前一刻,他兩指並攏,隨意將其夾在指間。

“錚——”

削鐵如泥的上品靈劍,就這樣輕易折斷在他手中。

屋子裏又暗了下去。

不知為何,魔氣還在,若有若無的纏上祁妙,她漸漸喘不過氣。

可這屋子裏,除了她與蘇酩,再也沒有別人。

不祥的預感揮之不去,祁妙心中惴惴不安,想要去點燈照明,卻被一只手攔住。

她驚魂未定:“師尊,到底出什麽事了?”

蘇酩沒說話,只是握住她的胳膊,力氣很大,幾乎掐住她的骨頭。

“師尊?”她皺眉,小小的掙紮了一下,“疼。”

聽到這句話,蘇酩的力道松了點,卻還是不肯放手,沈默的站在原地,身形隱在暗夜中,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能感覺到,他正在看著她。

至此,祁妙終於察覺到蘇酩的反常。

那魔氣……

好像是從他身上發出的。

祁妙眉心一跳。

根本沒有魔族潛進淩雲宗。

那只魔,就是淩雲宗宗主本人。

意識到這點,祁妙大駭,用盡所有力氣掙脫他,反身點燃了燈。

屋中霎時亮如白晝。

幾步之外,蘇酩靜靜垂手站著,額前碎發半遮了濃黑的眉,形狀流暢的鳳眸宛如煙雨中的湖面,霧蒙蒙的,還倒映著一個小小的她。

他就那樣凝視著她,又似乎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神情專註而認真。

走火入魔的人腦子都不太清醒,偏偏戰鬥力還極強,稍有不滿就原地開大。

祁妙不敢刺激他,只能放緩語氣加以安撫:

“修煉之人走火入魔再正常不過,我這去找長老們護法,為你驅除魔氣。”

說著,她試探性往門口走去。

無形殺意籠罩而下。

她剛擡起的腳就那樣僵在半空,一動不敢動。

蘇酩眸底洇開一點緋色,幾縷郁氣爬上眉梢眼角,“你要去哪裏?”

祁妙努力擠出一個笑:“我哪兒也不去。”

他一步步向她靠近,周身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涼氣從腳底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心提到了嗓子眼,試圖喚醒他的理智,“宗主,你冷靜一點!我是你的弟子祁妙啊!”

蘇酩面無表情,澎湃靈力與魔氣交織在一起,颶風幾乎掀翻整個房間,沈沈威壓如山壓下。

祁妙:“……”

還真要原地放大了。

四周空間開始封鎖,她被逼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在冰冷墻面,再無退路。

靈劍已斷,她只能掐訣凝出結界抵擋。

“噗——”

祁妙晃了晃身體,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

這還只是個開始,她就扛不住了。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眼看真正的大招就要砸過來,祁妙氣得捶地破口大罵:

“蘇酩你大爺的!”

聲音沙啞的厲害,幾乎剛出口就散在風聲裏。

可一切戛然而止。

殺意散去,魔氣收斂,翻飛的書紙慢悠悠飄落。

明亮的燈光下,蘇酩慢慢擡起臉,鴉黑睫羽在眼底投下一片陰翳,微微顫動。

良久,他輕聲開口:

“師尊。”

祁妙僵住。

草,這也能認出來?!

她一陣劇烈咳嗽,軟著手腳從地上爬起,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不遠處的窗戶,開始在心裏規劃逃跑路線。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師尊,我叫祁妙。”

下一刻,她眼前一花。

反應過來時,兩只手腕已被蘇酩單手捉住,強行摁在頭頂的墻壁上,她試圖掙脫,卻換來他更加用力的禁錮。

另一只冰冷的手,緩緩探上她纖細的脖頸,拇指摩挲著那寸幼嫩的肌膚。

祁妙寒毛直豎,心也隨著那只手時上時下,幾乎快要蹦出嗓子眼。

忽然,她耳畔傳來蘇酩嘶啞的嗓音:

“為什麽要戴面具?”

祁妙強裝鎮定:“個人愛好而已。”

蘇酩撫上她的面具,輕輕描繪上面精致的花紋,“師尊,你不信我嗎?”

“亦或是,厭了我?”

說話時,他的指尖無意中拂過祁妙的眼。

祁妙身體霎時緊繃。

她做了個深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抖得太明顯:

“你走火入魔了,我和你說不明白。”

“走火入魔?”蘇酩很低很低的笑了一聲,“師尊可知,弟子的心魔從何而來?”

祁妙咬牙:“我怎麽知道!”

蘇酩偏頭端凝著她,眸色沈沈。

倏地,他指節微勾。

“叮當——”

少女臉上的鎏金面具墜地。

一張唇紅齒白的芙蓉面暴露在空氣中。

他瞳孔微縮。

祁妙心裏滿是絕望。

這已經不是水逆的範疇了,她怕不是被人開壇做法紮小人招來了八輩子的黴運!

昨天才被蘭蒔扒了馬甲,今天又輪到蘇酩,現下逃也逃不掉,他還不得把她一片片活剮了?

恐怕連個全屍都不會留。

但願到時候鬼差還能認出她。

想到這裏,她安詳的閉上雙眼,開始給自己點蠟。

可等了半晌,面前的青年還是沒什麽動靜。

祁妙:“?”

難道是在考慮她的死法嗎?

她悄悄睜開一只眼睛,卻不期然間,看見青年泛紅眼尾。

她怔了一瞬。

蘇酩低聲喚她,“……師尊。”

沾了血的指尖懸在她面前,遲遲沒有落下,似乎是想觸碰,卻又不敢,唯恐玷汙了她。

最終,他收回那只手,唇角溢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似慶幸,又似惶恐。

“你回來了。”

祁妙回過神,幹巴巴的笑:

“哈哈,這不是巧了嗎?”

他沒接話,她只能繼續笑,生硬的套著近乎:

“你看啊,咱倆還挺有緣分,這輩子居然還是師徒呢,這下大家都做師尊了,以後我們各論各的,我管你叫師尊,你也管我叫師尊。”

蘇酩死死的看著她,喉頭發緊,聲音仿佛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每個音節都說的無比艱難:

“你只想,和我說這些嗎?”

那還要說什麽?

難不成還得問問吃了沒?

祁妙在腦子裏想了一圈,實在是懶得和他繞來繞去,決定直接一點,用力清清嗓子,問道:

“這次你是想要我的命,還是我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錯覺,有那麽一瞬間,她看見蘇酩眸底劃過濃重悲戚。

他聲線顫抖,“師尊,你恨我。”

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剎那間,萬般感想湧上祁妙心頭,到最後,只留下兩個字。

命數。

從她當年違背系統的命令,在還魂崖前放蘇酩一命的那一刻起,她與他的命數,便牢牢纏在了一處,打了一個又一個的死結。

解不開,理不清。

最後,全線崩盤。

一切都脫離了原有的軌跡。

唯一不變的,是恨。

——他們之間,原本也只該有這個。

“蘇酩,”她嗤了一聲,求生欲忽然就淡了下去,“該恨的那個人,是你才對,難道你忘了我都對你做過什麽嗎?”

窗外夜色湧動,越發襯出屋中燈光明亮。那些帶著暖意的淡黃色光芒照在蘇酩身上,卻照不進他深如幽潭的雙眸。

兩人四目相對,無聲對峙。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字一頓對祁妙說道:

“對,我恨你。”

祁妙垂眼看向地面,無聲扯了扯嘴角。

下一刻,她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

後臺,系統冰冷的電子音瘋了一般響起:

【叮咚~蘇酩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

【叮咚~蘇酩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

【叮咚~蘇酩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

在無數道刺耳的提示音裏,祁妙豁然擡頭,直直望著蘇酩,滿臉震驚。

蘇酩攥緊她的手腕,眸底情愫晦澀難辨,他仍在重覆:

“師尊,我恨你。”

【警告!警告!警告!

攻略目標蘇酩總好感度已超出最大值!!

好感值顯示功能崩潰中,正在等待重啟,請勿驚慌!!!】

“……”

祁妙動動唇,很奇怪,這次沒有中傀儡術,可她的喉嚨卻還是好像堵了一團棉花,半個音都發不出來。

她腦子裏亂成一鍋糨糊。

是錯覺吧?

還是系統……又壞掉了?

不用她說,007已經連滾帶爬去了後臺檢查,無數遍排查自檢下來,結果仍舊只有一個。

沒有異常。

它被這個餡餅砸懵了,死命掐了自己cpu一把,這次夢游似的開口:

“宿主,好像,不是系統的問題,你也沒有產生錯覺,蘇酩他,他是真的喜歡你!還是特別喜歡的那種!”

祁妙:“!!!”

祁妙頭皮都要炸了,差點原地裂開。

一瞬間,無數詞條飄過她腦海。

#驚!我那被我抽了劍骨、並網傳殺了全家的徒弟,背地裏竟然喜歡我?!#

#戀愛腦的鑒定方式與治療方法#

#我們不是死敵嗎?你這樣算什麽???#

不是,他到底怎麽敢的啊?!!!

血海深仇擺在那裏,他卻對她情根深種。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還是說,他其實是個m?

或者,他是斯德哥爾摩??!

怎麽說呢,無論哪一個,聽起來都很有可能的樣子啊……

這一刻,祁妙真的很想敲開蘇酩的腦殼,看看裏面都裝了些什麽。

她拼命抑制了這種沖動,同時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顫巍巍開口:

“蘇酩,你,真的恨我?”

剎那間,蘇酩身上的魔氣更加濃烈。

他道:

“對,我真的恨你。”

與此同時,系統再度發出一聲警告。

【好感值顯示功能崩潰中,暫時無法顯示!】

祁妙:“。”

見了鬼了。

她試圖弄清楚現在的狀況,一疊聲追問:

“沒什麽別的意思哈,我只是單純想知道你為什麽恨我?是因為我抽了你的劍骨?還是我滅了蘇家滿門?又或者是我做的別的什麽惡?”

蘇酩沈默下去。

好一會兒,他嗓音幹澀,聲音低的只有兩人能聽見。

他道:

“我恨你,是因為我知道你恨我。”

祁妙:“蛤?”

停了停,蘇酩繼續開口:

“可我沒辦法像你一樣恨,因為,因為……”

他用力閉上雙眼,近乎絕望的在心裏呢喃。

——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007:好難,宿主每天都在懷疑系統壞掉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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