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

神仙可以活許久，卻少有人活至老死。天地浩劫，生死存亡，死的人太多了。他們或死於浩劫中，或走火入魔死於自己的修煉中，或因恩怨被人殺害。

崇方的兄弟們也是天族尊貴的皇子，死的時候也很年輕。

顏來望著楚華年，冷冷笑了，“楚族長真的是慈悲，為天界眾生，輕描淡寫地就將紅塵推了出去。”

“是她將流光找出來，便也該她去解決，因果循環。”楚華年知曉她心中不舒服，便也不再說話。

為今之計，唯有等。

然而顏來不想等，試探道：“楚前輩身上有與紅塵相通的手鐲，勞煩族長守著此處，我去一趟百花山。”

“罷了，我去，你守著，我比你熟悉百花山。”楚華年不願毀了她最後的希望。

言罷，她飛離鳳凰山，著急忙慌回花族。

顏來一句在等，心中不寧，她變得愈發煩躁，煩躁令她來回踱步。

鳳凰山滅，黑夜來領，數萬年來，她第一回 在鳳凰山上看到黑夜來到，一時間，她望著黑暗，久久說不出話來。

黑暗來臨，鳳凰山不再是永世光明之地。

她立於黑暗中，身形巋然不動，心徐徐沈了下去。

鳳凰山沒了，紅塵也沒了，她什麽都沒有了。

堅持許久的脊骨突然彎了下來，她跪在地上，忍不住痛哭出聲。

楚華年匆匆趕來，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夜幕降臨，鳳凰山上被黑暗籠罩。

永世光明呢？

鳳凰山引以為傲的永世光明呢？

楚華年抽了一口冷氣，故意弄出點動靜，地上的人站了起來，夜風吹過兩行淚水，顏來很快收拾好自己。

她接過楚華年遞來的手鐲，淚水滴落上去，她很快擦去上面的淚痕，輕輕晃了晃。

手鐲如同毫無生氣的死物一般，搖晃過後，什麽反應都沒有。

顏來不甘心，甚至渡以靈力，可手鐲連她的靈力都不肯吸收。顏來心生絕望，沒有回應、沒有回應就說明紅塵不在了。

手鐲結契，毫無回應，說明她的主人隕落了。

顏來不可置信地望著手鐲，接著又無助地望著楚華年。她需要有人告訴她，手鐲是壞了，紅塵還活著。

楚華年垂眸，不敢對上顏來的眼神。

一瞬間，顏來感覺天塌地陷，天旋地轉，她瘋狂地將靈力渡進去。

只要有一絲希望，她就不會放棄。機會渺茫，她也要試試。

然而，她的希望在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中消散了。

手鐲成了死物，她惱恨之下擡手要摔碎了，可舉到空中，她又停了下來。

只有這只手鐲聯系著紅塵，倘若摔碎了，便沒有了。

她再度將手鐲放在心口上，淚水滑落，她努力很久才發出聲音：“等。”

等紅塵回來，她相信，呆子會回來的。

有母親，有阿娘，還有當著萬魔的面娶回來的妻子。

鳳凰山上安靜了一夜，東風露白，光照在了顏來挺直的脊背上，她坐了一夜，等了一夜，可什麽都沒有等到。

她始終望著泰安殿的位置，不言不語，眼睛都不眨一下。

光線刺眼，她看到了光明，楞了一瞬，她立即招呼下屬，“去找土系術法的仙君，去地下百丈處看看。”

聞言，沈默許久的楚華年無端搖首，並非是地上地下的關系。顏來明知明知曉，偏偏還要去做。

瘋魔了。

仙君們下地去找，一股腦鉆進去，顏來就地上等。

等了許久，冒頭的仙君們回來了，朝天後搖首，什麽都沒找到。

顏來不信，呵斥他們再去尋，多尋幾回，總會有收獲的。

仙君們面面相覷，這時，傾古回來了，她有自己的仙體，從北海而歸。

她落在顏來面前，“你折騰仙君們也無用，她回不來了，顏來，你是天後，你該想著擇立新主，天上地下都需要你來主持。”

顏來不理會她，甚至連眼神都不給，再度命令仙君們去找。

仙君們無奈，再度下地去找。顏來殷切期盼著，心中焦急，傾古還要再說，楚華年朝她搖首。

都懂道理，可在道理面前，誰又能穩得住呢。

紅塵一去不歸，仙體、魂魄，都找不到，顏來如何會甘心。

仙君們反覆去了幾回，還是一無所獲，漸漸地，顏來也不逼迫他們了，自己站在原處，癡癡地望著腳下的地。

仙君們落寞離去，他們沒有完成任務，沒有帶回天帝陛下。

傾古上前勸說：“你該回九重天主持大事，我替你留在這裏，一旦有消息……”

“天地蒼山生死，與我何幹。”顏來徐徐擡首，眼內猩紅，“你要去，自己便去，不要拉著我。”

傾古心裏發熱，她喜歡顏來，也知曉顏來心裏沒有她，但總會不自覺地想於紅顏比較一番。

那時的紅塵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身無依靠，除了顏來的喜愛外，當真是這麽都沒有。

她就不明白，顏來為何喜歡一無是處的紅顏。

化為器靈的多年裏，她漸漸明白了，紅顏有一顆善良的心。

雖然傻，但她的心很澄澈，不會陰謀詭計。

亦或許感情是沒有道理的，感情不能用世間萬物來衡量，更不能比較。

感情是最沒有道理的，也不能說什麽先來後到。

憑借的是一顆心。

她望著顏來，顏來始終沒有看她一眼，哪怕是餘光都沒有。

“天後，你是天後，我無權號召眾仙。”

顏來不理會她，她也不喪氣，道：“我乃菩提，可帶你地下走一趟，回來後，我希望你打起精神回到九重天。”

聞言，顏來終於看向她，眼中疑惑。傾古問她：“你若信我，便隨我下去，可我並不是無故幫你，我希望你打起精神回到九重天。”

“好，我答應你。”顏來未經思索便答應下來。

傾古上前握住她的手，捏訣設置結界，地下錯綜覆雜，遍布巖石，稍有不慎便會撞上去。

地上交給楚華年，兩人鉆入地下。

鳳凰山本就是仙山，山下與尋常山脈不同，越往下走，越能感覺蓬勃的仙氣。

傾古游走得很慢，她朝著仙氣源頭飛去，越往下，路越走。

傾古感覺對方壓力太大，頂得她雙腿無力，她下意識停了下來，“深處是什麽？”

她們下得太深了，遠比仙君們深。

顏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片渺茫，她在土下的視線遠比傾古差，“看來鳳凰山山的仙氣歸於底下的物什。”

傾古說道：“我們去看看，你頂得住嗎？”

“可以。”顏來點頭。

傾古將一顆菩提珠遞給她，“放在心口，護住你的心脈。”

顏來照做。

兩人繼續往下探索，飛得越來越慢，再度停下來的時候，已飛了半日。

傾古臉色越來越差，幾乎不敢相信，鳳凰山下會有這麽奇怪的玩意，也難怪鳳凰山長盛不衰。

“下面究竟是什麽東西。”

“我也不知曉，師父師祖他們從未提過。”

兩人都感覺到了壓力，傾古不禁問道：“是不是你們說的流光？”

“不會，流光是魔氣，而這個玩意是仙氣。”顏來否決她的猜想。

傾古歇了片刻，道：“你在這裏等我，我一人去看看。”

“一起，我不能讓你一人靠過去。”顏來不答應。

傾古沒辦法，只好帶著顏來繼續向下探索。終於，進不去了，傾古無法再前進。

顏來試著朝前走，奇怪的是，她可以進入。

她想起自己身上的鳳凰血脈，試著用鳳凰業火推進，沒成想，輕而易舉地靠近了。

傾古說道：“這裏想必是你們鳳凰山的鎮山之寶了，旁人輕易碰不得。”

顏來走進去金色的光圈，光突然黯淡下來，走過去，是一片金色的羽。

她驚訝，“鳳凰羽，怎麽會在這裏，不該在九重天上嗎？”

傾古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看到什麽了？”

“鳳凰羽。”

“鳳凰羽自該是鳳凰一族的聖物，你要帶走嗎？”傾古問道。

顏來拿不定主意，數萬年來，神器藏於此，無人問津，倘若拿出去，會不會引起恐慌呢。

如今鳳凰山崩，鳳凰羽留在此處也無用處了。

狠狠心，她將鳳凰羽取下，轉身去尋傾古。

傾古著急地問：“你沒有拿嗎？”

“沒有。我們回去吧。”顏來扯謊。

鳳凰山之物，傾古自然不會多想，聞言拉著顏來按照原路回去。

越往上走，越輕松。

飛出地面，鳳凰山上已陷入黑夜中，楚華年走了過來，“可找到了。”

“沒有。”傾古失望地搖首，她緊緊地看顏來，顏來答應過她，出來後回九重天。

顏來心事重重，此地有鳳凰羽坐鎮，紅塵沒有感受到嗎？

想了想，她在此幾萬年都不知，紅塵如何感受。

一時間，她的心亂成一塌糊塗，不知該怎麽做。

她望著崩塌的山石，傾古催促她：“你可回九重天。”

“回，這裏勞煩族長守著。”顏來下定決定，不可亂，先穩住四界。她望向楚華年，“族長，有事盡可召喚我。”

“好，你放心。”楚華年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顏來藏好鳳凰羽，看了傾古一眼，立即展翅，傾古隨後跟上。

楚華年留在原處，想起囑托，尋了一柄刀劃破手腕，鮮血流了出來。

楚柔撕裂空間趕來。

入目便是荒山，楚柔左右看了一眼，道：“這是哪裏？”

“鳳凰山。”楚華年用紗布包紮傷口，說：“你女兒可能就在山下，我們看不到，也找不到。你有什麽辦法？”

“有什麽辦法？”楚柔被問得心口一顫，腦袋嗡鳴，“什麽叫看不到，也找不到。”

“字面意思，她與崇方流光紅顏在一處，但我們找不到，手鐲也沒有回應，你能感應得到嗎？”楚華年低頭，未曾註意到楚柔眼中的陰狠。

楚柔望著腳下，割破指尖，鮮血滴入土間，楚華年看了過來。

只見鮮血滴入土間，土上立即長出一株綠草。楚柔施法，一株化為十株，十株草化為百株草，瞬息間鉆入地下，消失不見了。

楚柔說道：“草能找到紅塵，前提是她若活著，能追尋她的氣息。”

“若不在呢。”楚華年提了一口氣。

楚柔沒有回答。

楚華年沒有再問。

很快，一株草回來了，跳到楚柔的手心裏，化為一滴血。

楚華年緊張地問：“什麽意思？”

不等楚柔回來，第二株第三株都鉆了回來，同樣化為一滴血。

楚柔的面色愈發沈重，楚華年到口的話吞了回去。

慢慢地，第九十九株草回來了，楚柔在等第一百株。

左等右等，等到天色明亮，日過午時，都沒有等到。

楚華年等得不耐煩了，問道：“到底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那株草回不來了，被人發現了，死了。”楚柔輕描淡寫，“山上還有人，不是我們的朋友、是敵人。”

楚華年心中一冷，下意識朝四周看去，空闊無人，她們竟然未曾發現對方的蹤跡。

她問楚柔：“我們該怎麽辦？”

“對方是草木氣息者，又能不被我們發現，唯有流光紅顏。”楚柔嘆氣，“我沒有感受到崇方的氣息，也沒有紅塵的氣息，怪得很。”

楚華年不自然道：“我們回九重天。”

“不回去，我已不懼生死 。”楚柔不走，反而坐下，再度施法長出綠草，這回，綠草頭上長了一個小拇指大小的果子。

再度鉆入土裏。

楚華年看不出這是什麽法子，又拉不下臉問，只得巴巴地等著。

這回，百株都回來了。

楚柔面色舒展，楚華年問她：“可有進展。”

“沒有進展。它們都平安回來罷了。”楚柔說道。

“那它們頭頂上的果子是什麽意思？”

“好看罷了。”

楚華年不信，微微瞇起眼眸：“你這人怎麽不說實話。”

“你自己不懂怨得了誰，你以為你是紅塵這樣的晚輩嗎？事事教導你。”楚柔語氣不快，心煩意燥，耳畔人如蚊子般嗡嗡叫個不停，誰能靜下心。

楚華年不問了，只見她派出第三波。與前兩波不同的是，這回是草與果子手牽手鉆進地下。

這回等了許久，一個都沒回來。

楚華年也不問怎麽沒回來，靜靜坐在一側，等著楚柔開口。

不曾想，楚染沒理會她，而是靜靜看著地上，良久不語。

楚華年見不得她裝神弄鬼，直接問道：“你到底行不行阿。”

“我不行，你來？”楚柔語氣略顯急躁，這一回，她喚來楚華年，“渡入你的靈力，標記一下。”

這回，草為紅色，鮮艷的紅。

楚華年揮袖，靈力灑入紅草內。她問楚柔：“這個有什麽用？”

“這回再找不到……”楚柔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肺腑堵得厲害，“綠草是尋找生命氣息，紅草是找尋她的血脈氣息。方才結對的小人是試探流光紅顏可在。”

紅草小人兒鉆入地裏，楚柔輕聲說道：“這回，必然是會成功過的，只要她傷了，紅草就會找到血跡。”

楚華年屏住呼吸，強行壓下心口的慌張。

等了片刻，一株紅草回來了，接著是第二株、第三株。

半個時辰內，回來九十株。接著，沒有動靜了。

楚柔眼中多了一抹光，楚華年欣喜：“你找到了嗎？”

“走，去找。”楚柔長嘆一口氣，她是藥草，自然能進入土地內。

楚華年一路跟著她，很快，就停了下來。楚柔走上前，一株紅草躺了下來，她上前查看，撚了一塊土嗅了嗅。

她撿起草，繼續去找。

接著，是第二株紅草，楚柔再度撿了起來。

繼續往前走。

作者有話說：

楚柔：帶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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