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呀師父，我是那麽愛你。◎

陸陸續續將尋找血跡的紅草都撿了回來，最後一處，卻是又回到地面上。

紅草朝著楚柔搖頭晃腦，引著她朝一處洞府而去。兩人緊隨其後，到了洞府外，紅草止步，歪歪晃晃兩下後，倒地不起了。

楚柔將紅草撿了起來，道一句：“辛苦了。”

楚華年低語：“難怪找不到，原是在地上。”

“未必。”楚柔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甚至可以說的無事可做，給自己找些事情做罷了。

到了洞府外，楚柔依舊沒有進去，而是再度滴血種草，十株綠草蹦蹦跳跳地朝洞府裏而去了。

楚華年屏住呼吸，靜靜望著漆黑不見人的洞府。

這回，綠草沒有回來了。一株都沒有回來。

楚柔松了口氣，“裏面有活的，殺了我的草兒呢。”

楚華年沒接話，而是施法給她設了結界，準備自己進去看看。

楚柔卻說道：“別急呢。”

帶著果子的草兒再度進入洞府，一入黑暗之地，便沒了身形。它們可在黑暗中自由行走，且不被人發現。

靜候須臾，草兒歪歪倒到地回來了，頭頂上的果子沒了。

楚華年問：“那個果子是什麽？”

“我的血罷了，我的血乃是救人良藥，對紅塵亦有幫助的。”楚柔解釋道。

十株草都回來了，相同的是都被人拔了果子。

楚柔說道：“裏面是流光紅顏。”

“為何這麽斷定？”

“你女兒會喝你的血？”楚柔反問。

楚華年偃旗息鼓。

楚柔沒有再動了，而是尋了個地方坐下，靜靜等待。

楚華年心中不定，跟著楚柔一道坐下。

而兩人剛坐穩，山洞內折射出幽綠色的光，楚柔朝裏看了一眼，楚華年立即施法。

洞府內走出來一人，黑袍黑帽，一雙眼睛格外明亮，她朝楚柔歪了歪頭，“母親。”

楚柔說道：“我不是你母親。”

“看來你不喜歡我，那你為何救我呢。”流光紅顏勾唇笑了笑，揮袖間，一襲黑袍化為紅衣，妖艷冷酷。

楚柔白了她一眼，“我救你做甚，我救我女兒罷了。沒成想你死不要臉，紅塵在何處。”

“死了。”流光紅顏眉梢輕輕挑起，“死得幹幹凈凈。”

楚柔屏住呼吸，流光紅顏卻直接走了。

兩人哪裏敢攔，且不說楚華年自身難保，還有楚柔靈力低微。兩人對視一眼後，楚華年說道：“我們去洞府裏看看。”

“她去找顏來了。”楚柔也是無奈，“她如今得了自由，希望她莫要生事。”

言罷，她又使了老把戲，滴血種草。

這回，草快進快去。

楚柔說道：“裏面沒人，什麽都沒有。”

“紅草試試？”楚華年不甘心。

楚柔點點頭，紅草大步走進洞府。須臾後，原樣歸來。

楚華年徹底失望了，楚柔將草收好，“回九重天，提醒顏來註意這個瘋子。”

****

流光紅顏站在了南天門，歪頭看著守衛，守衛亦是嚇了一跳，“天帝、天帝。”

流光紅顏不理會他們，徑直過了南天門，路上遇到諸多仙家，對方嚇得後退數步，很快又高興起來。

“陛下、陛下回來。”

他們非常高興，主動上前簇擁著她。流光紅顏警惕地望著他們，單手撫了撫一仙子的手腕，下意識就要捏斷。

嗜殺令她很興奮，纖細的脖子一捏就斷了，咯吱一聲響，多舒服呀。

“紅塵……”

流光紅顏停了下來，擡首對上一張熟悉的面孔，她笑了，松開手中的仙子，踱步至顏來面前，“天後。”

顏來下意識後退一步，被她冰冷的眼神嚇得心中一揪，她猛地出聲：“後退、後退，她不是天帝。”

歡呼的眾仙神色一冷，迅速後退，面上露出了恐懼。

流光紅顏舉步走向顏來，“天後，你認錯了，朕就是天帝。”

“你是流光紅顏。”顏來輕易識破她的身份，紅塵從不喚天後，更不會以‘朕’為自稱。

顏來拂開眾仙，自己站在原地不動，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走近。她吸了一口冷氣，對方眼中閃著幽暗的光，與紅塵不同，壓根騙不得人。

流光紅顏低頭看了自己身上一身紅衣，“怎麽就看出來了呢，我做天帝，你做天後，不好嗎？”

果然！

顏來壓制自己心口的失望，面色冷冷：“我不喜歡你，強扭的瓜不甜。”

流光紅顏上前，伸手摸摸她白皙的臉頰，眼中笑意悠悠：“可、我喜歡你。”

顏來避開她的觸碰，忍著惡心，“我不喜歡你。哪怕我身死，也不會隨了你的心意。”

“是嗎？你死不要緊，這些無所事事的神仙呢？我可以讓他們陪葬。”流光紅顏伸手，單手圈住她的腰肢，唇角故意擦過她的側臉，靜湖陡起波瀾。

唇角柔軟，貼著側臉來回摩挲，幽暗漸漸取代光明，顏來心中慌得厲害，卻無一絲享受。

她猛地推開流光紅顏，“你瘋了。”

“我本就是流光，萬千惡靈所化，與你們這些畏畏縮縮的神仙相比自然不一樣。”流光紅顏再度上前，艷紅的唇角輕勾出嘲諷的弧度，“你與我說仁慈嗎？”

顏來有些發暈，不知是氣的，還是紅塵一去，她了無生趣。

僵持之際，傾古飛沖而來，一把攥住顏來的手，拉著她後退數步。

到手的美人不見了。流光紅顏露出懊惱的神情，她望向傾古，平靜地與之對視，腦海裏有些印象，很快，她釋懷道：“原來是情敵。帝姬也喜歡我師父，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傾古被這抹無甚情緒的笑激得心口蕩漾，她吞了吞口水，對方似個無盡的漩渦，不斷吸引著她上前。

“不要與她對視。”顏來低喚一句，下意識去捂住傾古的眼神。

流光紅顏不高興了，撇嘴說道：“師父，我不喜歡你與旁人親近，你松開手，不然，我會不高興、一不高興我就會挖了她的眼睛。”

顏來立刻松手，對方不是紅塵，不會心存憐憫。她忙將傾古推開，“你快走，帶著這些人速離九重天。”

“她是誰，不是紅塵嗎？”傾古被顏來的情緒所染，不覺開始害怕，“傾眾仙之力無法困住她嗎？”

顏來艱難地搖搖頭，“你不知曉上古法器流光嗎？”

傾古不知，流光是什麽。

南天門外又飛來兩人，楚華年焦急趕來，一見三人僵持，立即喊道：“她不是天帝，是流光紅顏。”

流光紅顏回頭，朝著楚華年幽幽一笑：“阿娘來了。對了，阿娘忘了我，小小忘塵，豈可束縛你我二人的母女情分呢。”

話語間，霸氣十足，眾仙為她所攝，具不敢言語。

只見流光紅顏擡手，五指纖細瑩白，骨節均勻，指尖射出黑色的光，光落在楚華年的額間。

楚華年痛呼出聲，傾古急得就要上前，顏來熟悉這種情況，拉住她說道：“這是在恢覆你娘的記憶。”

楚柔站在她的身後，眼中露出意味悠長的情緒，一時間，叫人看不清楚。

仙者們陸陸續續趕到，頃刻間，將流光紅顏圍了起來。流光紅顏在人群中看到了三夢，她朝對方輕輕勾手，對方立即朝她飛來。

顏來疾呼：“三夢，不可上前。”

三夢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顏來忍無可忍般朝她出手。殊不知，她的淩厲一擊在流光紅顏身上算不得什麽。

相反，流光紅顏抓住了三夢，三夢臉色發白，下意識看向顏來，希望顏來可以解釋。

突然間，楚柔走來，拍了拍流光紅顏的手，“別鬧，顏來看著呢。你與旁人暧昧不清，她會生氣的。”

流光紅顏遲疑，楚柔看向顏來，顏來羞於啟齒，只點點頭。

楚柔繼續拍著流光紅顏的手，以母親憐愛的口吻安慰她：“聽話，別鬧。”

流光紅顏慢慢地松開手，三夢逃似的離開，楚柔松了口氣，“你們有話去寢殿說，別拉著眾仙看笑話。”

“散了、散了，都散了。”

眾仙哪裏還想看笑話，剛剛天後一擊，對方什麽事都沒有，太詭異了。

上神攻擊都沒有作用，他們這些仙君仙子無異於送死。

眾仙散了，楚華年也慢慢地恢覆意識，看向楚柔的眼裏開始發生變化，傾古上前抱著她，“母親。”

“我無事。”楚華年腦袋裏亂得厲害，一時間還未收拾好自己。但她的視總會不受控制板落在楚柔的身上，熟悉又那麽不舍。

她望著楚柔，楚柔也看向她。

僅僅一眼，楚華年潸然淚下。

楚柔垂眸，不知如何面對。

流光紅顏懶得顧及兩人，上前圈住顏來的腰肢，得意地笑了，“師父，你屬於我了。”

“流光紅顏，天地蕩然無存，鴻蒙不覆，我也不會與你在一起。”顏來再度伸手推開她。同時，傾古攬著兩位長輩後退數丈。

傾古覺得自己腦袋炸開了，問道：“紅塵呢？”

“沒找到呢。”楚柔無奈，“我也想只她在哪裏，哪怕有一絲魂魄也好，偏偏毫無音訊。”

傾古心急如焚，“就讓她巴著顏來不放？”

“你急，你上前。”楚柔扶額，吵架第一名，也沒見到多少實質行動，她與傾古說道：“你回鳳凰山去找紅塵，哪怕一絲意識也要找一找。”

傾古不放心，楚華年將她推開，“別鬧了，你打又打不過，看著幹生氣。”

傾古氣得臉蛋發紅，“她是個什麽東西。”

楚柔不高興，“她只是紅塵的魂魄，與流光融合後有了意識，嚴格算起來，她是紅塵的一部分，也算是我的女兒。”

傾古：“……”

氣死了，都什麽時候，生死關頭還要護短。

傾古氣沖沖地下界去了。

楚柔與楚華年對視一眼，楚華年恢覆記憶，與她愈發契合了。

兩人也悄悄離開，令顏來穩住流光紅顏，她們還要去找紅塵。

顏來回到寢殿，流光紅顏也跟著她回去。寢殿內夜明珠柔光四射，是紅塵喜歡的奢侈風格。

一踏入殿，流光紅顏下意識閉住眼睛，“哪個蠢貨裝了這麽多夜明珠。”

顏來不理會她，徑直在妝臺前坐下，頃刻間，殿內的夜明珠被蒙上黑布，殿內的光驟然黯淡下來。

顏來不喜歡這麽黯淡的光色，流光紅顏卻常年生存在這樣的環境下。

“我的寢殿，請你出去。”顏來望著境內的自己，眨眼間，對方貼近，明明是同一張臉頰，卻有著天差地別。

這一刻，她很討厭這張臉。

流光紅顏卻笑著吻上她的側臉，貪婪地呼吸她身上的味道，眉眼輕挑。

流光紅顏故意嗅了嗅，“師父身上、真的很香。”

“別喊我師父。”顏來忍得難受，袖口內雙手緊握成拳。

流光紅顏不肯，眼中皆是玩味，“我就喜歡喊你師父、師父、師父……”

“師父，你可真美。”流光紅顏低嘆一句，單手圈住她的肩膀，自己整個身子貼了過去。她笑說：“師父，誰敢覬覦你，我便替你殺了她，好不好。”

顏來忍著惡心，耳畔的呼吸險些將她吞噬，她生生忍著，問：“紅塵呢？”

“死了呀，與崇方同歸於盡，天塌地陷，何其悲壯呢。”流光紅顏肆意嘲諷，唇角貼著顏來的後頸，齒間微微磨合，顏來整個身子都在發顫。她不滿，“師父害怕嗎？”

顏來不答。

“我可以告訴你，崇方是真的死了，他的魂魄被我吸食，增添了我的力量。我本想占著紅塵的身體，可惜了，她連屍體都沒有留下。砰地一聲，魂飛魄散。”流光紅顏語氣親昵極了，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戳人心窩子的話。

“你說謊，她不會死的。”顏來牙齒打顫，“她不會死的。”

流光紅顏攤開掌心，掌心處多了一只手鐲，正是顏來要找的。

顏來立即奪了過來，“是你殺了她。”

“是誰殺的，還重要嗎？她已經死了。”流光紅顏得意地笑了。

顏來被巨大的悲痛侵蝕，雙手捧著手鐲，整個人顫抖起來，偏偏流光紅顏還在她耳邊低語：“我應該謝謝她，將四界與師父都讓給了我，師父，你放心，我會認真做一個天帝的，也會認真地對你。我是那麽喜歡你，你感受到了嗎？”

“你、讓我惡心。”顏來艱難地突出一句話，突然間，渾身浴火，一掌擊向流光紅顏。

奮力一擊，震飛了流光紅顏。

若在尋常，顏來早就逃了。可如今，她不能逃，整個九重天乃至四界都在她的手中，不能逃，也無處可逃。

她取出一物，金色的羽毛在她眼前漂浮，金色耀眼。

流光紅顏從地上爬了起來，略有些吃驚地盯著那片羽毛，“鳳凰羽、師父竟有這等寶貝。”

顏來手持鳳凰羽，“你若做天帝也可，我不會阻止你，倘若你行惡事，我便不會答應。”

“師父好有魄力，只是區區一片羽毛能奈我何呢。”流光紅顏如無事人一般再度走向顏來，面含微笑，含情脈脈，似對顏來愈發癡迷。

顏來忍著恥辱，再度催動鳳凰羽，頃刻間，殿內溫度驟然拔高。

金光照耀，遠勝夜明珠的光。

流光紅顏被照得瞇住眼睛，很快，她的眼上出現一道白紗。顏來震驚，是清心咒的幫助。

流光紅顏雙眼受到保戶，只見她歪了歪頭，唇角抿唇冷冽的笑，“師父呀師父，流光是用那麽多好寶貝煉化而成，會懼怕你的鳳凰羽嗎？”

話音落地，卻見鳳凰羽迅速轉動，折射出數道光芒。

光芒匯成一體，逐漸浮現人形，顏來震驚得望著那道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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