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山搖。◎

“你如今並非是一人，你是天帝，一人安危關系著四界。”顏來沒看她，她那點心思，路人皆知。

紅塵覺得她說得對，可自己心裏著實不安，顏來忽而提議，悄悄伏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花族長會答應嗎？她兒子剛剛差點死了。”紅塵狐疑。

顏來推她一把：“那你自己幹躺著，什麽都不做。”

“我……”紅塵欲言又止，哪裏能隨便躺著呢，崇方未除，四界不寧。他不出來，自己該去找一找。

她側身看向紅塵，眼中笑意悠悠，顏來不知她的心思：“呆子，你笑什麽呢。”

“笑你好看。”紅塵說道。

顏來毫無意外地臉紅了，“怎地說起這個呢。”

紅塵靠過去，貼著她的額頭，問：“我在想，沒有我，你會過正常神仙的日子嗎？”

明珠光色柔柔，將紅塵白皙的面容照得幾分朦朧，如常人一般，眉眼如畫，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魔尊的氣息。

她二人親密過幾回，可看到紅塵柔嫩的肌膚，顏來還是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沒有你，我會成為第二個楚華年。”

紅塵擡起頭，望進她的眼睛裏，“你說得對，我拯救了你。”

顏來失笑，嗔道：“你搶親還有理了。”

“那又如何。我搶來的，我厲害著呢。”紅塵高傲地揚首。

顏來貼近她，手圈住她的腰肢，毫無疑問地想要做些什麽。紅塵驚訝道：“你變了，你以前都不喜歡的。”

“是嗎？未曾嘗試，確實不喜歡，但試過，便喜歡了。常聽旁人說魔尊邪惡，心中厭惡，待見到魔尊，自然忍不住心生歡喜。你說，對嗎？”顏來纖細的手臂輾轉至她的後腰，將人輕輕攬至自己懷中。

紅塵低嗔：“道理是沒錯，可是我覺得好處都讓你占了。”

“或許，因為你傻。”

紅塵噎住。

顏來吻她的唇角。

輕柔極了。

紅塵忽略者這件事，快活再說。

顏來抵著她的額頭，指尖輕揚，身上的衣襟便也散了。紅塵笑話她：“你將仙術用在這裏，顯得你更壞了。”

哪裏有人在床榻上用仙術的。

顏來沒動，掌心貼著她心口的肌膚，掌心微熱，有自己的溫度，也有紅塵的溫度。

紅塵也悄悄用了法術，一陣清風卷去顏來的衣裳。

她二人便是赤誠相待了。顏來羞囧，紅塵笑得大聲，“你瞧瞧你，小氣樣。”

話音落地，一床被子蓋在顏來的身上，將她完美的身軀掩藏住。

顏來臉頰發熱，紅塵卻感覺很舒服，揚首貼著她的側頸。

這回，沒有天雷，一切如舊。

****

司命生意大好，攢了許多靈石，去找醫仙買了丹藥，多是助於修煉的好丹藥，下界壓根買不到。

一粒丹藥需要萬千功德來換，她沒有功德，便拿了靈石。

得到丹藥後，司命下界去了。紅塵從徒弟們索要了不少靈石，前來找司命，左右不見人。

等了許久才見人家風塵仆仆的趕來，她好奇：“你下界做什麽，有相好的不成？”

司命累得喘氣，“我拿書去了呀。”

司命可以隨意下界，其他女神仙只能幹看著，且她手中的書是獨家，其他地方買不到的。

紅塵眨眼，道：“我不信，你肯定偷人去了。”

“陛下，臣可是單身，未曾成親，偷人兩個字不合適。讓天後娘娘教教你，詞語不能這麽亂用得呀。”司命聽得頭疼。

紅塵恍然大悟，“你去勾搭女修士去了。”

“陛下，慎言。”司命疾呼，真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紅塵嘿嘿笑了，“書呢，我來買些。”

司命生氣了，悄悄看了陛下一眼，不情不願地將書拿出來，任由紅塵挑選。

“你相好的那人修煉到哪種地步了？”紅塵突然問一句。

司命不肯說。紅塵咦了一聲，“我將她帶到九重天來給我寫書，這樣，我會剩一大筆錢。”

司命靈機一動，道：“您不如拿丹藥與她換書，倒也不錯。”

“你當我傻呀，丹藥多貴重，書值什麽錢。”紅塵嗤笑，“司命啊，你的小心思太明顯了。”

司命嘆氣，陛下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挑選了些書，紅塵給了錢，自己便去尋楚柔。

楚柔在廊檐下品茶，似乎在等她。她疾步上前，“母親等我。”

“等你，我有一事與你說說。”楚柔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女兒的手腕上，朝她勾勾手，紅塵立即將菩提手串遞過去。

楚柔把玩著手串，目光薄涼，道：“給她自由吧。”

“不是我不給，是她沒有仙體。”紅塵無奈。

“她的仙體在北海冰棺內。楚華年不說，我也知曉她想讓女兒恢覆自由。眼下，她恢覆自由也會是你的助力。”楚柔將手串還給紅塵，“她心性不算壞，被情愛蒙蔽眼睛罷了。”

情愛？紅塵問是何情愛，楚柔剜她一眼，“顏來身上已無忘塵，你問她。”

“和她有什麽關系？”紅塵有些不理解。

楚柔嘲諷一句：“楚華年一子一女都折在你身上，也被顏來耽擱了。”

紅塵立即理解過來：“她喜歡顏來？不成，別給她自由了，就在手串內挺好的，我不需要助力的。”

“你怎麽那麽小氣。她回來，顏來也不看她一眼，你急什麽？”楚柔不理解，“多年不見，你變得愈發小氣了。”

紅塵堵心死了，這是什麽母親，胳膊肘對外拐。

“沒事，我走了。”

楚柔又喊她：“你去北海一趟。”

“不去。”紅塵大步跑了。

楚柔與頭疼，擡手揉著額頭，麒麟蹲在一側望向天帝的背影，又看看師祖無奈之色，她說道：“天帝會去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楚柔並沒有被安慰，不知怎地，近日來，她心神不寧，感覺似有大事發生。

崇方在哪裏，想做什麽，她都不知曉。

楚柔望著虛空，心事重重。

那廂的紅塵走了幾步又止住，想起自己買的話本子，隨手招了個仙娥，吩咐她：“將書給楚夫人送過去。”

仙娥一怔，遲疑了會兒，紅塵將書塞給對方，匆匆走了。仙娥看望天帝的背影，唇角一勾。

楚柔走了兩步也停下，手腕上的菩提手串忽而跳了起來，她下意識回頭，察覺不對，立即朝回跑。

瞬息的功夫，她趕回了楚柔的院子裏。

麒麟倒在了血泊裏，廊檐下卻沒有了楚柔的身形。

她慌了，立即招呼天兵去找顏來，自己追出南天門。

楚柔並無用處，她身上沒有靈力。可對流光來說，她就是鑰匙。

紅塵追去了鳳凰山上的泰安殿，果見結界破了，她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放出了傾古。

傾古望著她，面上露出悲憫，紅塵冷笑：“不必可憐本座。”

紅塵沖進泰安殿，楚柔站在了流光前，崇方掐住她的脖子，她沈默了一下，緩緩地說道：“我給你血，你放了她。”

“她的血都可以，朕為何要信你呢。”崇方不信紅塵。然而紅塵速度很快，劃破手腕，鮮血灑在了流光之上。

頃刻間，一股魔氣躥了出來，緊接著是流光紅顏的笑聲，崇方驚訝擡頭，對方與面前的紅塵一模一樣。

紅塵不理會流光紅顏，一招擊向崇方，同時，傾古趁機帶回楚柔。

紅塵與崇方激戰，流光紅顏懸於空中，勾了唇角說道：“紅塵，你與我合二為一，我便替你殺了崇方。”

“你騙我，你說我放你出來，你便幫我統一四界的。”崇方慌了，對敵間稍有遲疑就被紅塵一招擊中。

紅塵傷勢未愈，已是強弩之末，一招過後便退了回來，難以再繼續。

“傾古，送她回花族。你母親在花族。”紅塵狠狠地擦了擦唇角的笑容，目光誠懇，盈盈一笑。

傾古看得發呆，再看向空中邪魅的黑衣女子，她嘴唇動了動，說不出拒絕的話。

傾古沒有動，紅塵一招將二人送出殿，自己轉身設下結界，任由楚柔在外面呼喚她的名字。

紅塵淡笑，道：“崇方，你為何生我，我也清楚，不過是想助你修煉罷了。你對我，沒有父親對女兒的愛護，同樣，我對你，沒有對父親的尊重。既然我們形同陌生人，也不必說什麽父女血緣一類的話了。動手吧。”

崇方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很清楚紅塵的傷勢，不足為懼。擺在他面前的敵人是流光內的器靈。

崇方笑出了聲音，冰冷陰狠，他飛至紅塵的面前，“你想死，我成全你。”

流光紅顏坐在法器上觀望兩人，眼中皆是玩味，“你二人誰贏了，我便與誰做交易。紅塵，你舊傷未愈，不要送死了。不如你過來，讓你吞了你身子，我們一起殺了他。”

“你閉嘴。”紅塵煩不勝煩，“你一器靈，話怎麽那麽多啊。你不該高冷些嗎？”

流光紅顏一頓，被她帶進了陰溝裏，“我不高冷嗎？”

“你高冷個屁，話癆。”紅塵叉腰罵道，“傾古帝姬這個器靈都比你高冷，她什麽樣，你再看看你什麽樣呢。”

流光紅顏惱恨，紅塵卻沖她笑了，幽暗的光映得她面容瑩瑩生光。

“罷了，看在你要死的份上就不與你計較了。”流光紅顏冷笑，轉頭與崇方說道：“殺了她，我助你統一四界。”

紅塵含笑地望向崇方，衣袖在冷風中微微拂動，墨發輕曳，她用盡全身的靈力祭出一招，殿宇晃動，腳下頓起裂縫，接著，山野晃動。

****

顏來趕到時，醫仙已在救治麒麟。小小的孩子躺在地上，毫無氣息。她驀地慌了，瘋狂進殿去找楚柔。

遍尋不見人影，她又跑出來，忍著心慌，將自己的靈力渡到麒麟身上。

靈力勝過丹藥，麒麟漸漸有了氣息，醫仙立即往她口中餵了丹藥。顏來著急問：“楚前輩呢。”

“天帝、崇方來了……”麒麟臉色發白，支支吾吾說了一句話。

顏來立即明白過來，崇方帶走了楚柔，唯有兩個用處，一是助於他修煉，二是解開流光法器。

第一處，她不知曉帶去哪裏，但第二處，她知曉了，去鳳凰山。

她並非一人過去，而是領了天兵，一路疾馳而去。

可到了才發現，鳳凰山裂開了，山上的殿宇倒塌，往日仙氣縹緲的山頭分崩。

顏來下山去找，處處倒塌得不像樣子，莫說是泰安殿，其他殿宇都倒了塌了。

深吸一口冷氣，憑借著往日的記憶去找泰安殿，天兵們更是無處下手，看地滿地倒塌的殿宇，他們能做什麽？

不多時，楚華年也趕了過來，同樣，亦是震驚。

流光呢？

崇方呢？

還有紅塵呢？

都沒有了去向。

一瞬間，她的身子涼了半截。可是一想，倘若崇方與流光法器就此毀滅，也不算壞事。

遲疑的須臾，更多的仙家湧來，鳳凰山立於仙族數萬年，成為中流砥柱，如今山崩屋舍塌，竟什麽都沒有留下。

突然間，一股強大的靈力壓制眾仙。他們費力擡首，卻見她們的天後渾身閃著金光，赤羽高燃，光華閃耀，刺得他們睜不開眼睛。

顏來聚集靈力，感覺到渾身火燃的痛苦，然而，她沒有停止，隨著一聲怒喝，山間倒塌的屋舍登時懸浮起來。

靈力低微的仙者也跟著不受控制般飛了起來，這一回，都感受到了上神的威懾力。

他們哪裏見過這等掙紮，再也顧不得看戲，立即施法穩住自己的身影。

楚華年被靈力包裹著，感受到了毀天滅地的力量。然而，顏依舊未曾停止，山石草木，乃至山下修煉的修士們都被吹入空中。

修士們慘叫著，山間動物們嘶吼著。

楚華年於心不忍，施法將他們送出鳳凰山，她望向顏來：“顏來，你停下。”

顏來不聞，哪怕除盡山間最後一根草，也要找到紅塵。

楚華年無奈，只能將一等容易受到傷害的仙人們送走。

饒是如此，依舊沒有紅塵等人的下落。

眾仙們見識到了上神的靈力，嚇得不敢言語。

找不到紅塵，紅塵似消散於天地間。顏來到底是停了下來，站在泰安殿的位置上，死死凝著地面。

哪怕紅塵不見了，也該找到流光才是。

楚華年說道：“或許是設下結界，我們看不到，亦或是她們不在這裏。”

天地間變化遵循自然，惡由心生，草木無有意識，人不同，輕易便被‘惡’吞噬，與‘惡’為一體。

顏來緘默，再度放出神識去查，楚華年疑惑道：“是不是流光紅顏故意隔絕外界。”

流光法器本就是由數萬件法器煉化而成，又吞噬了無數仙者魔者的身子，修為驚人。她若想隔絕，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我們就這樣、找不到了？”顏來頹然，眼中無神。

“等。你我加起來都未必能破除她的結界，但我知曉，崇方不會活著出來了。”楚華年卻又松了口氣。

最好的情況就是流光紅顏吞噬了紅塵，殺了崇方。

哪怕是紅塵死了，流光紅顏也會煉化崇方增添她的力量。

無論是哪一種，崇方都會死。

人的欲念由心而生，在現實中增強，流光紅顏便是看到人的欲望，借此生事，最後，成為她的一部分。

顏來轉頭看她，“族長是想說紅塵也不會活，對嗎？”

“她會活著，未必會以你的期望活著。”楚華年想起初見紅塵的那幕，明明是一魔尊，眼睛卻幹凈得讓人生不起恨。

可惜了。

顏來冷笑，楚華年告訴她：“紅塵不過是諸多為天地存亡而奉獻生命的仙魔之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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