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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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遲頭上頂著一大片烏雲回了家。進了家門，一句話也不說，直接回了房間。林女士在他後面叫他他都沒理。
林女士看他這個樣子。還以為是他在擔心穆朝陽，沒有再去打擾他，打算先讓他靜一靜，然後再進去勸勸。
“哎。”林女士戳了戳身邊的老暮同志，“你有沒有覺得，小遲這次對陽陽這孩子很上心啊。像是認真的。”
“咱兒子什麽時候不認真過？”老暮同志提出質疑。
林女士沒忍住切了一聲，“你看他跟小溺在一起的時候，我看著都生氣，對人家小溺愛搭不理的。”
“那能一樣嗎？”老暮同志依然在努力維護兒子的形象，“他跟小溺在一起，還不是礙著你跟他舅舅的面子。這次不一樣，這次是他自己找的，那是自己喜歡的，當然上心了。”
林女士白他一眼，“你就知道給他找借口。”
老暮同志也不反駁，老實地嘿嘿一笑。
暮遲仰頭倒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他喜歡穆朝陽嗎？喜歡嗎？
他不知道。
這才見過幾面啊，穆朝陽跟他也沒什麽正經的時候，誰會去喜歡一個只見過幾面的人。
但是，有好感是真的。他看穆朝陽，比看其他人順眼多了，尤其是比看林溺順眼多了。哦，不對，他看誰都比林溺順眼。
所以，他沒有辦法看著穆朝陽這麽自暴自棄，而他自己袖手旁觀。
但是，暮大醫生今晚確確實實被傷到了，他現在的心情無法形容，總之，很難受，難受的想哭。
他翻身側躺著，一條胳膊攤在腦袋上，手搭著後腦勺，臉埋在了胳膊裏。
越想越氣人！竟然開門把他趕了出來！
穆朝陽又難受又生氣。
他不想管穆朝陽了。就是看他順眼而已，又不是他爹媽，誰稀罕管他。
可是，穆朝陽要是真死了怎麽辦？他一想到剛剛穆朝陽那副頹廢的樣子，就覺得心裏不是滋味。尤其是那張照片上的穆朝陽和現在的穆朝陽一對比，他就更不是滋味了，有點心疼。
他在床上癱了有足足半小時，仔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感情和想法。
他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坐以待斃。
他起身下樓，結果樓下空無一人。老暮同志和林女士應該是回屋了。
他又上樓，去敲了敲林女士的房門。
林女士開門看著恢覆如常的暮遲，有點小驚訝，這麽快就沒事了？
“怎麽了？”
暮遲猶豫了一瞬，“您之前說，您看過穆朝陽的所有作品。”
林女士有點懵，沒懂他問什麽問這個。
“對呀，怎麽了？”
“那您手頭有他的書嗎？”暮遲問。
林女士這下更懵了，“有啊，你要看？”
“嗯。”暮遲點點頭，“有多少？”
林女士一楞，“你都要看？”
“嗯。”暮遲點點頭。
“他的書，我基本上都買過，只有幾本絕版的，我沒弄到。都在書房呢，你自己去找找吧。”林女士說。
“好。”
“哎 ，對了。”林女士又囑咐說，“那本《棄世》我要送人的，你看的時候小心點，別給我弄壞了。”
“好。”暮遲答應著，下樓去了書房。
他在書房扒了好久，一個不落地把穆朝陽的所有書都抱回了臥室。他粗略估計了一下，大概十幾本吧。
他哪兒來的這麽多東西可寫？
此後的很多天裏，暮遲從早上睜眼，就捧著穆朝陽的書開始看，一直到晚上睡覺。看的時候面無表情，你都摸不準他看的時候是個什麽心情。
就連去他外婆家那天，他破天荒地地使喚了老暮同志一把。把司機這個重擔交給了老暮同志，自己窩在後座看書。
外婆家的小區附近在翻修，路面坑坑窪窪，車子走起來一顛一顛的，都快把林女士晃吐了。
林女士回頭看看暮遲。暮遲捧著一本書，看的專註。車子這麽顛，他楞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神一直盯著書，都不帶往別處瞟的。
林女士看他眼睛跟長書上似的，皺了皺眉，“你別看了，車子這麽顛，一會兒該暈了，到你外婆家再看。”
“嗯。”暮遲應了一聲，但是眼神一丁點兒也沒動。
林女士有點氣，胳膊往後一伸，把他手裏的書奪了過來。
“沒收了，到地兒再還你。”
暮遲被她嚇了一跳，一聽這話一臉幽怨地看著林女士，“媽~”
“媽什麽媽？叫姑奶奶也沒用。”林女士瞪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變成書迷了？”反常，太反常。
暮遲嘆了口氣，沒回答她。倚在後座靠背上，閉著眼養神。
林女士見狀也沒追問，回過頭坐好。
到了他外婆家，他一進門就被一個“不明物體”撞了個滿懷。
林溺兩條胳膊勾著他的脖子，整個人就跟黏在他身上似的。
“哥～你也太慢了，我等了你好久呢。”
暮遲皺著眉把掛在自己身上的林溺強制扒拉下來。
“別拉拉扯扯的，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屋裏的長輩們忙著相互寒暄，沒有註意他們兩個的動作和談話。
林溺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在他身邊站好。
“誒？我聽說小遲有男朋友了，人呢？帶來了嗎？”
小姨林鳶的這句話在長輩們的寒暄裏破土而出，成功把全家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暮遲身上。
暮遲淡淡一笑，“他前兩天住院了，醫生讓他靜養，我就沒讓他來。”
“哎呦，生病了？”林鳶惋惜道，“嚴不嚴重啊？”
“還好。”暮遲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忽而一笑，帶著點寵溺，“他倒是想來，硬是讓我給摁下了。”
林鳶聽他這麽說，忍不住打趣他，“誒呦，這是心疼了？”
“那當然。”暮遲一臉理所當然，“我的媳婦，我不疼誰疼。”
林鳶又調笑了他幾句，拉著他到一邊兒坐下，問這問那。
林女士看著暮遲這反應，若有所思，很是不解。
這孩子怎麽了？在家裏還蔫蔫的，怎麽這會兒就喜笑顏開了？
林鳶拉著暮遲問了好多，暮遲感覺出她有話要問，一直在鋪墊。
“小姨，您想問什麽就問吧。”暮遲無奈地打斷她。
林鳶微微一楞，也不兜圈子了。
“小姨不幹涉你交朋友。但是小姨聽說……你那個男朋友，作風不是太好。”
林鳶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暮遲的臉色。
果然，她那個“作風不太好”一出口，暮遲的臉色接著就變了。
“小姨沒有其他意思。”林鳶趕忙解釋道，“小姨是怕你在感情上摔跟頭，讓你把人好好了解清楚了。”
暮遲緩了緩情緒，看著林鳶認真道，“我不知道您是從哪兒聽說的這些，但是我可以告訴您，他很好。以後有機會見到他，您可以自己去判斷。但是我希望，那些捕風捉影的東西，不要拿出來傷害他。”
林鳶聽他這話，楞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有些感慨，“我還沒見過你這麽維護過誰呢。”
暮遲義正言辭地辯解，“不是維護，是事實。”
林鳶失笑，“好好好，事實就是事實。”
一幫人寒暄夠了，老暮同志和林格舅舅就一頭鉆到廚房裏準備午飯。林女士和林鳶在外面客廳裏陪著外婆嘮家常。
暮遲從林女士那兒把書拿了回來，自己一個人窩到陽臺沙發裏，一頭紮進了穆朝陽的書海。
林溺悄咪咪地推開陽臺門，露出一顆小腦袋，頂著一頭小金毛，看著暮遲眨了眨眼。
暮遲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林溺對他這反應習慣了，也沒覺得什麽。自顧自地走到他身邊，一下抽走了他手裏的書。
“看什麽呢，這麽入迷？”林溺看了看封面，看到“穆朝陽著”這幾個字時，臉一下就變了。
“你竟然還看他的書？！你知不知道他是個什麽人！”林溺生氣道。
暮遲對他這個奪書的行為非常不滿。他黑著臉從沙發裏起來，把書重新拿回自己手裏。
“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說完，暮遲又窩回沙發，靜靜看書。
“你知道他有過多少男人嗎？！他品行不端，他就是一個變態！”林溺一時氣急，嘴裏的話也不過腦子。
暮遲翻書的手，瞬間頓住了。
他擡頭冷冷地盯著林溺，“你再說一遍？”
林溺看他這樣有些害怕了。但他還是抿了抿唇，硬著頭皮重覆了一句，“我說他是變態，怎麽了？他本來就是！”
“啪！”
暮遲一下把書拍在了旁邊的桌子上，力道不小，拍的桌子都抖了抖。
“那照你這麽說，我也是變態了？”暮遲冷冷開口。
林溺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解釋，“不，不是的，我沒有說你……”
“跟變態在一起，可不就是變態嗎？”暮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林溺看見暮遲這個樣子有些害怕。從小到大，暮遲雖然有時候對他很嚴肅，但是從來沒有兇過他。
“是你在背後向小姨詆毀穆朝陽的吧。”沒等林溺開口，暮遲又道，“恐怕你跟小姨說的，比跟我說的更難聽。又或者，你不止向小姨一個人詆毀過他。”
林溺臉色一僵，有些心虛地低頭。
暮遲站起來，走到他對面，看著他，忽然低聲嘆了口氣，“小溺，我對你很失望。”
小時候明明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怎麽現在長成這個樣子了？
林溺擡頭驚恐地看著他，緊緊揪著他袖子，“哥……哥，我錯了，我錯了。你，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我害怕。”
暮遲看著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這種眼神讓他非常不安。
暮遲沒有理他，任由他抓著自己，平靜道，“我之前縱容你，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我也不想影響兩家老人的關系。但是這次，你觸到了我的底線。今天他不在，我可以不計較，但是如果被我發現還有下次，我不會再給你留情面。”
林溺眼睛瞬間紅了，“底線？他什麽變成你的底線了？”他穆朝陽不配！！
“從他成為我男朋友的時候。”暮遲看著他。
林溺的眼淚唰的一下流了下來。
暮遲這次心裏毫無波瀾，拿了自己的書，轉身離開。走之前還給林溺扔下一句警告。
“哭完了再出去，免得破壞一家人的好心情。”說完，毫無留戀地出了陽臺。
林溺一聽他那話，蹲在地上哭的更兇了。
林溺這次竟然聽話的哭完了才出去的。只不過他出去的時候，腫著兩只眼，把幾個長輩嚇了一跳。可是問他怎麽回事，他就只搖搖頭，什麽也不說，弄得幾個人越來越急。
“這麽大人了，能有什麽事。無非就是感□□業學業，哭一哭就好了。不用這麽緊張。”
幾個人著急的時候，一邊兒沙發裏躺著看書的暮遲，眼皮也不擡地突然蹦出一句。
林女士照著他小腿就是一巴掌，瞪了他一眼，“你怎麽說話的，這是你弟弟！”
暮遲敷衍的應了一聲。
林女士也不想管他了。這孩子一遇到林溺就跟身上長了刺兒似的。
暮遲看著趴在外婆腿邊委屈巴巴的林溺，突然就想到了穆朝陽。
那天在餐廳，穆朝陽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似的，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
他想穆朝陽了。
嗯，雖然這麽說很沒出息，但他確實有點想。
他想跟穆朝陽說，今天有人說他壞話，自己幫他出氣了。
啊……好傻，還是算了吧。
然而暮大醫生顯然已經忘記了前天被人家趕出來的事實。
暮遲放下書，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斟酌了半天，敲了一句話，給穆朝陽發了過去。
-給你講個笑話，聽不聽？
然而……
暮遲看著那句話後面那個紮眼的紅色感嘆號，終於體會了一把心裏充氣的感覺。他此時此刻的感覺，就像氣充多了，馬上就爆了！
行！穆朝陽你行！你真行！
穆朝陽你真是……好樣的！
他深呼吸幾口，黑著臉撥了穆朝陽的電話。
淡定，淡定，不能跟他發火。他是病人，要跟他好好說話。
他在心裏勸著自己。
然而……
電話沒通。
啊……他竟然，被拉黑了？
暮遲在沙發上呆了幾秒，慢慢地掛了電話，揣回口袋裏。然後靜默了十幾秒，“噌”地一聲站起來，抓起桌上的書，就往外走。
“哎！馬上吃飯了，你幹嘛去啊？”林女士攔住他。
“去看看穆朝陽死了沒。”暮遲繞過林女士，拿好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暮遲開車一路奔到穆朝陽的小區，看到眼前的伸縮門時，心裏無奈嘆氣。
沖動了。
他在小區門口待了一會兒，開車去了醫院。
穆朝陽到醫院時，陳彧文還在忙，他就自己在醫院裏逛了逛，跟之前的同事們打了個招呼。等陳彧文下班，才跟他一起去吃了午飯。
“說吧。”陳彧文點完菜，看著暮遲，“找我什麽事兒？”
暮遲看著他，答非所問，“不是要先吃飯嗎？”
“哦。”陳彧文笑笑，“我是不急，我是怕你急。”
暮遲聽他這麽說，直接開門見山，“我想問問穆朝陽的情況。”
陳彧文一楞，笑道，“我還以為你要問你的工作呢。”
“我知道穆朝陽讓你保密，我也不會多問。”暮遲說。
陳彧文嘆了口氣，“那你想問什麽？”
“針對他的病情，你們有具體的治療方案了嗎？”暮遲問。
“之前是有的。但是他自己不重視，不配合治療，不註意調養，也不回醫院覆查。我們現在對他的病情惡化到什麽程度，是不確定的。所以沒有辦法制定準確的治療方案。”陳彧文說。
陳彧文嘆氣，“上次他把自己喝進醫院，還沒來得及給他做一個詳細檢查，他就跑了。”
“以他現在的情況來看，痊愈的幾率有多大？”暮遲又問。
陳彧文搖搖頭，“我不確定，我需要知道他現在的病情惡化程度。”
暮遲沒有再問。
“不過，我現在還沒有發現他有嘔血的癥狀，還不算太糟糕。”陳彧文又補充道。
暮遲有些無語，“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陳彧文笑笑，“算是吧。”
暮遲想了想，又問，“他有跟你提過，為什麽不想治療嗎？”
陳彧文搖搖頭，“沒有。我要是知道，就不用這麽愁了。”
“只要穆朝陽做一次全面檢查，你就能制定治療方案了，是嗎？”暮遲問。
“是。”
“好。”暮遲看著他，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我會帶他去做一次。”
陳彧文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有辦法？”
暮遲微微勾唇，“難搞的病人我見多了，沒有我搞不定的，包括穆朝陽。”
陳彧文失笑，“也對，畢竟暮醫生的脾氣，那是曾讓整個市醫院的人聞風喪膽啊。”
暮遲也失笑，“你別調侃我了，我要是真這麽厲害，現在就不會被停職了。”
陳彧文頓住笑容，低聲嘆了口氣，“我是相信你的。但是這事兒目前除了人證，也沒有別的證據。說是繼續調查……其實也就是準備吊著了。雖說院長礙著你爸的面子，只是把你停職。但這也跟開除沒什麽區別了。”
“事實總歸會出現的，只是時間問題。”暮遲笑了笑，“反正我有的是時間，耗著唄。我耗得起，某些人不一定耗得起。”
“也是，此話有理。”陳彧文端起桌上那杯白開水對他舉了舉杯。
暮遲失笑，也舉了杯，“你怎麽還拽起來了。”
“難得出來吃頓好的，放松一下。”陳彧文說。
暮遲笑著搖搖頭，沒管他。
兩人一塊兒吃完了午飯，飯後陳彧文就直接回了醫院。
暮遲跟陳彧文簡單告了別，在餐廳門口站了一會兒。這才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嘟嘟聲就斷了，那邊傳來了衛瀟的聲音。
“餵？怎麽了！”
“給我你表嫂電話，別問為什麽，給我就行。”暮遲說。
“哦……行吧。”
暮遲要到楊芮的聯系方式，掛了衛瀟的電話，就接著給楊芮打了過去。
“餵，你好，哪位？”楊芮那邊聽著好像在忙，雜音很多。
暮遲深吸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你好，我是暮遲，我想跟您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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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女士看他這個樣子。還以為是他在擔心穆朝陽，沒有再去打擾他，打算先讓他靜一靜，然後再進去勸勸。
“哎。”林女士戳了戳身邊的老暮同志，“你有沒有覺得，小遲這次對陽陽這孩子很上心啊。像是認真的。”
“咱兒子什麽時候不認真過？”老暮同志提出質疑。
林女士沒忍住切了一聲，“你看他跟小溺在一起的時候，我看著都生氣，對人家小溺愛搭不理的。”
“那能一樣嗎？”老暮同志依然在努力維護兒子的形象，“他跟小溺在一起，還不是礙著你跟他舅舅的面子。這次不一樣，這次是他自己找的，那是自己喜歡的，當然上心了。”
林女士白他一眼，“你就知道給他找借口。”
老暮同志也不反駁，老實地嘿嘿一笑。
暮遲仰頭倒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他喜歡穆朝陽嗎？喜歡嗎？
他不知道。
這才見過幾面啊，穆朝陽跟他也沒什麽正經的時候，誰會去喜歡一個只見過幾面的人。
但是，有好感是真的。他看穆朝陽，比看其他人順眼多了，尤其是比看林溺順眼多了。哦，不對，他看誰都比林溺順眼。
所以，他沒有辦法看著穆朝陽這麽自暴自棄，而他自己袖手旁觀。
但是，暮大醫生今晚確確實實被傷到了，他現在的心情無法形容，總之，很難受，難受的想哭。
他翻身側躺著，一條胳膊攤在腦袋上，手搭著後腦勺，臉埋在了胳膊裏。
越想越氣人！竟然開門把他趕了出來！
穆朝陽又難受又生氣。
他不想管穆朝陽了。就是看他順眼而已，又不是他爹媽，誰稀罕管他。
可是，穆朝陽要是真死了怎麽辦？他一想到剛剛穆朝陽那副頹廢的樣子，就覺得心裏不是滋味。尤其是那張照片上的穆朝陽和現在的穆朝陽一對比，他就更不是滋味了，有點心疼。
他在床上癱了有足足半小時，仔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感情和想法。
他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坐以待斃。
他起身下樓，結果樓下空無一人。老暮同志和林女士應該是回屋了。
他又上樓，去敲了敲林女士的房門。
林女士開門看著恢覆如常的暮遲，有點小驚訝，這麽快就沒事了？
“怎麽了？”
暮遲猶豫了一瞬，“您之前說，您看過穆朝陽的所有作品。”
林女士有點懵，沒懂他問什麽問這個。
“對呀，怎麽了？”
“那您手頭有他的書嗎？”暮遲問。
林女士這下更懵了，“有啊，你要看？”
“嗯。”暮遲點點頭，“有多少？”
林女士一楞，“你都要看？”
“嗯。”暮遲點點頭。
“他的書，我基本上都買過，只有幾本絕版的，我沒弄到。都在書房呢，你自己去找找吧。”林女士說。
“好。”
“哎 ，對了。”林女士又囑咐說，“那本《棄世》我要送人的，你看的時候小心點，別給我弄壞了。”
“好。”暮遲答應著，下樓去了書房。
他在書房扒了好久，一個不落地把穆朝陽的所有書都抱回了臥室。他粗略估計了一下，大概十幾本吧。
他哪兒來的這麽多東西可寫？
此後的很多天裏，暮遲從早上睜眼，就捧著穆朝陽的書開始看，一直到晚上睡覺。看的時候面無表情，你都摸不準他看的時候是個什麽心情。
就連去他外婆家那天，他破天荒地地使喚了老暮同志一把。把司機這個重擔交給了老暮同志，自己窩在後座看書。
外婆家的小區附近在翻修，路面坑坑窪窪，車子走起來一顛一顛的，都快把林女士晃吐了。
林女士回頭看看暮遲。暮遲捧著一本書，看的專註。車子這麽顛，他楞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神一直盯著書，都不帶往別處瞟的。
林女士看他眼睛跟長書上似的，皺了皺眉，“你別看了，車子這麽顛，一會兒該暈了，到你外婆家再看。”
“嗯。”暮遲應了一聲，但是眼神一丁點兒也沒動。
林女士有點氣，胳膊往後一伸，把他手裏的書奪了過來。
“沒收了，到地兒再還你。”
暮遲被她嚇了一跳，一聽這話一臉幽怨地看著林女士，“媽~”
“媽什麽媽？叫姑奶奶也沒用。”林女士瞪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變成書迷了？”反常，太反常。
暮遲嘆了口氣，沒回答她。倚在後座靠背上，閉著眼養神。
林女士見狀也沒追問，回過頭坐好。
到了他外婆家，他一進門就被一個“不明物體”撞了個滿懷。
林溺兩條胳膊勾著他的脖子，整個人就跟黏在他身上似的。
“哥～你也太慢了，我等了你好久呢。”
暮遲皺著眉把掛在自己身上的林溺強制扒拉下來。
“別拉拉扯扯的，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屋裏的長輩們忙著相互寒暄，沒有註意他們兩個的動作和談話。
林溺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在他身邊站好。
“誒？我聽說小遲有男朋友了，人呢？帶來了嗎？”
小姨林鳶的這句話在長輩們的寒暄裏破土而出，成功把全家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暮遲身上。
暮遲淡淡一笑，“他前兩天住院了，醫生讓他靜養，我就沒讓他來。”
“哎呦，生病了？”林鳶惋惜道，“嚴不嚴重啊？”
“還好。”暮遲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忽而一笑，帶著點寵溺，“他倒是想來，硬是讓我給摁下了。”
林鳶聽他這麽說，忍不住打趣他，“誒呦，這是心疼了？”
“那當然。”暮遲一臉理所當然，“我的媳婦，我不疼誰疼。”
林鳶又調笑了他幾句，拉著他到一邊兒坐下，問這問那。
林女士看著暮遲這反應，若有所思，很是不解。
這孩子怎麽了？在家裏還蔫蔫的，怎麽這會兒就喜笑顏開了？
林鳶拉著暮遲問了好多，暮遲感覺出她有話要問，一直在鋪墊。
“小姨，您想問什麽就問吧。”暮遲無奈地打斷她。
林鳶微微一楞，也不兜圈子了。
“小姨不幹涉你交朋友。但是小姨聽說……你那個男朋友，作風不是太好。”
林鳶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暮遲的臉色。
果然，她那個“作風不太好”一出口，暮遲的臉色接著就變了。
“小姨沒有其他意思。”林鳶趕忙解釋道，“小姨是怕你在感情上摔跟頭，讓你把人好好了解清楚了。”
暮遲緩了緩情緒，看著林鳶認真道，“我不知道您是從哪兒聽說的這些，但是我可以告訴您，他很好。以後有機會見到他，您可以自己去判斷。但是我希望，那些捕風捉影的東西，不要拿出來傷害他。”
林鳶聽他這話，楞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有些感慨，“我還沒見過你這麽維護過誰呢。”
暮遲義正言辭地辯解，“不是維護，是事實。”
林鳶失笑，“好好好，事實就是事實。”
一幫人寒暄夠了，老暮同志和林格舅舅就一頭鉆到廚房裏準備午飯。林女士和林鳶在外面客廳裏陪著外婆嘮家常。
暮遲從林女士那兒把書拿了回來，自己一個人窩到陽臺沙發裏，一頭紮進了穆朝陽的書海。
林溺悄咪咪地推開陽臺門，露出一顆小腦袋，頂著一頭小金毛，看著暮遲眨了眨眼。
暮遲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林溺對他這反應習慣了，也沒覺得什麽。自顧自地走到他身邊，一下抽走了他手裏的書。
“看什麽呢，這麽入迷？”林溺看了看封面，看到“穆朝陽著”這幾個字時，臉一下就變了。
“你竟然還看他的書？！你知不知道他是個什麽人！”林溺生氣道。
暮遲對他這個奪書的行為非常不滿。他黑著臉從沙發裏起來，把書重新拿回自己手裏。
“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說完，暮遲又窩回沙發，靜靜看書。
“你知道他有過多少男人嗎？！他品行不端，他就是一個變態！”林溺一時氣急，嘴裏的話也不過腦子。
暮遲翻書的手，瞬間頓住了。
他擡頭冷冷地盯著林溺，“你再說一遍？”
林溺看他這樣有些害怕了。但他還是抿了抿唇，硬著頭皮重覆了一句，“我說他是變態，怎麽了？他本來就是！”
“啪！”
暮遲一下把書拍在了旁邊的桌子上，力道不小，拍的桌子都抖了抖。
“那照你這麽說，我也是變態了？”暮遲冷冷開口。
林溺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解釋，“不，不是的，我沒有說你……”
“跟變態在一起，可不就是變態嗎？”暮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林溺看見暮遲這個樣子有些害怕。從小到大，暮遲雖然有時候對他很嚴肅，但是從來沒有兇過他。
“是你在背後向小姨詆毀穆朝陽的吧。”沒等林溺開口，暮遲又道，“恐怕你跟小姨說的，比跟我說的更難聽。又或者，你不止向小姨一個人詆毀過他。”
林溺臉色一僵，有些心虛地低頭。
暮遲站起來，走到他對面，看著他，忽然低聲嘆了口氣，“小溺，我對你很失望。”
小時候明明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怎麽現在長成這個樣子了？
林溺擡頭驚恐地看著他，緊緊揪著他袖子，“哥……哥，我錯了，我錯了。你，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我害怕。”
暮遲看著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這種眼神讓他非常不安。
暮遲沒有理他，任由他抓著自己，平靜道，“我之前縱容你，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我也不想影響兩家老人的關系。但是這次，你觸到了我的底線。今天他不在，我可以不計較，但是如果被我發現還有下次，我不會再給你留情面。”
林溺眼睛瞬間紅了，“底線？他什麽變成你的底線了？”他穆朝陽不配！！
“從他成為我男朋友的時候。”暮遲看著他。
林溺的眼淚唰的一下流了下來。
暮遲這次心裏毫無波瀾，拿了自己的書，轉身離開。走之前還給林溺扔下一句警告。
“哭完了再出去，免得破壞一家人的好心情。”說完，毫無留戀地出了陽臺。
林溺一聽他那話，蹲在地上哭的更兇了。
林溺這次竟然聽話的哭完了才出去的。只不過他出去的時候，腫著兩只眼，把幾個長輩嚇了一跳。可是問他怎麽回事，他就只搖搖頭，什麽也不說，弄得幾個人越來越急。
“這麽大人了，能有什麽事。無非就是感□□業學業，哭一哭就好了。不用這麽緊張。”
幾個人著急的時候，一邊兒沙發裏躺著看書的暮遲，眼皮也不擡地突然蹦出一句。
林女士照著他小腿就是一巴掌，瞪了他一眼，“你怎麽說話的，這是你弟弟！”
暮遲敷衍的應了一聲。
林女士也不想管他了。這孩子一遇到林溺就跟身上長了刺兒似的。
暮遲看著趴在外婆腿邊委屈巴巴的林溺，突然就想到了穆朝陽。
那天在餐廳，穆朝陽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似的，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
他想穆朝陽了。
嗯，雖然這麽說很沒出息，但他確實有點想。
他想跟穆朝陽說，今天有人說他壞話，自己幫他出氣了。
啊……好傻，還是算了吧。
然而暮大醫生顯然已經忘記了前天被人家趕出來的事實。
暮遲放下書，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斟酌了半天，敲了一句話，給穆朝陽發了過去。
-給你講個笑話，聽不聽？
然而……
暮遲看著那句話後面那個紮眼的紅色感嘆號，終於體會了一把心裏充氣的感覺。他此時此刻的感覺，就像氣充多了，馬上就爆了！
行！穆朝陽你行！你真行！
穆朝陽你真是……好樣的！
他深呼吸幾口，黑著臉撥了穆朝陽的電話。
淡定，淡定，不能跟他發火。他是病人，要跟他好好說話。
他在心裏勸著自己。
然而……
電話沒通。
啊……他竟然，被拉黑了？
暮遲在沙發上呆了幾秒，慢慢地掛了電話，揣回口袋裏。然後靜默了十幾秒，“噌”地一聲站起來，抓起桌上的書，就往外走。
“哎！馬上吃飯了，你幹嘛去啊？”林女士攔住他。
“去看看穆朝陽死了沒。”暮遲繞過林女士，拿好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暮遲開車一路奔到穆朝陽的小區，看到眼前的伸縮門時，心裏無奈嘆氣。
沖動了。
他在小區門口待了一會兒，開車去了醫院。
穆朝陽到醫院時，陳彧文還在忙，他就自己在醫院裏逛了逛，跟之前的同事們打了個招呼。等陳彧文下班，才跟他一起去吃了午飯。
“說吧。”陳彧文點完菜，看著暮遲，“找我什麽事兒？”
暮遲看著他，答非所問，“不是要先吃飯嗎？”
“哦。”陳彧文笑笑，“我是不急，我是怕你急。”
暮遲聽他這麽說，直接開門見山，“我想問問穆朝陽的情況。”
陳彧文一楞，笑道，“我還以為你要問你的工作呢。”
“我知道穆朝陽讓你保密，我也不會多問。”暮遲說。
陳彧文嘆了口氣，“那你想問什麽？”
“針對他的病情，你們有具體的治療方案了嗎？”暮遲問。
“之前是有的。但是他自己不重視，不配合治療，不註意調養，也不回醫院覆查。我們現在對他的病情惡化到什麽程度，是不確定的。所以沒有辦法制定準確的治療方案。”陳彧文說。
陳彧文嘆氣，“上次他把自己喝進醫院，還沒來得及給他做一個詳細檢查，他就跑了。”
“以他現在的情況來看，痊愈的幾率有多大？”暮遲又問。
陳彧文搖搖頭，“我不確定，我需要知道他現在的病情惡化程度。”
暮遲沒有再問。
“不過，我現在還沒有發現他有嘔血的癥狀，還不算太糟糕。”陳彧文又補充道。
暮遲有些無語，“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陳彧文笑笑，“算是吧。”
暮遲想了想，又問，“他有跟你提過，為什麽不想治療嗎？”
陳彧文搖搖頭，“沒有。我要是知道，就不用這麽愁了。”
“只要穆朝陽做一次全面檢查，你就能制定治療方案了，是嗎？”暮遲問。
“是。”
“好。”暮遲看著他，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我會帶他去做一次。”
陳彧文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有辦法？”
暮遲微微勾唇，“難搞的病人我見多了，沒有我搞不定的，包括穆朝陽。”
陳彧文失笑，“也對，畢竟暮醫生的脾氣，那是曾讓整個市醫院的人聞風喪膽啊。”
暮遲也失笑，“你別調侃我了，我要是真這麽厲害，現在就不會被停職了。”
陳彧文頓住笑容，低聲嘆了口氣，“我是相信你的。但是這事兒目前除了人證，也沒有別的證據。說是繼續調查……其實也就是準備吊著了。雖說院長礙著你爸的面子，只是把你停職。但這也跟開除沒什麽區別了。”
“事實總歸會出現的，只是時間問題。”暮遲笑了笑，“反正我有的是時間，耗著唄。我耗得起，某些人不一定耗得起。”
“也是，此話有理。”陳彧文端起桌上那杯白開水對他舉了舉杯。
暮遲失笑，也舉了杯，“你怎麽還拽起來了。”
“難得出來吃頓好的，放松一下。”陳彧文說。
暮遲笑著搖搖頭，沒管他。
兩人一塊兒吃完了午飯，飯後陳彧文就直接回了醫院。
暮遲跟陳彧文簡單告了別，在餐廳門口站了一會兒。這才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嘟嘟聲就斷了，那邊傳來了衛瀟的聲音。
“餵？怎麽了！”
“給我你表嫂電話，別問為什麽，給我就行。”暮遲說。
“哦……行吧。”
暮遲要到楊芮的聯系方式，掛了衛瀟的電話，就接著給楊芮打了過去。
“餵，你好，哪位？”楊芮那邊聽著好像在忙，雜音很多。
暮遲深吸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你好，我是暮遲，我想跟您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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