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訪客

關燈
在京城又待了三天, 柏雲旗總算再次見到了柏悅。電話打來的時候他正在賓館泡方便面,開水剛倒進面碗裏,手機屏幕上蹦出一個京城本地的陌生號碼, 聞著滾滾的醬料香又看了眼已經切好的火腿腸,柏雲旗重重嘆了口氣,接起電話道:“您好,我是……”

“雲旗是吧,我是柏悅。”柏悅的聲音比初見時溫柔了許多,“現在忙嗎?我想找你聊會兒天。”

柏雲旗把“聊天”兩字自動替換成了“談判”,一本正經地說:“好, 您在公司嗎?我現在去找您。”

“不用, 我現在就在你住的酒店大堂。”柏悅笑了聲, “就等著你給我報房號了。”

“……”柏雲旗使勁咳嗽了一聲,“啊?那個……要不還是……”他咽了口唾沫,“我剛起床, 還沒……”

柏悅笑得更厲害了:“沒事, 咱們自家人不講究那些虛的, 我等電梯呢, 正好給你五分鐘洗漱時間。”

柏雲旗住在二十一層, 除非柏悅是爬樓梯上來的, 撐死也就給他留了不到十分鐘的準備時間,這麽點工夫連泡面味都來不及散去,柏雲旗一個頭兩個大,在各種可能發生的窘況中優先選擇了穿好上衣和藏好沒來及換洗的內褲。

於是在六分鐘後,穿了條淺灰長裙, 妝容精致的柏悅站在2113的房間門口敲了三下門, 從房間裏探出身的是個穿著大T恤和沙灘短褲, 連頭發都沒梳的大男孩。兩人短暫地對視了幾秒,不約而同地偏過頭笑出了聲。

“看來是真剛起床,昨兒準熬夜看球賽了。”柏悅毫不見外地走了進去,先看到的是整齊掛在衣帽架上幾身西裝,單人房裏的大床除了被子沒疊,也算收拾得整齊;床頭櫃上堆了四五個文件夾、兩本財經雜志;筆記本連著電源放在茶幾上,界面是excel表格……這整個房間除了小小一桶存在感極強的泡面,完全被住在這裏的人當成了辦公室,一點兒人味兒都沒有。

她再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柏雲旗,那人明顯對這次“突襲”毫無準備,發覺自己在打量他的房間後,雖然努力裝作毫不在意的淡定,但還是露出了一點羞澀,特別是在她看向那碗泡面後,忍不住窘迫地撓了下頭。

柏悅挑了下眉:“你住著四星的酒店,就吃碗康師傅,我替他們家的法國大廚先打你一頓。”

只要聞海不在身邊就能活成他的柏雲旗兩頓沒吃,一碗加了火腿腸的泡面和自己隔了三米吃不上,餓得腸子和胃都纏到了一起,無奈道:“財務只說能報銷我的住宿費,飯錢自理,要不您去給我說句好話?”

“誰敢這麽說,不想幹了?”柏悅坐到沙發上,沖柏雲旗揚了揚下巴,“沒事我不急,你先吃,我都聽見你肚子叫了。”

“……”

遠在千裏之外,同樣在吃泡面的聞海待遇遠沒有柏雲旗好,他那碗面餅都沒泡開,拿塑料叉子搗得稀碎和湯一塊喝進去了,電話會議裏邊境的緝毒局正在匯報昨晚歹爺的人連夜闖卡的情況,大部分手下都投了降,幾個負隅頑抗的被擊斃了,但一撥敢死隊護著歹爺從山間小道抄了過去,五輛越野吉普山溝裏翻了三輛,以命換命把歹爺給送進了境內。

歹爺在境內銷聲匿跡了十幾年,算起來也是古稀的人,甫一現身就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連早就“不問世事”的沈既明都聽說了,他人在國外,倒著時差淩晨給聞海打電話,開門見山地說:“這事你最好別沾手,那幫玩意兒不要命了。”

聞海:“晚了,我市山靈毓秀,風水獨佳,歹爺拖家帶口的從邊境往內陸避難,一路直奔桐城,路上還殺了幾個叛徒,上頭的命令已經下來了。”

“什麽?”

“任務失利,整個行動組提頭來見。”

“……”

“有什麽外掛給哥們兒開的嗎?”聞海走出煙熏火燎的行動指揮辦公室,“您不賞金獵人嗎?”

“賞金呢?”

“人民對你的感激還不夠嗎?”

“滾你媽的。”沈既明啐了一口,“歹爺為非作歹那會兒咱都是屁大孩子,我沒什麽他的消息。但他的小兒子在我這邊落網了,剛下飛機就讓國際刑警給摁了。現在歹爺沒其他路,桐城是他起家的地方,也是他最後一條命,沒了就徹底斷氣了。”

“不如說點我不知道的?”

“……歹爺自己也有毒癮,而且純度要求挺高。”沈既明說,“他老窩被端得那麽匆忙,逃出來的時候帶的東西估計不夠,路上肯定得買貨。”

聞海敲了下窗戶,對著擡起頭的老同事打了個手勢,那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轉身去找地圖,他掐了掐鼻梁,說:“那還真是……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仗劍之人必將死於劍下?”

“美的他還配用《聖經》。”聞海哂笑,“自作孽,不可活……謝了,是不是打擾到你夜生活了?”

他沒得到回答,因為那邊又響起一句“大晚上你他媽又和誰撩騷呢”的斥罵,然後電話就斷了。

聞海饒有興味地摸了下鼻子,“哦呦,真激烈。”

回到辦公室,大半的人都在圍著地圖研究,上面標出了幾個較大的地下黑市網絡,這幾年緝毒禁毒的力度愈加增大,像歹爺那號人物要買的貨能搞到的地方也不多了,就那麽幾個根系太深野火燒不盡的窩點,碰碰運氣,或許不僅可以把歹爺緝拿歸案,還能再額外釣到一條大魚。

聞海沒湊過去,坐在窗邊點了根煙,他在這間辦公室從昨天下午坐到現在,眼睜睜看著天暗下去又亮起來,今天又快過去了,對面那棟施工中的小區外墻多了抹鮮亮的米黃色,樓下是玩老鷹捉小雞的孩子們,世界多少還是好了一點的樣子。

“我建議是派人臥底,歹爺畢竟很久不在國內了,如果需要和當地毒販聯系,肯定需要中間人搭線,咱們這邊掌握著幾個線人,給咱們自己人偽造一個身份打入內部不算太難。”現任的緝毒局重案隊隊長說道,“就是這個人選需要好好斟酌,隊裏的老人在本地毒販那邊已經有幾個臉熟的了,不能冒險。”

另個人接話道:“生面孔倒是有幾個,但這種臥底用新人會不會……”

馬上有人反駁:“絕對不能用新人!這次要打照面的都是老油條,別說新人不上道容易被看穿,遇到心理素質不好的被拿槍指下腦門就得跪了。”

隊長嘆氣:“那現在是怎麽個情況,咱去哪兒找熟悉歹爺情況、有臥底經驗還不怕死的新臉兒?誰現在給我找到我管誰叫爸——”

他最後一個字陡然消了音,直直看向和他目光對上的聞海,後者早有所料似的沖他聳聳肩,輕點了下頭。

現在是副隊長的老同事也反應過來,表情驚喜一瞬,馬上又沈下了臉:“不行!蚊子你都多少年……”

“這個倒不用擔心。”說話的是聞海在緝毒局時的師傅,老人家也是要退休的年紀了,聽說有了歹爺的消息,硬是扛著和他們這群小年輕一起熬了整宿,“聞海二十一剛畢業沒多久就被派去臥底,二十四才徹底抽出身,後來還客串過幾回毒販頭子,論臥底的資歷,算是老手了。”

有人問道:“聞隊您這幾年在刑偵總有露臉的時候,不會……”

“不會,我沒接受過媒體采訪也沒讓拍過照,除了桐城本地的幾個能認出我的不多。”聞海走過去用筆點了下地圖,“這個窩點離桐城不近,咱們的人把這裏的關卡全面加嚴,到時候歹爺在那兒困個幾天,絕對會在當地買貨,我做掮客或者直接當供貨人,讓當地的弟兄們配合把風聲搞緊點,小魚小蝦不敢露頭攪渾水,真有貨的也不敢輕舉妄動,到時候主動權就在咱們手裏了。”

辦公室一時間都沈默了,所有人都清楚這是從大局來看最有效也最保險的一招,但所謂“大局”,總要舍棄“小我”才得以保全,這計劃聽起來是輕而易舉的美好,只有見過真刀真槍的才明白這是多險又多絕的一步棋——要不兩全其美,要不玉石俱焚。

“這件事不能光憑咱們嘴皮子說,必須和領導仔細商量制定好完整計劃才能實施,先繼續監控各個關卡。”隊長一錘定音,意味深長地看了聞海一眼,又說:“聞隊,言延,咱出去說話。”

言延——聞海的老同事,剛走到沒人的地方就開口道:“洪隊,聞隊早年緝毒行動裏差點沒命了,咱這次再讓他滾回刀尖,良心上說不過去啊。”

聞海失笑:“我都沒什麽話,你幫我喊什麽冤,你往那兒看——”

“什麽?”言延還真跟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

聞海淡定地說:“是你的良心在地上活蹦亂跳。”

“……”

洪隊跟著笑了聲,隨即嚴肅地說:“聞隊,我是前年剛調到這邊來的,咱倆雖然沒什麽合作,但我也聽說不少您的事跡……”這話越說越奇怪,沒等聞海打斷,這位自己就停住了。

“好,原來我也是傳說中的人物了。”聞海“嘖”了聲,“真是厲害了。”

“如果臥底計劃真的得到批準……目前來看,您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洪隊猶豫了一下,“但雖然您在緝毒局幹過,但現在畢竟是刑偵那邊的,這種事按道理,我們是不該把您往那麽臟的地方裏推的……”

言延幽幽地接了一句:“這您就多慮了洪隊,這位找死從來不用人推,都是自己往下跳的。”

聞海點頭:“您看,到底老同事,還是艷艷了解我。”

“我他媽說多少次不許叫老子這個外號!”言延對聞海齜了下牙,“正經的,這事兒真成了,你怎麽跟你家交代?這又是得人間蒸發倆仨月的事……還沒問你呢,不會還單著吧?狗子,你也是個奔四的人,光靠手爽不了幾回了。”

洪隊附和道:“是,雖然行動是以臥底的安全為第一要務,但風險有多大咱們都明白,這件事必須要和家裏溝通好。”

這會兒聞海不貧了,面無表情地盯了會兒天花板,說道:“知道了,我會提前和他商量的。”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情節均無考據,純粹扯淡。

感謝各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