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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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時間夠做些什麽事?

夠一個起早貪黑的高中生長成一個醉生夢死的大學生;夠一個創業團隊發展出公司雛形;夠一起懸而未決三四年的殺人案成功破獲;夠一對原本恩愛的小情侶分分合合;夠一個原本遙遙無期的日子屈指可數。

柏雲旗現在手裏捏著護照坐在車裏, 怎麽也想不完全這一年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他寫了六封申請信,填了一張公費留學的申請表,修完了兩個專業的學分, 寫了兩篇畢業論文,做了兩場畢業答辯,作為委托代理人出了三次庭,和當初參加模擬商戰的團隊開始了真正的創業……哦,還有他用優秀畢業生的獎學金炒股掙了點錢,公費留學需要的為數不多的保證金可以自己解決了。

聞海呢?聞海又做了什麽?

時間在那人身上像是靜止了一般,二十八歲的聞海和三十三歲的聞海似乎也沒什麽區別, 那人這一年全年無休, 偵破六起要案, 上了四回報紙,沒一次有他的照片;生了三場大病,進了兩回醫院, 沒一次待夠了兩天, 現在坐在自己旁邊開車, 眼底掛著長年累月的黑眼圈。

日歷又往後翻幾頁, 正在全國四處游山玩水睡姑娘的許裕來了桐城, 說是專程來給柏雲旗送行, 實際上惦記著一睹柏大神家裏“那位”的芳容。他們宿舍四個人,高博文保了本校的刑法研究生,白曉軍考了家鄉的財政局公務員,柏雲旗出國留學,許裕在他自己家的公司掛職鍛煉, 等著哪天“繼承大統”, 明明進來都是相近的分數一樣的專業, 最後又是同途殊歸,站在終點往起點回想,也挺有意思的。

再過了幾天,來給柏雲旗告別的就是劉新宇和孫渺了。孫渺大三那年不知哪根神經搭錯了線,在“突然的自我”後身為一個商學生毅然決然決定要考華大理論物理的研究生,成了名副其實的“三跨敢死隊”,中途經歷坎坷無數,所幸得了方女神和女神當年恩師的相助,竟然還真讓她考上了。劉新宇上了大學後也開始放飛自我,先是進了籃球社,後又進了籃球校隊,最後竟然還成了校隊隊長,打完比賽一下場啦啦隊那群鶯鶯燕燕就巧笑倩兮地圍了上去,雖說這事怪不上不停聲明自己有女朋友的劉新宇,但他和孫渺從大三下學期開始就聚少離多,未來的路終於出現了令人茫然恐懼的岔路口,在幾次撞見相同的一幕後,兩人的矛盾以此為導火線開始爆發。

這會來見柏雲旗時,兩人還在冷戰,柏雲旗坐在對面泰然自若地嗦牛肉粉,並分飾兩角分別和他們聊著天。聊了幾句他就發現了,這倆二百五其實還是相互惦記著,雖然給自己講他們在學校發生的趣事時有意跳過對方的戲份,但終歸愉快的記憶都充滿彼此的——只要是這樣,那兩人就算經歷點曲折坎坷,到底還是能攜手走下去的。怕的是曾經相愛的兩人再提起對方想起的都是眼淚和爭吵,還有歲月蹉跎和相互傷害,那未免就太過難看了。

果然,在柏雲旗要走的前一天晚上,兩人又開始在朋友圈秀恩愛,柏雲旗笑著點了個讚,卻發現了一條全是火把表情的新評論——他和劉新宇的微信好友幾乎沒有交集,除了孫渺,那就是……

“我操!柯黎凱那孫子要回國了!”劉新宇玩命私戳著柏雲旗,“柯總要回來了!!”

柯黎凱當年一聲不吭地一走了之,有關他出國的說法也五花八門,有說去美帝學金融的,有說去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學藝術史的,有說去老撾挖煤的,有說去泰國變性的……這次得到了本人證實,這位主要修學於浪漫之都,仗著資本主義的腐朽在歐洲各國旅居了一年多,回國是因為他爸媽看他發回來的照片從芬蘭的極光到冰島的火山再到荷蘭的郁金香後收到了蠱惑,正式撂了挑子也要開始游山玩水,閑雲野鶴。家中長子正式繼任掌門人,他這個次子哪怕除了花錢屁事不幹,也是必須回來捧場的。

“我後天回來你明天走。”柯黎凱抽煙抽多了,煙嗓比聞海還嚴重,中文的咬字發音也沒以前順溜,可見是真的前塵盡忘,“咱倆這輩子是有緣無分了。”

柏雲旗聽見他那邊有薩克斯和詠嘆調的聲音,“柯總您聽歌劇呢?”

柯黎凱用意大利語說了幾句話,那邊傳來男人爽朗的笑聲,他懶洋洋地說:“沒有,在家,我老婆在練琴。”

“……”柏雲旗花了一秒時間去接受理解“老婆”這個稱謂,隨後幹巴巴地說:“呃……恭喜,什麽時候結的婚?”

“沒結,他不願意。”柯黎凱無所謂道,“我仗著他不懂中文占幾句口頭便宜而已。”

他們仨開的是群語音,剛剛不知道在忙活什麽的劉新宇在兩人聊天的間隙石破天驚地“嗷”了一嗓子,“你他媽結婚了?!”

“……大劉,幾年不見,是咱們國家網速變慢了還是你腦子轉速變慢了?”

柏雲旗不忍道:“柯總,說話客氣點吧,大劉憋著勁揍你呢,小心你下飛機就被套麻袋了。”

劉新宇問:“那你這次回國帶你……家裏人回來嗎?你爸媽知道這事兒嗎?”

“我爸媽知道,但他出入境手續太麻煩,這次時間太趕,回不來了。”柯黎凱笑道,“想看他給你們發照片,無P無/碼高清圖,穿著衣服的半裸全/裸的都有。”

直得頂天立地的劉新宇及時杜絕了他們三人剛拉的微信群因為傳播色情淫穢照片被解散的可能,可惜他那邊教練過來催他去訓練,剛剛畫風恢覆到正常的微信群瞬間又剩下了兩個基佬。

剛辦完簽證的柏雲旗知道出入境的手續,雖然想秉著“不多管閑事”的原則不再多問,但由於柯黎凱同志前科累累,殘存不多的人性和良心最後促使他問了一句:“你家裏那位是因為什麽手續麻煩了?是……”

“哦,他HIV結果是陽性,要入境還得提交一大堆體檢報告之類的,他不想進醫院,所以就算了。”柯黎凱的語氣就跟“哦,他不愛吃蘋果”一樣隨意,甚至還又確認了一遍:“你身為一個gay真的不想看有六塊腹肌的北歐男人的半裸/照?”

“……”我他媽剛剛是怎麽會覺得柯黎凱這幾年變靠譜了?柏雲旗實在“無fuck說”,只想把劉新宇叫回來順著WiFi信號爬過去把人揍一頓。

“他是和我在一起之前染上的,我知道。”柯黎凱說,“也就剩這幾年的事了,他要是能撐住,你有空飛我這邊還能在看一眼活人,不然就得是遺照了。”

柏雲旗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呼出來,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只是憑著社會經驗推測到柯黎凱這事太過驚世駭俗,正常人是該給點比較激烈的反應的。

“哎,旗子,你明白那種感覺嗎?”柯黎凱的聲音幾乎融進了低緩的薩克斯聲中,“你淹在泥潭裏往下沈,來來往往的人都懶得看你一眼,結果不知從哪兒冒出一你不認識的傻逼拉了你一下,就是那一下,你就突然不想再往下沈了。”

過了片刻,他自嘲地笑了,“更何況那傻逼看樣子也是準備往下跳的,你怎麽能讓他和你一樣。”

柏雲旗聽見了家門外熟悉的腳步聲,在詠嘆調高亢的尾音中,輕聲道:“我明白。”

電話掛斷,防盜門應聲而開。

立在客廳空地的行李箱被淩亂的腳步踢得搖晃幾下,轟然倒下。在那聲快把樓下住戶惹上來砸門的動靜後,加完班回來剛進家門就被劈頭蓋臉地吻住,直接被推扯到臥室門口的聞海才回過神,第一反應是——這兔崽子發的什麽瘋?

第二……沒有第二反應了,男性的本能在他還沒來及調動理智出手阻止之前立即攻占頂峰,兩人手腳纏著跌到了床上——潔癖晚期的某人抽空花了兩秒心疼著自己剛換的床單。眼看要進行到最後一步時,聞海猝然停了手,把臉埋進柏雲旗的頸窩,壓抑地緩緩喘息。柏雲旗不耐地反手摟緊聞海,無聲地催促著。

“不行。”聞海的語氣聽上去懊惱到了極點,“你明早要趕飛機。”

“我……”

“要坐十幾個小時。”

“……”柏雲旗用力咽了口唾沫,用手背遮住眼睛,忍無可忍地第一次當著聞海的面爆了粗口:“操!”

還他媽不如是因為有人硬不起來呢。

兩人氣息不穩地看著彼此,眼神還沒從情欲燃起的迷離中完全清醒。柏雲旗容易臉紅的體質在這種時刻簡直是要了命……聞海真是快服了自己這“你明早還要趕飛機”的狗屁冷靜,竟然能忍著不撲上去“禽獸”一番。

他尷尬至極地把踢到床邊的涼被撈過來,準備給柏雲旗蓋上。捏著被子角的手剛落到對方身邊就又被死死抓住,糾纏著變成了十指相扣。

柏雲旗坐起身吻上跪坐在床上的人,另一只手掀起聞海的襯衣順勢而下,趁對方分心時抱著他重新倒在了床上。

聞海眼睜睜看著襯衣扣子被解開了一半,掙紮起身道:“小祖宗,你等會兒……”

柏雲旗拽著襯衣的後領子往下一扯,挺括的布料在背後纏住了聞海的手肘,他用力往下一按,被人壓在了枕頭上,幾乎是惡狠狠地問道:“你明天也出國坐飛機嗎?!”

“……”聞海喉結上下滾動幾圈,艱難地說:“其實……嗯,這個是無所謂的。”

柏雲旗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算了。”聞海放任本能回歸,做了次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掙開袖子伸手把柏雲旗拽過來時破罐破摔地想,挨著炸彈我都活過來了,還能被他折騰死?

……反正這兩年也就指著這一晚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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