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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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國啊……”孫渺往熱氣騰騰的米線裏添了兩勺辣椒油, “你和我的夢中情人分手了?”

柏雲旗看著面前擺著的兩個空碗,“到底是大劉不管你飯還是你已經和他變成一個級別的飯量了?”

孫渺一擺手:“別轉移話題,說你的事呢。”

“還沒分, 你有什麽建設性意見?”

“哦,那就快分。”

“……”

兩年多沒見,孫渺女士全然是脫胎換骨,從偶爾被誤認為初中生的丫頭片子長成了宅男女神那個級別的小姐姐。林希月說得沒錯,這下手真得趁早,不然劉新宇那榆木疙瘩何德何能抱得美人歸,也幸虧他雖然是個榆木疙瘩, 但也是塊高大好看的榆木疙瘩, 不然早被孫渺身邊圍著的男生聯手套麻袋拖小巷揍了。

孫女神今天出門前照著教程畫了個橘色系暖冬妝, 零下五度的天光著大腿穿長靴,這麽養眼的裝扮,結果對面坐了個不僅不直還不解風情的基佬, 實在是暴殄天物。傳菜的發福大叔圍著桌子來來回回幾次後, 被柏雲旗用眼神逼走了, 正賊心不死地準備再拐回來過把“眼癮”時, 因為堵車姍姍來遲的劉新宇終於進了店門。

“不冷啊?”劉新宇解下圍巾蓋到孫渺腿上, 打招呼道:“哎旗子, 更帥了嘿。”

“帥了還是要被甩了。”孫渺搖頭嘆氣,“男人啊——”

那年被柯黎凱折騰怕了的劉新宇立刻高度戒備,緊張地問:“怎麽回事?那男的也要結婚了?旗子你別沖動……”

柏雲旗重重地嘆了口氣,覺得昨天相信孫渺能給出什麽好建議的自己就是個傻逼。

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劉新宇松了口氣, 說:“哦, 這事兒, 我還以為……不就出個國嘛,你又不是移民不回來了,怕什麽。”

孫渺:“自古電視劇電影分手的套路之一就是一方說‘我要出國了’,然後觀眾就‘哦,這對兒要完了’,藝術來源於生活,旗子一出國不分也得分。”

“我謝謝您了。”柏雲旗扶額,頭發又愁白了幾根。

看人愁成這鬼模樣,孫渺念在朋友的情誼又“安慰”道:“但咱接著往下演,比如飛機起飛,鏡頭一轉,若幹年後兩人又偶然地、無意地、受命運捉弄地再次相遇,我還愛你可你已經不愛我,你還愛我可我已經配不上你,幾十集這麽拖過去,你倆肯定還能再次相愛,happy ending!”

“Not helping,thanks.”柏雲旗揉揉太陽穴,“一般主角選擇不出國的套路是什麽?”

“少他媽在這兒犯渾。”劉新宇趕緊說,“柯黎凱為那孫子讀兩遍高三還不夠,你這又作上了。”

孫渺點頭:“大家都一百來斤的人了,成熟點。”

柏雲旗一揚眉:“妹妹啊,你高三那會兒才八十七,現在可都一百來斤了,還吃呢?”

“……”孫渺一拍桌子,“大劉,揍他!”

劉新宇沒反應,上下打量著孫渺,讚同道:“寶貝兒,你好像真胖了點。”

孫渺:“……”

柏雲旗:“哈哈哈哈——哎,當心別把碗撞翻了!”

“胖點可愛!胖點可愛——!”劉新宇越說越被撓得抱頭鼠竄,偷瞄見柏雲旗的口型後,馬上改口:“沒有沒有,姑奶奶你最苗條了,咱隨便吃,吃了也不長肉!”

得到正確答案的孫渺心滿意足地坐好,攪和著米線直接把話挑明了:“你現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去,其實不就是說明你也不想放棄這次機會。說到底有些東西不能當飯吃,一輩子天上都往下掉幾次餡餅,電視劇裏之所以大家都選出國,那是體現了編劇對觀眾智商最後的尊重。”

劉新宇說:“所以就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了?”

“當然可以兼得。”孫渺說,“熊掌不吃就壞了,魚你可以不殺先養起來啊。”

“萬一養死了呢?”

孫渺:“萬一吃完魚你後悔了呢?萬一魚不好吃呢?萬一你因為非法食用野生熊掌被拘留了呢?萬一魚和熊掌都是個傻逼呢?”

“……我錯了。”

柏雲旗又嘆了聲氣,轉頭看向窗外,天卻要放晴了。

天一放晴,就意味著積雪消融,就意味著氣溫驟降,就意味著道路打滑,就意味著更多的人要在這個冬天凍死,更多的車要在這個冬天相撞,也就意味著公安局又要不得安寧。

聞海從現場回來,眉毛上都還掛著一層冰霜,辦公室的門輕輕響了,敲門聲的節奏還頗為優雅,奏樂踩鼓點似的。不請自來的客人推門進來,淺駝色的大衣裹著修身的搞定西裝,微笑道:“我還以為今天等不到聞警官了。”

“出去。”聞海脫下大衣,避開對方殷勤伸來的手,徑直掛在衣帽架上,“報案下樓右拐,投訴上樓左拐。”

男人表情無奈:“聞警官,這不是您的待客之道吧?之前您對我可是很客氣的。”

聞海:“之前你不是客人是我的線人,現在你什麽也不是,出去。”

“我可是很認真地在追求你。”男人笑道,“給我個機會,明天東城體育館有個車展,一起去?”

“沈先生,我最後一次告知您,我有愛人了。”聞海認真道,“感謝您之前對緝毒事業的偉大貢獻,現在請不要打擾我工作,找我喝酒玩車聽搖滾都請提前半個月預約,屆時我一定會給您最真誠的回絕。”

“聞警官……”

“沈既明。”

“您吩咐。”

聞海用筆敲了幾下桌子,“死纏爛打這一招,一般僅對年齡二十以下或者智商八十以下的人有效果,你覺得我是哪種?”

沈既明坦誠地說:“我覺得你是對我胃口那種。”

“你的對胃口到底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還是吊橋效應?”聞海反問,“還單純是因為我長得有點像你錢包裏的那張照片?”

沈既明臉色瞬變,隨後苦笑道:“聞警官,你真是個很沒意思的人。”

“這點又不對你胃口了?”

“有空我真想見見你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男朋友。”沈既明很快就平覆了表情,變回了紈絝子弟的模樣,“不說能把你追到手,光是能喜歡上你,他就應該是個很有勇氣的人。”

聞海:“我替你轉達你的敬意,現在能出去了嗎,我還要寫案件報告。”

“但我目前還不打算放棄追求你。”沈既明第五次把自己的名片放在了聞海的辦公桌上,“分手了或者受傷了隨時來找我,畢竟我從來都不看好異地戀。”

聞海似笑非笑地看過去,到嘴邊的刀子還沒來及扔到沈既明臉上,對面就趕緊舉手投降:“行行行,不打擾您工作,我這就滾出去……”他往門口走了幾步,突然轉過頭說道:“我真出去了啊,您不再挽留我一下給泡杯茶什麽的?”

“……”

來找聞海的齊軍和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沈既明擦肩而過,他疑惑地看了眼那人消失的方向,推門走進了辦公室,“聞……”

“你他媽還沒完了——”聞海不耐煩地從電腦前擡起頭,瞬間慫了,“齊……齊……幹爸,好久不見。”

齊軍不吃他那套,指了指門外,“剛剛從你辦公室出來,想睡了你的男的是誰?”

聞海說:“公子哥精神空虛當線人找刺激,之前幫忙破過幾個案子,現在去折騰別的事收手不幹了。”

“哦——”齊軍點頭,等了幾秒,又問:“所以你不準備否認他想睡你?”

“……”聞海明智地避開了緊隨而來的下一個坑,問道:“您來找我什麽事?”

齊軍坐到辦公桌對面,聞海的桌子上除了成堆的文件卷宗和一個筆筒外什麽都沒放,他尋摸了一圈找不到能把玩的東西,只好從自己兜裏掏了個鑰匙掛件,“沒什麽正事,剛去開了個不知道講什麽的會,順路來你這兒轉轉。”

聞海看他這要長談的模樣就知道今天這報告是寫不完了,合上筆記本的蓋子,默不作聲地等對方先開腔。

果然,齊軍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我前幾天和澤峰還有你二叔三叔一起吃飯,你二叔提起你的時候你爸臉色不太好,你又惹他了?”

“哦。”聞海聳肩,“應該吧。”

“正經問你話呢,老實點。”

聞海:“太難聽的話我不想當您面說,您問我具體哪件事我真不知道,反正我活著死了他都不順心。”

“小海,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當父母的,你們這代人明白,不代表當時我們和我們的父母明白,這是一個時代的問題,你不能把它全怪罪到澤峰身上。”齊軍攤手,“其實我也不會幹這種教育孩子的活,要是我哥……”

“您到底有事沒事了?”聞海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好好好。”齊軍無奈地笑笑,“說點別的,你二叔當時問你爸,說你都三十了怎麽還沒個著落,你和住你家那小孩怎麽樣了?”

“托福。”

“小孩還上著大學吧,你原來喜歡比你年齡小的?”

“難不成我該戀父?”

齊軍被噎了個跟頭,“嘖嘖”幾聲,“你別說我烏鴉嘴,你和小孩的歲數都在這兒擺著,以後他畢業了,是考研找工作還是出國都是個變數,你被工作拴著肯定是不能走的,想過怎麽辦嗎?”

聞海擡眼,不動聲色地看著齊軍。

“呵呵。”齊軍拿起沈既明放在桌上的名片,夾在指間轉了圈,“現在打電話還來得及,我看那公子哥還挺合胃口的。”

“……”聞海往後仰了仰身子,仔細打量著齊軍,“您最近是不是精神上受了什麽刺激?快六十了就別開啟人生第二春了。”

“我五十出頭。”

“快六十了。”

“你打小數學不好,我不和你計較。”齊軍把名片一推,“說正經的,好好想想這事,你一把年紀了是死是活無所謂,別把那小孩前途耽誤了。”見聞海不吭聲,他走過去拍拍對方的肩膀,感慨道:“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無關風與月啊。兒子,沒想到你也是個癡情種。”

聞海渾身的雞皮疙瘩全炸開了,連忙搭在肩膀上的爪子抖掉,毛骨悚然地看著漸漸逼近的齊軍,“您有話離遠點說。”

“最後一個事。”齊軍壓低聲音,抓起聞海藏在身後的一張報紙,“我知道你在查前天橋洞下面凍死的那幾個人,去查查上個月的財經版,沒準兒有發現。”

聞海倏地笑了,“您都快六十調到閑職去養老了,還這麽關心新聞時事?”

齊軍默不作聲地搖搖手指,又指了指聞海。

“……謝了。”聞海揉揉眉心,“這麽把您幹兒子往火坑裏推,您這幹爸也真不怕被聞澤峰一槍斃了。”

“這才乖啊。”齊軍趁機順順聞海的頭發,“唉,要不說誰養大的像誰,你這一轉眼就三十了,看著還真有點像我哥當年。”

聞海徹底悚了,瞪大眼睛看著齊軍:“你是真不怕我爸手撕了你?”

齊軍不在意地笑笑,“聞海,我這次其實是把你害了,你跳不跳我這個坑,那就得看你到底和我哥有多像了。”

屋頂傳來一聲鳥鳴,太陽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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