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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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被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渲染得格外淒涼, 特別是當吳廣銘在考完試後宣布二十二天寒假一半都要用來補課時,柏雲旗偏過頭看著窗外驟然飄散的鵝毛大雪,耳邊是幾十個學生含恨欲死的慘叫, 在不正確的時間裏理解了“六月飛霜”。

可惜他沒背負“浮雲為我陰,悲風為我旋”的冤屈,一早就投靠方蕙,悶聲作大死地領了張十五天封閉式集訓的入場券。

一中為了防止作弊安排的全是“小考場”,教室輪轉不過來,高三比高二晚了兩天考試,因此考完試的次日柏雲旗就得跟著高二的學生往集訓中心去, 行程滿滿當當, 比上次高三臨高考前都忙。

收拾課桌準備走人時, 期末考試全程靠柏雲旗外援蒙混過關的柯黎凱拎著個煎餅果子走了過來,把冒著熱氣的塑料袋往他桌子上一擱,長腿勾了個旁邊的凳子坐了下來, 問道:“這麽著急走……我□□怎麽這麽多卷子?!”

柏雲旗往雙肩包裏塞了一大摞吳廣銘給自己布置的額外作業, 搖頭嘆道:“早知道覆讀這麽累我就直接回老家包地種紅薯了。”

“放屁。”柯黎凱毫不留情地說道, 想了想又加了句評語:“自作孽不可活。”

柏雲旗停下手裏的動作盯著他, 表情似笑非笑。

想起對方知道自己覆讀的真正原因後, 真是在“自作孽”的柯黎凱使勁咳嗽了一聲, 轉頭去看雪景。

“哎呦,柯總感冒了是不是?”劉新宇也過來湊熱鬧,“旗子你這可就脫離大部隊,奔赴新生活了?”

背著三十多張卷子“奔赴新生活”的柏雲旗還沒說話,柯黎凱先摁著他的腦袋把人往外面趕:“去找你家孫渺去, 別在我這兒顯眼。”

“……”

柏雲旗目瞪口呆地看向劉新宇——他自從那次把劉新宇的卷子交給孫渺後就徹底撒手不管這事安心備考了, 完全不清楚自己這兩周忙著覆習的時候發生了什麽類似“宇宙大爆炸”的事。

劉新宇尷尬地摸摸鼻子, 瞥了還自顧自震驚的柏雲旗一眼,對笑開花的柯黎凱嚴肅道:“……她是嫌我補習班騙錢幫我補習。”

“那她還真是好心。”柯黎凱誇張地瞪著他:“我報了那麽多騙人的文化課補習班怎麽沒哪個大姑娘沖過來幫幫我啊?”

劉新宇:“……”

柏雲旗跟著聞海學會的補刀技能瞬間發動,問道:“有小夥子沖過來嗎?”

柯黎凱:“……”

一頭霧水的劉新宇還不知道柏雲旗已經清楚柯黎凱性向的事,毛骨悚然地看著兩人,結巴道:“你、旗子、你……”

柯黎凱看他這呆樣替孫渺心累,好心幫他把話說完:“沒事,旗子已經知道了,我們還進行了友好和平的交流溝通……哎,後門口穿藍衣服的姑娘好生眼熟啊,旗子,你認識嗎?”

其實不用回頭柏雲旗都知道門口站著的是誰,但還是配合地轉過身,對沖他吹胡子瞪眼的孫渺揮揮手,隔著兩排桌子直接喊道:“找我?進來吧,老師不在。”

孫渺被他“蔫壞”了一臉,走進去咬牙切齒道:“來和你告個別,順便祝你減肥成功。”

柏雲旗:“嗯,謝謝……還有事嗎?沒有快下去吧。”

“……”

劉新宇繃著張寧死不屈的臉坐立不安,看熱鬧的柯黎凱已經快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先走了,回去收拾行李。”柏雲旗背起快把他扯到地上的書包艱難起身,拍拍劉新宇的肩膀,忍笑道:“那……你好好跟著孫老師學習……噗——”

這笑終於是沒憋住,柏雲旗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臨走前被孫渺偷著踩了一腳。

看夠了熱鬧的柯黎凱眼珠一轉,暗中對劉新宇使了個眼色,拎起被柏雲旗忘在桌子上的煎餅果子也站起身,故意暧昧不清地笑眨眨眼:“我去給旗子送飯,你們聊……哎,柏雲旗你大爺的,等會兒我!”

這孫子跑得比去食堂搶飯都快,轉眼沒了影,留下孫渺和劉新宇面面相覷。

孫渺故意咳嗽幾聲,矜持地等著劉新宇先開口。

劉新宇那中途世紀大堵車的腦回路還停在半路,被那聲咳嗽一激,脫口而出道:“你也感冒了?”

“……”孫渺閉了閉眼,提醒自己這棒槌好歹是在關心自己,擠出一個牙疼的笑,道:“沒事,你那個……卷子還有不會的題嗎?”

劉新宇剛想點頭,下巴卡在那裏沒了動作,鼓足勇氣道:“額……班裏有點吵……要不……”

“嗯?”孫渺直徑大於正常人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要不……”劉新宇寒冬臘月腦門上躥出一層薄汗,“要不……去趟365吧。”

孫渺的眼睛又笑成了兩條“月亮橋”,點頭道:“好啊,不過這次AA。”

深一腳淺一腳地在上面是雪下面是冰的路上走,柏雲旗每邁一步都心驚膽戰,偏偏有人不長眼,山呼海嘯地跑過來,生怕滑動摩擦力的大小不夠,還直接撲了上去增加壓力。

“旗砸……我操操操操!”

“……”

和柯黎凱一起在冰面上摔出兩米,被一群師生路人哄笑圍觀的柏雲旗狼狽地站起身,笑罵道:“快起來,別給我丟人現眼!”

柯黎凱伸長舌頭翻白眼,舉著煎餅果子,奄奄一息地說:“幫我……幫我把它……交給柏雲旗……說我永遠……”

“他不愛你。”柏雲旗拍幹凈身上的雪,伸出手道:“你安息吧。”

柯黎凱拽著柏雲旗站起身,搖頭晃腦地感慨:“啊,死不瞑目……別動別動,那煎餅果子先給我吃口。”

“……”

咬了口帶腸的果子後,柯黎凱心滿意足地擦擦嘴,沖柏雲旗挑眉道:“知道老劉在那兒猶豫什麽嗎?”

柏雲旗不解:“什麽?”

柯黎凱:“老劉以前以為孫渺對你有意思……後來呢,他自己對孫渺有了點意思,再後來呢,他又以為你倆已經成了,結果又發現你倆沒成,於是……”

“他覺得我對孫渺有意思?”

“Yep.”柯黎凱聳肩,“他這幾天可是一直深陷於他竟然想挖你墻角的愧疚感中啊。”

“……”柏雲旗被這波瀾起伏的心理活動嚇得煎餅果子都含嘴裏忘嚼了。

柯黎凱首先確認道:“你對孫學神沒意思吧?”

柏雲旗連忙搖頭。

“嗯,我也是這樣給老劉說的。”柯黎凱自我確認般點點頭,“你喜歡的人明顯不是孫渺啊。”

柏雲旗平覆一下心情,默默放下煎餅果子,決定在柯黎凱說完話後再吃,幹巴巴地說:“你知道?”

柯黎凱擡頭看了眼慘白的天色,也沒問柏雲旗這個沒頭沒尾的問題是在問自己知道什麽,對他笑了笑,“你現在和剛來班裏的時候完全就……那個詞怎麽說來著,我語文不好。”

柏雲旗白了他一眼。

“啊,忘了,87。”柯黎凱在詞匯庫裏搜索了幾秒,說道:“對……判若兩人……嗯,總之就是不一樣了,應該是喜歡上一個對你挺好的人吧。”

柏雲旗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點了下頭。

“那就好好珍惜啊,我的柏哥,你以為一輩子有幾個這樣的人。”柯黎凱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低不可聞,出口就散在了冬風裏,“別像我一樣。”

“什麽?”柏雲旗沒聽清。

柯黎凱歪著腦袋捏了捏耳朵上的耳釘,挺邪氣的笑了下,“沒事,我去約會了,勞煩您去幫我建設現代化吧。”

說完他拍了拍衣服上早就融化成一灘汙跡的融雪,拎著空癟的單肩包揚手打了一輛車鉆了進去,出租車綁著防滑鏈向北駛走,在冰雪上留下了兩道擦不凈抹不去卻又轉瞬即逝的車轍。

喜歡誰不喜歡誰,喜歡的人有指望還是沒指望對隨著西北風一天天往前飛奔的日子都沒有任何影響,哪怕柏雲旗原本就不大的心有一大半裝的都是離家半月未歸的聞海,那個把一群高中生畫地為牢的集訓中心還是要照去。

集訓中心實際上是位於城郊的一所職業技術學校,仗著當年城郊未開發的低地價買了兩千多畝的地,後來又和鄰近的衛校合並成一個學校,占地規模像個澆多了面水的煎餅一樣越攤越大,幹脆每年趕著學生放寒暑假的時候把校區租借出去掙點外快。

柏雲旗一個高四生,在載著一車高二學生的班車上坐了一個半小時就明白了什麽叫做“三年一代溝”。出發時四十幾個學生還有六十多個家長把班車圍得水洩不通,自己的兒行了不到五十裏,就把當父母的擔憂得不行,生怕在封閉式的環境裏自家孩子受半點委屈,拉著帶隊老師的手不住地問:“夥食好嗎?住的好嗎?真不用自帶被褥?……要不讓孩子帶上手機吧,方便我們聯系。”

帶隊老師是高二物理辦公室的教研主任,作為一只腳踏進更年期門檻的婦女竟然全程沈得住氣,耐心地重覆道:“不錯……挺好的……是的……可以……好的……哎哎哎……這個是不行的,帶著手機容易讓孩子分心,您如果想聯系孩子可以打我手機,我?我手機號是……”

連柏雲旗在內幾個沒家長來送的孩子最先上了班車,昨晚已經在電話裏給自己囑咐過一遍的柏桐安又來了短信,問班車出發了沒有,他不放心還是想跟著去看一圈,又問柏雲旗該帶的東西都帶齊沒有,錢有沒有帶夠。

看屏幕上那一串的問題,柏雲旗有點明白了為什麽每次聞海接完柏桐安的電話都得生無可戀地在沙發上躺個半天,笑著給柏桐安回覆道:“已經出發,東西都帶齊了,聞哥家我用鑰匙反鎖了,冰箱裏還有點菜,如果他過幾天還沒回來麻煩您去幫忙扔了。”

很快,柏桐安的回覆來了:“嗯,那就好,他後天就回來。”

“後天”這個觸手可及的時間點落進柏雲旗眼裏,讓他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後面還有一章不要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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