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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自我實現,餘波,表面現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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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阿不思·鄧布利多和 ——

年老的巫師獨自坐在桌前,在校長辦公室裏的各種聲音中間,周圍是數不清的沒人註意的儀器;他的袍子是淺黃色的,布料很柔軟,不是他平常會在人前穿的衣服。他用布滿皺紋的手拿著一支羽毛筆,正在一張看起來很正式的羊皮紙上寫寫劃劃。即使你能身臨其境,看到他的布滿皺紋的臉,你也很難對這個男人做出什麽推斷,他的表情就像那些謎一樣的儀器一般難以理解。你也許會註意到這張臉看上去有點悲傷,有點疲倦,但是阿不思·鄧布利多在獨自一人的時候看起來總是這樣的。

飛路網的壁爐裏只有散落的灰燼,沒有一絲火焰的跡象,這個魔法的通道目前已經關緊了,就像不覆存在一樣。在物質的位面,通向辦公室的橡木大門已經關上了,鎖住了;在大門外面,永無止境的樓梯一動不動;在樓底,守護樓梯入口的石像鬼沒有移動,它們的偽生命消失了,只留下堅固的石頭。

就在這時,那支羽毛筆剛剛寫到一個單詞的一半,在一個字母中間——

年老的巫師以一種駭人聽聞的速度跳起身來,扔下寫到一半的羽毛筆,任它落在羊皮紙上;他像閃電一樣轉向橡木大門,黃色的袍子飄飛起來,一支具有可怕力量的魔杖跳到他的手裏——

同樣突然地,年老的巫師停了下來,就在魔杖出現的時候停下了他的動作。

有一只手在敲橡木門,敲了三下。

現在,可怕的魔杖以比較從容的速度回到了年老的巫師袖子下面的決鬥皮套裏。老人向前走了幾步,擺了一個比較正式的姿勢,讓表情平靜下來。在桌上,羽毛筆移到了羊皮紙的旁邊,看起來是被小心放下,而不是匆匆扔下的;羊皮紙翻了個面,顯出一片空白。

在他意志的沈默驅使下,橡木門打開了。

一雙綠眼睛怒視著他,像石頭一樣冷酷無情。

“我承認我被你震動了,哈利,” 年老的巫師靜靜地說。“隱身衣能讓你躲過我的註意,但是我沒有感覺到我的傀儡移開,樓梯也沒有旋轉。你是怎麽來的?”

男孩從容不迫,一步一步地走進辦公室,直到大門在他身後平穩地關上。“我想去哪裏就可以去哪裏,用不著征求誰的同意。” 男孩說道。他的聲音似乎很平靜;也許過於平靜了。“我出現在你的辦公室是因為我決定要來,所以讓密碼見鬼去吧。鄧布利多校長,如果你以為我留在這個學校是因為我是這裏的囚犯,你就大錯特錯了。我不過是暫時還沒有選擇離開。現在,把這件事記在心裏,然後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麽命令你的代理人,斯內普教授,破壞我們在這個辦公室裏達成的協議,也就是說,他不能虐待四年級或者四年級以下的學生?”

年老的巫師久久地凝視著這位憤怒的年輕英雄。然後,他以一種不會讓男孩警惕的緩慢動作,用布滿皺紋的手拉開了桌子的一個覆式抽屜,取出一張羊皮紙,放在桌上。“十四封,” 年老的巫師說道,“這不是昨晚貓頭鷹送出的信的總數。只包括送給擁有威森加摩的席位,或者擁有巨大的財富,或者已經和你的敵人結盟的家庭的信的數目。而對於羅伯特·加格森來說,三者都成立;他的父親加格森閣下是一名食死徒,他的爺爺也是食死徒,死於阿拉斯托·穆迪的魔杖之下。我不知道信裏說了什麽,可是我能猜到。你還不懂嗎,哈利·波特?每次赫敏·格蘭傑贏得你所謂的勝利的時候,斯萊特林對她的威脅都在增加,一次又一次地增加。但是現在斯萊特林贏了,贏得既輕松又安全,沒有暴力,也不會造成永久的傷害。他們已經贏了,不用再和她鬥了……” 年老的巫師嘆了口氣,“這是我原本的計劃。原本的希望。如果防禦術教授不站出來幹涉的話,原本是可以成功的。如今這個爭議要上呈給校董,西弗勒斯會在表面上勝過防禦術教授;但是這對斯萊特林來說感覺是不同的,不再是令他們滿意的那種幹凈利落的結局了。”

男孩向房間裏面走了幾步,歪過頭看著那副半月形的眼鏡;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男孩好像在低頭看著校長,而不是擡頭仰望。“你說這個加格森閣下是食死徒?” 男孩輕柔地說,“很好。那麽他的這條命已經結清,我隨便對他做什麽都不會有道德上的問題了——”

“哈利!”

男孩的聲音像寒冰一樣明晰,像是由未受汙染的最純凈的泉水凍結而成的。“你似乎認為光明應該生活在對黑暗的恐懼裏。我說應該反過來才對。我會傾向於不殺加格森閣下,哪怕他是個食死徒。但是只要和防禦術教授討論一小時,就足夠想出一些巧妙的法子讓他破產,或者把他流放到魔法英國之外去。我認為,這樣就足夠表明我們的立場了。”

“我承認,” 年老的巫師慢慢說道,“為了霍格沃茨走廊裏的紛爭而毀掉一個歷時五百年的家族,並且和一個食死徒決一死戰這種事,我確實沒想到過,哈利。” 年老的巫師擡起一根手指,把半月形的眼鏡向上推了推,這副眼鏡因為他之前突然的動作從鼻子上往下滑了一點點。“我敢說格蘭傑小姐也想不到,麥格教授還有弗雷德和喬治也都想不到。”

男孩聳聳肩。“這不是走廊的問題,” 男孩說道,“這是為他過去的罪行討回公道,而且只有在加格森先動手的情況下,我才會動手。畢竟,我並不想讓大家無條件地害怕我。我要讓他們知道,中立的態度在我這裏是安全的,而用棍子戳我則極度危險。” 男孩笑了,眼睛裏卻沒有笑意,“也許我可以在《預言家日報》上登個廣告,說我會讓和我繼續爭鬥的人明白混沌的真義,但是不來招惹我的人是安全的。”

“不行,” 年老的巫師說道,他的聲音變得低沈了,顯示出他真正的年齡和力量,“不行,哈利,決不能這麽做。你還不知道戰鬥意味著什麽,敵人在戰爭中見面的時候會發生什麽。於是你像小男孩一樣,夢想教你的敵人怕你。我非常擔心,因為你雖然還太小,但是可能已經擁有足夠的力量,把你的一部分夢想變成現實。在那樣的道路上,沒有一條岔路不是通向黑暗的,哈利,一條也沒有。那是毫無疑問的黑魔王的道路。”

男孩猶豫了一下,接著,他的眼睛瞥向了福克斯有時會在那裏棲息,此時卻空空蕩蕩的金色平臺。很少有人能註意到這個動作,但是年老的巫師完全領會了他的意思。

“好吧,我不教他們怕我就是了,” 男孩說道。他的聲音依然刺耳,但是不再那麽冰冷了。“我還是認為你不應該因為擔心加格森閣下可能會做什麽,就讓孩子們受傷。保護他們是你全部的工作。如果加格森閣下真的試圖幹涉你的話,不惜代價阻止他就是了。把我的庫房的支配權全部交給我,我可以負責處理在霍格沃茨禁止欺淩弱小的任何後果,管他是加格森閣下還是別的什麽人。”

年老的巫師慢慢地搖搖頭。“你似乎認為,哈利,我只要使出我全部的力量,就能掃除所有的敵人。你錯了。盧修斯·馬爾福控制著福吉部長,通過《預言家日報》左右著整個英國,他對校董的控制權只差一點點就能把我從霍格沃茨扔出去。阿米莉亞·博恩斯和巴蒂·克勞奇是盟友,但是如果我們恣意妄為,被他們知道了的話,連他們也會走開的。你身處的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脆弱,我們必須非常小心。以前的巫師戰爭從沒結束過,哈利,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在繼續;黑國王沈睡了,由盧修斯·馬爾福暫時移動他的棋子。你以為盧修斯·馬爾福會輕易允許你吃掉他的一個卒子嗎?”

男孩笑了笑,表情裏又有了一絲寒冷。“好吧,我會想辦法設一個局,讓加格森閣下看起來像是背叛了他自己那一派。”

“哈利——”

“困難意味著你需要發揮創造力,校長。它不意味著你可以拋棄你有責任保護的孩子們。讓光明勝利,如果引起了麻煩的話——” 男孩聳聳肩,“就讓光明再次勝利。”

“如果鳳凰能說話,它們也會像你這樣說,” 年老的巫師說道,“可是你不了解鳳凰的代價。”

最後兩個詞的聲音特別清晰,似乎在辦公室裏回響,接著他們的四周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

在墻上的一面古老的盾牌和分院帽的衣帽架之間,石墻開始變幻移動,變成了兩根石柱,中間出現了一個缺口,一條通道,有一組向上的石階通向黑暗深處。

年老的巫師轉過身,大步走向這些臺階,然後回頭望向哈利·波特站著的地方。“過來!” 年老的巫師說道。那雙藍眼睛裏現在一點光彩也沒有了。“既然你都到了不惜使用暴力不請自來的地步,就請你走得更遠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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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上沒有扶手,在走了幾步以後,哈利拔出魔杖,施展了熒光閃爍的法術。校長沒有回頭,也沒有低頭看路,仿佛這個石階他走過太多遍了,已經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男孩知道他應該覺得好奇,或者恐懼,可是他的大腦已經沒有多餘的能量了。他正在竭盡全力地克制自己,不讓心中沸騰的怒火更多地發洩出來。

樓梯很短,一直在筆直地上升,沒有轉彎或者旋轉的地方。

樓頂是一扇純金屬的門,在哈利的魔杖發出的藍光下看起來是黑色的,這說明金屬本身是黑色的,要不就是紅色的。

阿不思·鄧布利多舉起長長的魔杖,像在揮舞一個標志,然後再次用那種奇怪的聲音說話了,聲音在哈利的耳邊嗡嗡回響,像要燒進他的記憶裏去:“鳳凰的命運。”

那扇最後的門打開了,哈利跟著鄧布利多走了進去。

裏面的房間和通向它的大門一樣,似乎是黑色的金屬制成的。墻是黑色的,地板是黑色的。頭上的天花板是黑色的,只有天花版垂下一條白色的鏈子,系著一顆水晶球,發出明亮的銀色光芒,好像在模仿守護神咒的光芒,不過你還是能看出來那不是真的。

房間裏陳列著黑色金屬的臺座,每一座上面都有一張移動的照片,或者一個半滿地盛了淡淡發光的銀色液體的圓柱,或者一個小小的紀念品;一根燒焦的銀色項鏈,一頂壓扁了的帽子,一枚完好的金色婚戒。很多臺座上三種都有,照片,銀液,紀念品。臺座上有很多巫師的魔杖,大多已經斷了,燒毀了,或者木頭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化掉了。

哈利在這時才意識到他看到了什麽,他的喉嚨忽然堵住了;他心中的狂怒像被一枚大錘砸得粉碎,這也許是他有生以來受過的最沈重的打擊。

“這不是在我的所有戰爭裏死去的所有人,” 阿不思·鄧布利多說道。他的背對著哈利,哈利只能看到他卷曲的白發和發黃的袍子。“甚至不是大部分人。只有我最親近的朋友,和死於我最糟糕的決定的人,在這裏有紀念他們的東西。那些最讓我後悔和遺憾的人,這裏是他們的位置。”

哈利數不清房間裏有多少臺座。也許有一百個左右。黑色金屬的房間很大,而且顯然還留下了空間,可以用來安放將來的臺座。

阿不思·鄧布利多轉過身來面對哈利,眉毛下面深沈的藍眼睛宛如鋼鐵,可是在他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是平靜的。“你似乎完全不了解鳳凰的代價,” 阿不思·鄧布利多靜靜地說,“我想你不是一個邪惡的人,但是極度無知,而且對你的無知充滿信心;我在很久以前也曾經是這樣。但是我從來無法像你那天那樣,把福克斯的聲音聽得那麽清楚。也許當我的鳳凰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老了,而且滿懷悲傷。關於什麽時候應該戰鬥,如果有什麽我沒有理解的事的話,請你現在告訴我這個智慧吧。” 老巫師的聲音裏沒有憤怒;然而這些燒焦了和粉碎了的魔杖裏充滿了一種沖擊力,令人像從掃把上墜落那樣難以呼吸,它們安息在銀色的光輝下,正發出淡淡的光芒。“不然你就走吧,但是那樣的話,我以後也不想再聽了。”

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自己的生活裏根本沒有像這樣的東西,所有的言語似乎都消逝了。如果他去找的話,也許可以找到一些話來說,但是他不相信在那一刻,言語還有什麽意義。在那些因為你的決定而死的人們當中,你不應該能夠贏得任何爭論,但是即使了解了這件事,也還是沒什麽可說的。哈利沒有權利說任何話。

哈利差一點就真的轉身離開了,要不是他想到了一件事:阿不思·鄧布利多的一部分也許永遠留在了這裏,永遠,無論他身在什麽地方。如果你站在一個這樣的地方,你會願意做任何事,失去任何東西,只要可以不再戰鬥。

一個臺座引起了哈利的註意;上面的照片沒有移動,沒有微笑或者揮手。這是一張麻瓜的相片,裏面的女人嚴肅地盯著相機,棕色的頭發編成了麻花辮子,在麻瓜當中是一種很普通的發型,但是哈利從沒見過哪個女巫用這種發型。照片旁邊有一個盛了銀液的圓柱,但是沒有紀念品;沒有融化的戒指或者折斷的魔杖。

哈利慢慢走向前,站到這個臺座面前。“她是誰?” 哈利說道,感到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

“她的名字是翠西亞·格拉斯維爾,” 鄧布利多說道,“一個麻瓜出身的女巫的母親,食死徒殺死了她的女兒。她原來是麻瓜政府的偵探,在女兒死後開始把麻瓜政府的情報通知鳳凰社,直到她—— 被人背叛了—— 落到了伏地魔的手裏。” 年老的巫師的聲音哽住了一下,“她死得很痛苦,哈利。”

“她救過別人的命嗎?” 哈利問道。

“是的,” 巫師安靜地說,“救過。”

哈利把凝視從臺座上移開,看著鄧布利多。“如果她不曾戰鬥的話,這個世界會更美好嗎?”

“不,不會,” 年老的巫師說道。他的聲音很疲倦,很悲傷。他看起來背更駝了,像是封閉了自己。“我明白了,你還是沒有理解。我想你是不會理解的,直到你——哦,哈利。很久很久以前,在我比你大不了多少的時候,我看到了暴力真實的嘴臉,和它的代價。讓空氣裏充滿致命的詛咒——無論是為了什麽理由——無論是為了什麽理由,哈利——都是邪惡的,它的本質是罪惡的,像黑魔法儀式一樣可怕。暴力一旦開始,會像伏地蝠一樣攻擊附近的任何生命。我……希望你不要以我那種慘痛的方式學到這一點,哈利。”

哈利把視線從那雙藍色的眼睛那裏轉開了,低頭去看黑色的金屬地板。顯然,校長在努力告訴他一件重要的事;而且哈利也不認為那是愚蠢的。

“從前有一個叫莫罕達斯·甘地的麻瓜,[1]” 哈利對地板說道,“他認為麻瓜英國政府不應該統治他的國家。他拒絕戰鬥。他說服了他的整個國家不去戰鬥。反之,他教他的人民走到英國的士兵面前,任由士兵把他們打倒,毫不反抗,後來英國再也受不了了,我們就讓他的國家自由了。我在讀到這件事的時候,認為它非常美好,我想它比所有用槍和劍戰鬥的戰爭都要崇高。他們居然真的這樣做了,而且真的成功了。” 哈利又吸了口氣。“只是後來,我發現甘地在二戰的時候對他的人民說,如果納粹軍隊侵略他們的國家的話,他們也應該用非暴力的形式抵抗。但是納粹只會把所有人射殺的。也許溫斯頓·丘吉爾一直感到應該有更好的辦法,更聰明的辦法,能夠不傷害任何人就取得勝利;可是他一直找不到,所以他只得戰鬥。” 哈利擡起頭,看見校長正瞪著他,“溫斯頓·丘吉爾就是那個試圖說服英國政府,不要用捷克斯洛伐克向希特勒交換和平條約的人,[2]他認為他們應該馬上戰鬥——”

“我記得這個名字,哈利,” 鄧布利多說道。老巫師的嘴唇微微上翹,“但是,我必須誠實地說,親愛的溫斯頓決不是那種會感到良心痛苦的人,哪怕在喝過一打熱火威士忌以後也不會。”

“關鍵是,” 哈利在一個短暫的停頓之後說道,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和誰說話,感到自己就像一個無知的膽大包天的孩子在發瘋,自己根本沒有權利站在這個房間裏,對阿不思·鄧布利多提出任何質疑,然後他壓下了這種感覺,“關鍵是,說暴力是邪惡的,這不是一個答案。它不能告訴你,什麽時候戰鬥,什麽時候不戰鬥。這是一個困難的問題,而甘地拒絕面對它,這讓我失去了一些對他的尊敬。”

“那麽你的答案是什麽呢,哈利?” 鄧布利多靜靜地問道。

“一個答案是你只有在制止暴力的時候才應該使用暴力,” 哈利說道,“你不能讓人用性命去冒險,除非是為了救出更多的人。這個聽起來確實不錯。只是問題在於,如果一個警察看見一個小偷在房子裏偷東西的話,這個警察應該阻止小偷,即使小偷可能抵抗,造成有人受傷,甚至被殺。即使小偷只是想偷些首飾,造成的損失不過是些東西而已。因為如果連給小偷添些麻煩的人都沒有的話,小偷就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即使他們每次都只是偷東西而已,這對於——社會的結構——” 哈利停了下來。在這個房間裏,他的思路不像往常看起來那麽有條理。他本該可以依據博弈論給出完美的邏輯證明,或者至少可以看到如何證明,可是他想不出來。鷹和鴿子—— “你難道看不出嗎,如果壞人願意使用暴力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而好人卻總是退讓,因為暴力太可怕了,不能冒險,那——那不是一個美好的社會,校長!你難道沒有意識到這些欺淩弱小的行為對霍格沃茨的影響,特別是對斯萊特林學院的影響嗎?”

“是戰爭太可怕了,不能冒險,” 老巫師說道,“但它會來的。伏地魔正在回歸。黑色的棋子正在集結。在這場戰爭中,西弗勒斯是我們擁有的最寶貴的棋子之一。但是我們邪惡的魔藥學教授必須像俗語說的那樣,裝裝樣子。如果西弗勒斯需要付出的代價是傷害孩子們的感情,只是他們的感情,哈利,” 老巫師的聲音非常輕柔,“你必須對戰爭極度無知,才會認為這是一個不劃算的交易。困難的決定不是那樣的,哈利。困難的決定是——這樣的。” 老巫師沒有做手勢。他只是站在原地,站在所有的臺座中間。

“你不該當校長的,” 哈利透過喉嚨的燒灼感說道,“我很抱歉,非常抱歉,但是你不應該在做校長的同時指揮一場戰爭。霍格沃茨不應該被牽連進來。”

“這些孩子會活下來的,” 老巫師說話的時候,眼神既疲憊又蒼老,“但是伏地魔卻會讓他們活不成。你不覺得奇怪嗎,哈利,霍格沃茨的孩子為什麽很少提及他們的父母?因為無論在哪裏,他們的附近總會有失去了母親,或者父親,或者父母雙亡的同學,也許能聽到他們的談話。這就是伏地魔上次來的時候遺留下來的局面。沒有任何事值得讓這場戰爭提前哪怕一天開始,或者延遲哪怕一天結束。” 老巫師這次做了個手勢,似乎在指向所有破碎的魔杖。“我們戰鬥不是為了正義!我們戰鬥是因為我們必須如此,已經別無選擇。這是我們的答案。”

“這就是你等了那麽久才去面對格林德沃的原因嗎?”

哈利是不假思索地問出這句話的——

藍色的眼睛犀利地搜索著他,時間似乎凝滯了。

“是誰和你說的,哈利?” 年老的巫師說道,“不,不用答了。我已經知道了。”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很多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我總是避而不答。可是總有一天你必須知道這件事情的全部真相。在我允許你告訴別人之前,你能發誓絕不外傳嗎?”

哈利原本希望可以告訴德拉科的,不過—— “我發誓。” 哈利說。

“格林德沃擁有一件古老而可怕的魔法寶物,” 鄧布利多說道,“只要他持有那件魔法寶物,我就無法攻破他的防禦。在我們的決鬥中,我不可能獲勝,只能一直和他戰鬥,直到他力盡倒下為止;要不是福克斯的話,我在決鬥以後就會死。而只要他的麻瓜盟友用血祭維持他的力量,格林德沃就不會倒下。他在當時是真正無敵的。關於格林德沃那件可怕的寶物,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不能讓任何人猜疑,決不能透露一絲口風。所以你決不能告訴別人這件事,我現在也不再多說了。這就是所有的原因,哈利。裏面沒有任何寓意,沒有智慧。只是如此而已。”

哈利慢慢地點了點頭。這不是完全不可信的,如果按魔法的標準的話……

“然後,” 鄧布利多的聲音在繼續,聲音更低了,仿佛在自言自語,“因為打敗他的人是我,所以當我提出不殺他的時候,他們聽從了,雖然有成千的人渴望他的鮮血。他被關在紐蒙迦德監獄,那是他建造的監獄,從此以後他一直呆在那裏。我去決鬥的時候並沒有想要殺他,哈利。因為,你看,在很久以前,我曾經有一次想殺死格林德沃, 而……那是……那最後被證明是……一個錯誤,哈利……” 年老的巫師雙手握著他的長長的深灰色的魔杖,瞪著它,仿佛它是一只麻瓜傳說中的水晶球,一個可以用來找到問題答案的占蔔用具。“在那時,我想…… 我想我永遠不應該殺人。然後伏地魔來了。”

年老的巫師再次擡頭看著哈利,用嘶啞的聲音說道,“他不像格林德沃,哈利。他已經沒有任何人性了。他你必須消滅。當那個時刻到來的時候,你不能猶豫。在這個世上的所有生靈中,只有對他,你決不能有任何慈悲;當一切結束以後,你必須把這件事忘掉,忘掉你做過的事情,重新開始生活。把你的怒火留給那個時候吧,只給那個時候。”

辦公室裏一片沈默。

沈默延續了很久很久,最終被一個問題打斷了。

“在紐蒙迦德監獄有攝魂怪嗎?”

“什麽?” 年老的巫師說,“沒有!就連對他,我也不會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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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巫師瞪著年輕的男孩,男孩站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變了。

“也就是說,” 男孩說道,像在沒人的房間裏自言自語,“大家已經知道在不用攝魂怪的情況下,如何監禁強大的黑巫師。他們知道這是已知的事實。”

“哈利……?”

“不,” 男孩說道。他擡起頭,眼睛像綠色的火焰一樣在燃燒。“我不接受你的答案,校長。福克斯給了我一個使命,現在我懂了,為什麽福克斯把這個使命給我,而不是你。你願意接受權力的制衡,任憑壞人勝利。我不接受。”

“這也不是一個答案,” 年老的巫師說道;他的臉上沒有受傷的表情,他在隱藏痛苦方面經過長久的訓練。“拒絕接受一件事不會改變它。我現在開始懷疑,你是不是還太小,還不能理解這種事,哈利,即使你表面看起來不是這樣;只有在孩子的幻想中,才能贏得所有的戰鬥,不容忍一絲邪惡。”

“這就是為什麽我可以消滅攝魂怪,而你不能,” 男孩說道,“因為我相信黑暗是可以打破的。”

老巫師的呼吸在喉嚨裏停住了。

“鳳凰的代價不是無法避免的,” 男孩說道,“它不是宇宙固有的什麽深刻的平衡法則。它不過是問題的一部分,你只是還沒有找到一個漂亮的解決方案而已。”

老巫師的嘴唇張開了,可是沒有話語出來。

銀色的光芒落在破碎的魔杖上。

“福克斯給了我一個使命,” 男孩重覆道,“我會完成這個使命,哪怕需要粉碎整個魔法部也在所不惜。這就是你的答案中欠缺的一部分。你不可以停下來說道,哦,好吧,看起來我想不到什麽辦法阻止霍格沃茨裏欺淩弱小的行為了,然後就這樣不管了。你要一直想,直到想出解決的辦法為止。如果這意味著必須破壞盧修斯·馬爾福的所有圖謀,沒有問題。”

“那麽真正的戰鬥呢,和伏地魔的戰鬥?” 年老的巫師用不穩定的聲音說道,“為了贏得那場戰鬥你會做什麽呢,哈利?你會不惜把整個世界都破壞掉嗎?即使有一天你能擁有這樣的力量,你也還沒有淩駕於代價之上,也許永遠都不能!而你現在就這樣行動,這完全是發瘋!”

“我問奇洛教授他為什麽笑,” 男孩聲音平穩地說道,“在他獎給赫敏一百個學院分以後。奇洛教授說,這不是原話,但是基本的意思是這樣的,就是他覺得好笑極了,偉大的善良的阿不思·鄧布利多在這個可憐的無辜的女孩向他求告的時候只是坐在那裏無動於衷,而他倒成了捍衛她的人。他對我說,等到那些善良而高尚的人把自己綁好又打上結以後,他們往往什麽也不會做;或者,如果他們做了什麽,你簡直看不出來那和壞人的行為有什麽分別。而只要他樂意,他卻可以隨意幫助那些無辜的女孩,因為他不是一個好人。每當我考慮長大以後要不要做一個好人時,我都會想想這一點。”

年老的巫師沒有表現出他受到的打擊。只有眼睛略微睜大了,背叛了他的偽裝,要非常仔細地觀察才能看出來。

“別擔心,校長,” 男孩說道,“我並沒有搞錯。我知道我應該從赫敏和福克斯那裏學習什麽是美德,而不是從奇洛教授或者你那裏。這就要說起我來這裏的真正原因。赫敏的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勞動服務上。斯內普教授必須收回這個命令,聲稱我訛詐了他。”

年老的巫師在猶豫了一下以後,點了點頭,銀色的胡子在下面慢慢飄拂。“這對她來說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哈利,” 年老的巫師說道,“但是這個勞動服務可以在賓斯教授的監管下進行,你和她可以一起在他的教室裏學習。”

“那就這樣吧,” 男孩說道,“我想,最終我們的合作也就是這麽多了。你可以預期,你如果繼續在表面上站在壞人那邊,或者讓他們勝利的話,我會做福克斯會讓我做的事,無論惹出多少麻煩都在所不惜。我希望我們都清楚這一點。”

男孩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出了房間,從打開的黑色金屬門出去了,隨後,“熒光閃爍!” 他的魔杖發出了亮光。

年老的巫師沈默地站在那裏,沈默地站在他自己的人生造成的生命的廢墟中。他擡起布滿皺紋的手,發抖地伸向半月形的眼鏡 ——

男孩又把頭伸了進來。“可以請你把樓梯打開嗎,校長?我懶得用我來的時候那麽麻煩的方式離開了。”

“去吧,哈利·波特,” 年老的巫師說道,“樓梯會送你下去。”

(在一段時間以後,一個更早的版本的哈利從晚上九點開始就穿著隱身衣等在石像鬼的旁邊了,此時跟著副校長走進了石像鬼為她讓開的通道,在旋轉樓梯上一直安靜地站在她的後面,直到樓頂,然後,在隱身的狀態下將時間轉換器回轉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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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奇洛教授和——

防禦術教授在樹蔭下的一片空地上等候,他隨意地背靠在一棵高大的山毛櫸樹粗糙的灰色樹幹上。現在是三月底,這棵樹還沒有發芽,它的樹幹和樹冠看起來就像一只蒼白的手掌,從地上伸向空中,突兀地展開了上千根手指。在防禦術教授的周圍和頭頂,樹枝是如此茂密,以至於在早春,樹木大多還沒有發芽的時候,你在地上都幾乎看不見天空。樹枝的網互相縱橫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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