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人格假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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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個陰謀裏,都有那麽一刻,受害人開始疑心;他們向前回顧,發現一連串的事件全都指向一個方向。在這個時刻到來的時候,父親曾解釋道,預計的損失可能讓人如此難以忍受,承認受騙可能如此恥辱,以至於受害人會否認陰謀的存在,讓騙局繼續往下進行很久。

父親警告過德拉科,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先讓埃弗裏先生吃掉了從德拉科那裏騙走的所有曲奇餅。德拉科在旁邊一邊看,一邊哭。那整整一罐可愛的曲奇餅是父親幾個小時前才給他的,德拉科卻把它們全都輸給了埃弗裏先生,一塊也沒有剩下。

因此,當格雷戈裏把那個吻告訴德拉科的時候,在德拉科胃裏攪動的是一種熟悉的感覺。

有時候你向前回顧,才看清……

(在一間黑暗的教室裏——你不能再說它是廢棄不用的教室了,在過去的幾個月裏,每周都有人使用它——坐著一個裹著兜帽鬥篷的男孩,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只沒有點亮的水晶球。在寂靜中沈思,在黑暗中沈思,等待打開的門帶來光明。)

哈利推開格蘭傑,說道,早跟你說了,不許親!

哈利也許會這麽解釋,她上次親我只是為了惹我生氣,就像她上次逼我約會一樣。

然而經過證實的情況是,格蘭傑為了幫助哈利,不惜再次面對攝魂怪;當哈利迷失在攝魂狀態深處的時候,她痛哭著親吻他;而她的吻把他帶了回來。

這聽起來不像對手之間的關系,甚至不像友好競爭對手之間的關系。

這聽起來像是連在戲劇裏都很罕見的深摯友誼。

那麽,哈利為什麽要讓他的朋友攀爬霍格沃茨結冰的墻?

因為這就是哈利·波特會對朋友做的事?

父親告訴過德拉科,要看穿一個奇怪的計謀,技巧之一是看看最終發生了什麽,假設這就是預期的結果,然後問問誰會得利。

德拉科和格蘭傑合力對戰哈利·波特的最終結果…… 是德拉科對格蘭傑感覺比以前友好多了。

如果馬爾福的繼承人和一個泥巴種女巫成為朋友,誰會得利?

誰會得利,而且恰巧以擅長這種計謀聞名?

誰會得利,而且可能在幕後秘密操縱哈利·波特?

鄧布利多。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德拉科必須去找父親,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無論之後會發生什麽。德拉科無法想象之後會發生什麽,這可怕到無法想象。所以他想拼命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但願事實和表面上不同……

……在埃弗裏先生的那一課中,德拉科也記得這個部分。

德拉科還沒有準備好面對哈利。他還在試圖設計一個實驗,一個哈利看不出來,因此無法偽裝的實驗。但是文森特遞消息說哈利希望在這周提前見面,把星期六的會面改到星期五。

於是德拉科來了,在黑暗的教室裏,桌上放著沒有點亮的水晶球,默默地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腳步聲在接近。

教室的門輕柔地吱呀一聲,朝裏打開了,穿著兜帽鬥篷的哈利·波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哈利走進黑暗的教室,厚重的門在他身後哢嗒一聲輕輕合上了。

德拉科敲了敲水晶球,明亮的綠色光線照亮了教室。綠色的光把桌子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又從彎曲的椅背上反射回來。光子從木頭上反彈回來,入射角等於反射角。

至少他學到的這個部分不太可能是一個謊言。

哈利在燈光亮起的時候畏縮了一下,頓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走上前來。“你好,德拉科,”他靜靜地說道,在走向德拉科的桌子的同時拉下了兜帽,“謝謝你能來,我知道這不是我們平常會面的時間——”

“不客氣,”德拉科語氣平淡地回答。

哈利把一張椅子拖到德拉科的桌子對面,椅腿在地板上發出了輕微的刮擦聲。他把椅子反轉過來,椅背向前,反坐在上面,雙臂交叉著放在椅背上。男孩的表情沈思而嚴肅,皺著眉頭,即使對哈利·波特來說,這也算很成熟的表情了。

“我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想要問你,” 哈利說道,“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我們先做另外一件事。”

德拉科沒有說話,心裏感到一陣厭倦。他的一部分只想趕快一了百了算了。

“告訴我,德拉科,”哈利問道,“為什麽麻瓜死的時候不會留下鬼魂?”

“因為麻瓜沒有靈魂,顯然的啊,” 德拉科說道。他說完之後才想到這可能會和哈利的政治立場沖突,但是無所謂了。再說了,這本來就是顯然的。

哈利沒有露出絲毫驚訝的表情。“在問那個重要的問題之前,我想看看你是否能學會守護神咒。”

有一會兒,這句純屬沒頭沒腦的話把德拉科攪糊塗了。又來了,那個無法預測,不可理解的哈利·波特。德拉科有時懷疑這是哈利故意拿來迷惑別人的一種策略。

然後德拉科明白了,憤怒地推開桌子,站了起來。他受夠了。一切都結束了。“像鄧布利多的奴才一樣,”他啐道。

“像薩拉查·斯萊特林一樣,” 哈利沈著地回應。

德拉科正朝門口的方向邁出第一步,聞言幾乎絆倒。

德拉科緩緩轉回身,面對哈利。

“我不知道你這個理論是從哪裏來的,”德拉科說道,“但是那是錯的,所有人都知道守護神咒是格蘭芬多的魔咒——”

“薩拉查·斯萊特林能夠施展肉身的守護神咒,” 哈利說道。他把手伸進袍子裏,取出一本綠皮白字的書,在綠色的光線下面幾乎看不清書名;不過,書看起來很古老。“這是我在之前研究守護神咒的時候發現的。 我找到了這本最早的參考文獻,從圖書館裏借出來了,以免你不相信我。還有,這本書的作者根本不覺得薩拉查能施展守護神咒有什麽反常之處;斯萊特林施展不出守護神咒這個說法肯定是後來才有的。另外一個歷史事實是,戈德裏克·格蘭芬多一直無法施展守護神咒,不過我沒把那本書帶過來。”

德拉科在六次試圖抓住哈利騙人未果之後——情形一次比一次荒唐可笑——終於意識到哈利不會對書裏的內容撒謊。不過,當哈利雙手把書打開,翻到用書簽做了記號的那一頁時,德拉科還是彎下身子,讀了一遍哈利用手指著的地方。

“然後拉文克勞的火焰落在惡魔王的左翼軍隊上[1],驅散了籠罩其上的黑暗,證明格蘭芬多大人所言非虛;他們所有人感到的恐懼不是自然的反應,而是來自三打攝魂怪,惡魔王許諾了它們吞食敗陣者的靈魂。赫奇帕奇大人和斯萊特林大人立刻召喚出了守護神,憤怒的大獾和明亮的銀蛇;陰影從守衛者心頭退卻了,他們昂起頭來。拉文克勞大人大笑起來,說惡魔王是一個十足的傻瓜,因為現在他自己的軍隊會感到恐懼,而霍格沃茨的守衛者卻不會了。然而斯萊特林大人說道,“他可不傻,這我知道。”格蘭芬多大人在他身邊皺著眉頭打量戰場……”

德拉科再次擡起頭來。“那又怎麽樣?”

哈利把書合上,放進莫克袋裏。“混沌和陽光都有能夠施展肉身守護神的士兵。肉身守護神可以傳遞消息。如果你不會這個法術,飛龍戰隊就會在軍事上處於嚴重劣勢——”

德拉科目前對此毫不在意,他就這麽對哈利說了。他的語氣恐怕過於尖銳了一些。

哈利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那麽我要你用這件事來償還之前欠我的人情,在我們的第一堂掃帚課上,我幫你阻止了一場暴亂。我想教你守護神咒。我希望你真正盡全力學習和施展這個法術,作為還我的人情。我相信,為了馬爾福家族的榮譽,你會這麽做。”

德拉科再次感到了厭倦。既然這其實不是格蘭芬多的魔咒,哈利如果在其他任何時候提出這個要求,都可以算作對那份人情的合理報償。然而……

“為什麽?” 德拉科問道。

“看看你能不能做到薩拉查·斯萊特林能做的事,”哈利平穩地說道,“這是一個實驗,在實驗前我不會告訴你這意味著什麽。好嗎?”

……用這種無關痛癢的事情還掉這個人情也許確實是個好主意,尤其在馬上就要和哈利·波特絕交的情況下。“好吧。”

哈利從袍子裏取出魔杖,放在水晶球上。“這個顏色用來學習守護神咒不太合適,”哈利說道,“我是說,綠色的光線正是死咒的顏色。不過斯萊特林的顏色還有銀色,對不對?光消影散。[2]” 光芒熄滅了,哈利低聲念出了不滅明光法術的頭兩節咒語,重新施展了這個法術的一部分——他們都還不能完整地施展這個法術。然後哈利再次敲了敲水晶球,整個房間被銀色的光線照亮了,明亮,但是仍然柔和。桌椅的顏色回來了,哈利的黑發下面汗津津的臉也恢覆了顏色。

德拉科直到這時才想到其中的意味。“在我們上次見面之後,你見到有人施展死咒?什麽時候——怎麽會——”

“你先施展守護神咒,”哈利說道,看上去前所未有地認真,“然後我再告訴你。”

德拉科用雙手捂住眼睛,遮住銀色的光線。“你知道,我真的應該記住你這個人太詭異了,搞的都不是正常的陰謀!”

在自己造出的黑暗中,他聽見了哈利偷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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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仔細看著德拉科最後演練的這次魔咒起始動作。這是這個魔咒裏比較難學的部分,最後的那一揮和咒語的發音倒不需要很精確。最近的三次演練在哈利看來已經很完美了。哈利還有一種奇怪的沖動,想要調整一些盧平先生沒提到的部分,比如德拉科手肘的角度和腳掌的方向;這可能只是他的想象,恐怕就是他的想象,但是哈利決定還是糾正一下,以防萬一。

“好了,”哈利靜靜地說。他的胸口發緊,說話有些吃力。“我們這裏沒有攝魂怪,但是沒關系。我們用不著。德拉科,你父親在火車站和我談話的時候,說你是他在這世上最寶貴的東西,而且威脅我說,如果你受了傷,他會拋棄所有其他計劃對我進行報覆。”

“他…… 什麽?” 德拉科的聲音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

“為什麽不呢?” 哈利的表情沒有變化,盡管他能猜到德拉科在想什麽;德拉科認為哈利在密謀讓他疏遠父親,所以不應該說出任何令他們更親近的話。“總會有一個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人,而我確切地知道什麽溫暖幸福的想法能讓你施展守護神咒。在入學之前你就在火車站對我說過了。有一次你從掃帚上掉下來,摔斷了肋骨。你從來沒有那麽痛過,以為你要死了。設想那種恐懼是從攝魂怪那裏來的,站在你的面前,穿著破破爛爛的鬥篷,看上去像水裏的一具死屍。然後施展守護神咒,當你揮動魔杖趕走攝魂怪的時候,回想你的父親是如何握著你的手,讓你不再害怕;回想他是多麽愛你,你是多麽愛他,在說出’呼神護衛‘的時候,把這一切全都註入你的聲音裏去。 為了馬爾福家族的榮譽,而不只是因為你承諾還我一個人情。向我證明你在火車站告訴我盧修斯是個好父親的那一天沒有撒謊。向我證明你能做到薩拉查·斯萊特林能做的事。”

哈利向後退去,退到德拉科身後,站在德拉科的視線之外,好讓德拉科只面對著這個廢棄不用的教室前面布滿灰塵的舊講臺和黑板。

德拉科往後看了一眼,臉上仍然帶著那種奇怪的表情,又轉回前面。哈利看到他呼氣,吸氣。魔杖轉動了一次,二次,三次,四次。德拉科的手指滑過了精確的距離——

德拉科放下了魔杖。

“這也太——”德拉科說道,“你在旁邊這麽看著,我沒辦法好好想——”

哈利轉過身,向門口走去。“我過會兒就回來,”哈利說,“一直保持著你幸福的想法,守護神就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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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德拉科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德拉科聽見哈利的腳步聲走進教室,但是沒有回頭去看。

哈利也沒說話。沈默在延長。

終於——

“這意味著什麽?”德拉科問道。他的聲音有點發抖。

“這意味著你愛你的父親,”哈利的聲音說道。德拉科也正是這麽想的,而且努力不在哈利面前哭出來。這太對了,實在太對了——

德拉科面前的地上有一條閃閃發亮的蛇,德拉科認識這種蛇;這是一條印度環蛇,最初是由亞伯拉克斯·馬爾福大人從一個遙遠的地方帶回馬爾福莊園的, 後來父親一直在蛇館裏養著一條。印度環蛇的特點是,被它咬的感覺並不是很痛。父親說過這一點,並告訴德拉科,無論有誰在旁邊照看,都絕不可以去撫摸這種蛇。蛇毒會迅速殺死你的神經,以至於在毒素蔓延的時候,你都沒時間感覺到痛。即使接受了治療,你也可能會死。它的食物是其他的蛇。沒有哪種生物能比它更斯萊特林了。

這就是為什麽父親的手杖上鑄了一條印度環蛇。

明亮的蛇吐出蛇信,也是銀色的;而且似乎以某種方式笑了,一種爬行動物不該有的溫暖的笑容。

然後德拉科意識到——

“但是,”德拉科說道,仍然瞪著那條閃耀著美麗光芒的蛇,“你不會施展守護神咒。”在學會這個法術以後,德拉科理解了這件事的重要性。你可以很邪惡,像鄧布利多那樣,但是仍然可以施展守護神咒,只要心裏還剩下一點明亮的東西就行了。但是如果哈利·波特的心裏連一個像這樣的明亮想法都沒有——

“守護神咒比你想象的覆雜,德拉科,”哈利嚴肅地說道,“並不是所有無法施展這個法術的人都是壞人,甚至不一定是不幸福的人。不過無論如何,我能施展。在意識到第一次面對攝魂怪時做錯了什麽以後,我的第二次嘗試成功了。但是,呃,我的生活有時比較特別,我的守護神很奇怪,所以我目前還要對此保密——”

“你讓我相信這個?”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可以去問奇洛教授,”哈利說道,“問他哈利·波特是否能夠施展肉身的守護神咒,就說是我讓你問的。他會知道是我,因為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哦,所以現在德拉科得信任奇洛教授了嗎?不過,從他對哈利的了解來看,這很有可能是真的;而且奇洛教授不會因為小事撒謊。

發光的蛇把頭轉來轉去,似乎在搜尋並不存在的獵物,然後盤成了一圈,好像在休息。

“我想知道,”哈利輕柔地說道,“究竟在什麽時候,哪一年,哪一代,斯萊特林的學生開始不再學習守護神咒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大家認為,連斯萊特林們自己也認為,機智與野心勃勃和冷酷與不幸福是同義詞。我想知道,如果薩拉查知道他的學生都不去學習守護神咒了,會不會寧可自己從來沒有出生過?我想知道斯萊特林學院出問題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發光的動物熄滅了,德拉科心裏翻湧的情緒令他已經不可能繼續維持這個法術。德拉科猛地向哈利轉過身,必須克制著自己才沒有對哈利舉起魔杖。“關於斯萊特林學院或者薩拉查·斯萊特林,你又知道什麽?你又沒被分到我的學院,你有什麽權利——”

直到這時,德拉科才終於意識到。

“你確實被分到了斯萊特林學院!”德拉科說道,“你原本是的,但是之後你,你不知怎麽搞的,你打了一個響指——” 德拉科曾經問過父親,如果設法分到其他學院去,讓大家信任自己豈不是更聰明,父親笑了,說他在德拉科這麽大的時候也這樣想過,但是沒人能騙過分院帽……

……直到哈利·波特出現之前。

他怎麽會有哪怕一分鐘相信哈利是個拉文克勞?

“很有意思的假設,”哈利溫和地說道,“你知道嗎,你是霍格沃茨第二個往這方面想的人?至少你是第二個當面告訴我的——”

“斯內普,”德拉科確定地說道。他的學院院長可不是傻子。

“當然是奇洛教授,”哈利說道,“不過這麽說起來,西弗勒斯確實問過我是怎麽躲開他的學院的,我是不是有分院帽想要的東西。所以你可以說是第三個。哦,但是奇洛教授的理論和你們的不完全一樣。你能保證不說出去嗎?”

德拉科下意識地點點頭。他還能怎麽辦,說不嗎?

“奇洛教授認為,鄧布利多不喜歡帽子為大難不死的男孩做的選擇。”

哈利剛說出口,德拉科就明白了,他明白這是事實,這實在太明顯了。鄧布利多以為他能騙過誰?

……呃,霍格沃茨的所有其他人,只有斯內普和奇洛除外,連哈利自己都可能相信……

在一陣茫然的眩惑中,德拉科磕磕絆絆地走回桌子,跌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有點痛了。和哈利在一起,這樣的事基本上每個月都會發生一次,而一月還沒有發生過,所以也是時候了。

他的斯萊特林的同學,可能相信,也可能不相信自己是個拉文克勞,此刻坐回了剛才那張椅子,盤著腿,認真地擡頭看著德拉科。

德拉科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麽了,是設法說服這個迷失的斯萊特林男孩,不,他其實不是拉文克勞…… 還是設法弄清楚哈利和鄧布利多到底是不是一夥的,但是這個可能性忽然變小了……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哈利為什麽要設計他和格蘭傑……

他真的應該想到哈利太詭異了,搞的都不是正常的陰謀。

“哈利,”德拉科說道,“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和陽光將軍做對,好讓我們聯合起來反對你?”

哈利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就像這是世上最正常的事,完全不必感到羞愧。

“你給我們準備手套,讓我們攀爬霍格沃茨的墻壁,唯一的目的只是為了促進我和格蘭傑的友誼。之前也是。你已經這麽策劃很久了。從一開始就是。”

再次點頭。

“為什麽麽麽麽?”

德拉科在關著門的教室裏喊得那麽大聲,把自己的耳朵都震痛了,而哈利對此只是擡了擡眉毛作為回應。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哈利·波特要做這種事……

然後哈利說道,“為了讓斯萊特林的學生能夠再次施展守護神咒。”

“這……不……合……理!”德拉科知道他的聲音失控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這和格蘭傑有什麽關系?”

“規律,” 哈利說道。他的表情現在變得非常認真,非常凝重。“就像啞炮夫婦的孩子當中有四分之一是巫師一樣。這是一個簡單,不會被認錯的規律,如果你知道你看的是什麽的話,一眼就能發現。但是如果你不知道,你都不會意識到那是一個線索。毒害斯萊特林學院的事物在麻瓜世界裏也出現過。這是一個事先預測,德拉科,根據你在國王十字火車站對我說的話,我在開學第一天之前就可以寫下來給你。我會描述一下你父親的政治集會裏某些極其可悲的人,一些永遠不會接到馬爾福莊園晚餐邀請的純血家庭。請記住,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我只是認出了在斯萊特林學院裏發生的事的規律,據此做出推斷——”

然後哈利·波特平靜而直切要害地準確描述了帕金森一家,蒙太古一家和波爾一家,他說的話德拉科連想都不敢想,以防周圍有攝神取念師,這已經超出了侮辱的範疇,如果被他們聽見的話,他們會殺了哈利……

“總而言之,”哈利總結道,“他們沒有任何力量。他們沒有任何財富。如果不能憎恨麻瓜出身的巫師,如果麻瓜出身的巫師像他們號稱希望的那樣全部消失的話,他們就會在某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一無所有。 但是只要能說純血巫師高人一等,他們就能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把自己當成上層社會的一部分。即使你父親做夢也不會想到邀請他們共進晚餐,即使他們的金庫裏沒有一個加隆,即使他們的普通巫師等級考試成績比霍格沃茨最差的麻瓜出身的巫師還差。即使他們再也無法施展守護神咒。一切都是麻瓜出身的巫師的錯,他們可以把自己的失敗歸咎到別人頭上,這令他們變得更弱。斯萊特林學院就在變成這種樣子,可悲,而問題的根本就在於痛恨麻瓜出身的巫師。”

“薩拉查·斯萊特林本人也說過必須把泥巴種扔出去!說他們在削弱我們的血統——”德拉科的聲音越來越高,開始大嚷大叫。

“薩拉查搞錯了,就這麽簡單!你是知道的,德拉科! 這種憎恨在毒害你的整個學院,用這種想法你是施展不出守護神咒的!”

“那為什麽薩拉查·斯萊特林能施展守護神咒?”

哈利擦著前額上的汗。“因為在那之後有些事情改變了!聽我說,德拉科,在三百年前,有些偉大的科學家——在他們專長的方面像斯萊特林一樣偉大——會告訴你有些其他麻瓜是下等人,因為他們的膚色不同——”

“膚色?”德拉科說道。

“就是啊,膚色,而不是重要的血統,是不是很荒唐?但是後來,這個世界在有些方面改變了,現在再也沒有偉大的科學家認為膚色很重要了,只有我剛才向你描述的廢物才會這麽認為。當薩拉查·斯萊特林犯這個錯誤的時候,所有其他人都在犯同樣的錯誤,他是從小被灌輸了這個觀點,而不是迫切地需要去恨誰。也有少數人比周圍的其他人都強,那些人是特別善良。但是單純接受周圍人觀念的人並不是特別邪惡。一個令人悲傷的事實是,如果沒有別人指出來,大部分人根本不會註意到道德問題;而當他們到了薩拉查遇見戈德裏克的年齡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改變觀點的能力。霍格沃茨是在那之後建成的,在戈德裏克的堅持下,霍格沃茨開始錄取麻瓜出身的學生,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麻瓜出身的巫師確實沒有什麽不同。現在這已經變成了一個尖銳的政治問題,而不是每個人都會不加考慮地接受的答案。而正確的答案是麻瓜出身的巫師並不比純血巫師弱。所以現在堅持薩拉查當年觀點的人,要不就是像你這樣在非常封閉的純血巫師環境中長大的人,要不就是那些可悲到必須拼命尋找優越感的人,那些熱愛憎恨的人。”

“這不……這聽起來不太對……” 德拉科說道。他的耳朵聽著,奇怪自己為什麽想不出更好的話來說。

“不對嗎?德拉科,你已經知道赫敏·格蘭傑根本沒有任何問題。我聽說過,你不忍心放手讓她從屋頂上掉下去。即使你知道她已經喝過羽落魔藥,即使你知道她是安全的。你覺得什麽人會想殺她,不是因為她對他們做了什麽錯事,而只是因為她是麻瓜出身的巫師?即使她是,她也只是一個無論誰去問她,都隨時願意輔導他們作業的小姑娘,”哈利的聲音哽住了,“什麽人會希望她死?”

父親——

德拉科感到自己被劈成了兩半,像是得了覆視病[3],格蘭傑是個泥巴種,她活該去死,和被他緊緊拉住的那個屋頂上的女孩,就像視物重影,視物重影——

“而那些不希望赫敏·格蘭傑死的人,不願意和那些希望她死的人混在一起!這就是大家現在對斯萊特林的印象,不是機智的計劃,不是雄心壯志,只是痛恨麻瓜出身的巫師!我曾付給莫拉格一個銀西可,請她幫我打聽帕德瑪為什麽沒有選擇斯萊特林,我們都知道她有這個選擇。莫拉格對我說,帕德瑪只是看了她一眼,說她又不是潘西·帕金森。你明白了嗎?那些最好的學生,那些擁有不止一個學院的美德,有選擇權的學生,在來到分院帽下面的時候心裏想的是“隨便哪裏都可以,只要不去斯萊特林”,於是帕德瑪這樣的人去了拉文克勞。而且…… 我認為分院帽會設法在學院的人數上保持平衡,所以它把不介意這種憎恨的人都分給了斯萊特林。就這樣,斯萊特林沒有得到帕德瑪·佩蒂爾,而是得到了潘西·帕金森。她根本不機智,也沒什麽野心,但是她是那種不介意斯萊特林變成了什麽樣子的人。進入拉文克勞的帕德瑪越多,進入斯萊特林的潘西越多,這個過程就越快。這在毀掉斯萊特林學院,德拉科!”

這話聽起來可怕地真實,帕德瑪確實屬於斯萊特林……但是斯萊特林得到的卻是潘西…… 父親向帕金森這類次一等的家族爭取支持,因為爭取他們的支持很容易,但是父親沒有意識到把斯萊特林的名字和他們連在一起的代價……

“我不能——”德拉科說道,但是他連自己不能什麽都不確定——“你想要我做什麽?”

“我不知道該如何醫治斯萊特林學院,”哈利慢慢說道,“但是我知道這是你和我必須完成的事情。在麻瓜世界裏,科學花了幾百年才走向昌明,發生得很緩慢,但是科學越昌明,這種憎恨就越消退。”哈利的聲音安靜了下來,“我不太清楚為什麽會這樣,然而這是歷史上的事實。就好像科學和守護神咒一樣包含一種光明,驅散了各種黑暗和瘋狂,並非立竿見影,但卻始終跟隨著科學的腳步。在麻瓜世界裏,這被稱為啟蒙運動。[4]我想,這和追尋真理有關…… 和能夠改變從小被灌輸的觀點有關…… 和邏輯思考有關,意識到因為膚色不同去痛恨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就像痛恨赫敏·格蘭傑是沒有理由的…… 或者也許還有連我也不懂的原因。但我和你已經是屬於啟蒙運動的人了,我們都是。挽救斯萊特林學院是我們必須完成的事之一。”

“讓我考慮一下,”德拉科啞著嗓子說道,“好嗎,”然後把頭埋在手心裏,開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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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想了一會兒,用手捂著眼睛,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四周靜悄悄的,只有他和哈利的呼吸聲。哈利說的話裏令人信服的合理性,其中包含的明顯的真相;和與之相對的,那明顯,完美,顯而易見的關於真正事實的假設……

過了一段時間,德拉科終於擡起了頭。

“聽起來沒錯,” 德拉科靜靜地說。

哈利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麽,”德拉科繼續說道,“接下來你要帶我去鄧布利多那裏,好正式確認嗎?”

他這麽說的時候,語氣非常隨意。

“哦,對了,” 哈利說道,“實際上,這就是我想問你的事——”

德拉科的血在血管裏凍住了,凍成了結實的冰塊,粉碎了——

“奇洛教授對我說的一些話讓我開始思考,而且,嗯,無論你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我沒有早點問你都是很蠢的。格蘭芬多的每個人都認為鄧布利多是個聖人,赫奇帕奇的人認為他瘋了,拉文克勞的人因為發現他只是在裝瘋而沾沾自喜,可是我從來沒有問過斯萊特林的人。我本不該犯這種錯誤的。但是如果連你也認為可以和鄧布利多合謀拯救斯萊特林學院的話,我想我大概沒有錯過什麽重要的信息。”

……

……

……

“你要知道,”德拉科說道,綜合當時的情況來看,他的聲音要算相當平靜了,“每次我懷疑你是不是在故意氣我的時候,我都對自己說,你一定是無心的,沒有人能夠有意做到這個程度,哪怕努力到耳朵流血也不可能。這是我現在沒有把你掐死的唯一原因。”

“啊?”

然後再把自己掐死,因為哈利確實是在麻瓜家庭長大的,緊接著鄧布利多就不露痕跡地把他從斯萊特林引到了拉文克勞,所以哈利是有可能什麽都不知道,而德拉科從沒想到告訴他。

或者也可能哈利已經猜到了德拉科不會這麽爽快地加入鄧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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