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小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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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斂之所以這麽做,用的是借力打力。

講究的世家貴族、書香門第最重規矩不過,長幼有序、嫡庶有別都是基本的家訓。

《大周律》更是有言,嚴禁以妾充妻。意思就是哪怕原配去世,原來的妾室也不能擡為繼室。

妻,門當戶對。

縱然大背景下男尊女卑,正室對妾室還是有絕對的優勢。

寵妾滅妻者,要麽是底蘊淺薄的暴發戶,要麽是妻子娘家不給力。

朝中官員就是不喜歡妻子,寵愛妾室,面上功夫也要做好,否則不知道什麽時候禦史臺就能參你一個立身不正,寵妾滅妻。

輕則罰俸,重則連官位都可能丟。

大家族聯姻,男婚女嫁,代表的不止是小家庭,而是背後的兩個大家族。

葉斂將嫡女的繼承權排在庶子之前,提升的是嫡脈的地位。

各家的當家主母,有的膝下有嫡子,女子襲爵礙不到她們的利益,相反能多一層保障。

要知道大周新生兒的夭折率可不低,就是平安長大,也不知未來的旦夕禍福,這便是為何古人講究多子多福。

嫡女擁有繼承權,也是在保障正室的利益。庶子和夫君有血脈關系,和正室可沒有。

再大氣的正室,面對嫡女和庶子,絕大部分還是要選擇自己親生的。

此理放在膝下無嫡子的主母身上就更加明顯。

主母無子,本就弱勢,饒是能隨意處置妾室,看在庶子的面子上,也難免束手束腳。

還要擔憂女兒未來出家,兄弟不給力。

現在聖上下旨,將女子也納入繼承權。

膝下無子的主母們沸騰了。

葉斂和朝臣扯皮的時候,禮部登記處可謂門庭若市。

哪怕她膝下有子,也不妨礙她們把嫡女的放到第二、第三繼承人的位置。

反正朝廷鼓勵登記繼承順序,先占住坑再說。

於是,朝臣無奈地回家後,和家中妻子抱怨聖上的不為所動時,才發現妻子已經率先去過禮部登記了!

夫妻一體,這可真是自打臉。

“你簡直不可理喻!”康成伯臉色鐵青。

承文侯是膝下無子,嫡女襲爵,好歹不至於爵位拱手讓給宿敵,自然對女子襲爵喜聞樂見。

但大多數勳貴可不是如此。

男子眼中,嫡庶有別,嫡子比庶子金貴,可都是自己的血脈,也沒必要分得那麽清。

庶子是兒子,怎麽著也比女子襲爵要名正言順。

伯夫人一臉委屈,“聖上下旨,妾身只不過是響應政策。”

心中想的卻是反正禮部已經登記過了,輕易更改不得。

康成伯甩袖而去,伯夫人也收起臉上的委屈。

“伯爺這般生氣,夫人不去勸勸,再讓姨娘鉆了空子。”婢女勸道。

伯夫人自在地從盤中拿了一塊糕點,笑容不止,“隨他去,伯爺不是剛說想和淳安伯拉近關系,這下不就有共同語言了。”

至於姨娘,她的女兒得了最大的好處,姨娘庶子再得寵又如何。

“放心,伯爺總不至於休妻。”伯夫人擦了擦嘴角,她的娘家可不是好惹的。

聖上剛剛下旨的關頭,因為女子襲爵休妻,康成伯怕是腦袋不想要了。

鐘離熙摸著子夜光滑的皮毛,深覺聖上的心眼比子夜還“黑”。

拉攏過來朝臣的枕邊人,對付他們。

待到朝臣不得不接受事實後,他們便要考慮家族的未來。

女子襲爵後,若仍困在閨中,他們相比其他家族就要少一代傳承,少則三十年,多則五十年以上。

哪怕是勳貴,有爵位在身,也絕對不想淡出朝廷權力中心幾十年。

要知道,淡出去容易,擠進來難。

所以他們能怎麽做呢?要麽培養女婿,要麽培養女兒。

女兒和女婿孰輕孰重,這些人身為男子最會衡量利弊。

屆時,會是這些人主動為聖上排憂解難,為自家女兒入官場鋪路。

聖上仍是穩坐釣魚臺的人。

鐘離熙由衷讚嘆,“陛下果真足智多謀。”順便為已經掉坑的朝臣默哀。

葉斂將她的讚嘆照單全收,笑道,“皇後亦是洞若觀火。”

兩人相視一笑。

子夜甩了甩尾巴,這對夫妻是越發默契了,倒黴的還能是誰。

倒黴的朝臣不止一位。

女子襲爵的事本就是開天辟地,葉斂也沒指望朝臣不搞小動作。

鐘離熙未入宮前,因著原本的鐘家族老,很是知道一些族中陰私。

“要格外關註襲爵女子的人身安全。”鐘離熙提醒道。

嫡女的繼承權在庶子之上,可若嫡女沒了呢?

殘疾、毀容,甚至離世之人,都沒法繼承爵位。

虎毒不食子,但利益當前,還是不得不防。

葉斂轉了轉大拇指的扳指,了然。

雖說這種又蠢又毒之人是少數,但一粒老鼠屎能壞一鍋湯。

“朕讓暗衛小心,正好殺雞儆猴。”葉斂冷聲道。

第一個被殺的“雞”便是反應激烈的康成伯。

康成伯有一位貴妾,是青梅竹馬的表妹,家道中落,自幼養在伯府。

兩人情投意合,奈何表妹家世實在低微,當不得伯府的主母。

當時還是世子的康成伯被母親說動,迎娶了門當戶對的夫人,納了表妹為貴妾。

康成伯也是個“情種”,娶妻後憐惜表妹,刻意避孕,不讓夫人懷孕生下嫡子,妄圖將爵位留給心愛女人生的兒子。

伯夫人不知丈夫的想法,只認為是自己不爭氣,只生下一女,對夫君的妾室多有忍讓。

若不是葉斂神來一筆,康成伯的如意算盤還真能成功。

不過假如就是假如,伯夫人的嫡女占了世子之位。

將爵位視作囊中之物的庶子如何能甘心,這不就攛掇著康成伯使壞。

他們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暗衛的眼皮子底下,直接人贓俱獲。

老康成伯帶著孫女找葉斂求情。

葉斂當場就把康成伯的小把戲告訴了二人。

“老伯爺認為朕該如何判呢?”葉斂反問。

老康成伯心累地流淚,“他糊塗啊!”

門當戶對的伯夫人,是結兩姓之好,是聯姻。

康成伯此舉,莫說結好,不反目成仇都是萬幸。

葉斂看向一邊茫然無措的康成伯世子,“世子是受害人,說說你的想法。”

父母相敬如冰的假象被狠狠撕開,剛剛立為世子的小姑娘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憤恨。

她被母親保護地極好,卻也偶爾見過家中妾室張狂的模樣。

康成伯世子第一次試探地露出爪牙,跪拜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臣不敢有想法。”

葉斂輕笑,視線落在老康成伯身上。

老康成伯含淚表態,“臣謹遵國法。”

兒子雖然做了糊塗事,但好在被聖上提早發現,沒有成功,好歹能保住一條命。看在孫女的面子上,親家也不至於真的反目成仇。

老康成伯不知是喜是悲。

同康成伯一起,葉斂還抓了幾個搞事的朝臣。

均是各有各的小辮子。

甚至有一位比康成伯還要奇葩,膝下無子,還不要嫡女繼承爵位,竟是因為和侄媳“扒灰”,生下了私生子。

葉斂“大發雷霆”,質問道,“這便是爾等反對新爵位制的原因不成?”

說罷,甩袖而去。

如此朝臣誰還敢反對,官員重臉面,再反對豈不是心中有鬼,萬一被歸到康成伯之列……

真真是死不瞑目。

見識過星際花花世界的子夜也被古人的“開放”驚呆了。

“宿主你是怎麽猜到那個小孩是私生子的?”子夜很好奇。

葉斂臉上露出一絲柔意。

子夜連忙開口,“閉嘴吧,我知道了。”

秀恩愛,死的快。

葉斂:他和皇後看話本的時候偶然想到的,怎麽就秀恩愛了?

誤會了的子夜心中默默吐槽,古人玩的還挺花。

沒了這些人的反對,女子襲爵一事是徹底定了下來。

待到來年開春,大都冰雪消融,又有了新的大事:

三年多前離開大周,出使北燕的使團回來了。

為首的使者正是梁施芊。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回來卻是滄海桑田。

離開時是汴梁,回來已經是大都。

梁施芊不免有些感概。

鐘離熙同樣感慨,但她更關心的是梁施芊接下來的去處。

葉斂沒有隱瞞他的想法,“我想讓她去理藩院。”

“朝中憑她自己,暫且打不開局面,瑩然曾說過,她擅語言。沈溪正在準備第二次的出海,於她是最好的選擇。”

理藩院原本是閑散的衙門,遠洋船隊返航後,負責招待遠洋來使。

海外貿易這麽一大塊肥肉葉斂不可能放棄,更何況還有事關未來的航海大發現。

理藩院在未來會是舉足輕重的部門。

當然,梁施芊若有另外的想法,葉斂不會強求。

鐘離熙點頭,“梁大人這邊我來說。”

回到萊國公府的梁施芊不知聖上對她的安排,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世子妃史氏在女兒歸家第二日便搜羅來一疊男子畫像,“芊姐兒快看看,可有看得上的人家。”

梁施芊打開畫像,多是而立之年的男子。

這個年紀的男子,娶妻也是繼室。

“你的年紀也不小了,該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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