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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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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蒂思覺得這些大臣的沈默有些奇怪。

土倫國的使臣倒是極為欣賞公主的聰慧識趣,上前助攻,“坎蒂思公主的舞技我土倫國上下無人不曉。”

前來大周的各國,唯有他們土倫國帶來了高貴的公主,其餘雖然也有貴族的女子,卻比不得坎蒂思貌美,他們土倫國自然要抓住機會。

外使目光隱晦地掃過大周皇帝身邊的女人,這個端莊高貴,迥異於坎蒂思的女人,便是大周皇帝的妻子。

這個國家不會因為遠道而來的公主將皇後廢掉。

不過當不成妻子,一個情人總可以。

憑大周的富饒,也足夠土倫占便宜了。

葉斂自然看出土倫國兩位外使的野心勃勃,“讓遠道而來的客人跳舞,不是大周的待客之道,公主的好意,朕心領了。”

朝臣聞言,既覺得理所應當,又有些可惜,土倫國的舞蹈,他們還真沒見識過。

不過陛下要是因為小小的土倫公主就破了戒,如今的後宮也不能就皇後一人。

坎蒂思看出大周皇帝不是假意推辭,只得佯裝天真,“那改日坎蒂思再給皇帝陛下跳舞。”

“公主仰慕大周文化已久,見到皇帝陛下太過激動,皇帝陛下莫要生氣。”外使跟著說道,“難得見公主這般高興。”

外使一臉欣慰,“公主是我們國王的掌上明珠,為表示我土倫國對大周皇帝的重視和尊敬,國王願將坎蒂思公主獻給大周陛下。”

坎蒂思臉頰上露出玫瑰般的羞澀,卻還是大膽表白,“坎蒂思愛慕皇帝陛下,見到陛下太開心了。”

如此大膽的表白,幾乎是送上門的美人,連名分都沒要,何等癡心。

葉斂卻是依舊冷酷無情,“朕已經有了皇後,後宮不會再進人,坎蒂思公主無名無份地太委屈了。”

“公主若喜歡大周風光,可慢慢欣賞。”

意思就是留在大周可以,想進後宮沒門。

坎蒂思雖然官話不太好,但還是聽出了大周皇帝拒絕的意思。

“我不漂亮嗎,皇帝陛下?”坎蒂思哀怨地說道。

葉斂笑道,“公主很漂亮,但朕更喜歡皇後,公主年輕,可以另尋有情人。”

鐘離熙微微一笑,受寵若驚道,“臣妾多謝陛下厚愛。”

坎蒂思妄圖從大周皇帝的臉上看出絲毫勉強,土倫的疆域比不得大周,也沒有大周富饒,她的父親仍然有很多女人,更不用說無名無份的情婦。

大周的皇帝卻說他只要皇後就夠了。

“皇帝陛下真是癡情。”坎蒂思認真道,“其他的人我看上誰,陛下便能賜婚嗎?”

葉斂不否認前半句話,只道,“大周有句古話,強扭的瓜不甜,若是公主與他兩情相悅,朕和皇後都可為公主賜婚。”

坎蒂思這才罷休,“坎蒂思祝大周的皇帝和皇後長長久久。”

後面的宮宴風平浪靜,原本準備給大周皇帝送美女的外使也歇了心思。

畢竟他們找來的美女身份和美貌均不及坎蒂思公主,大周皇帝連坎蒂思都拒絕了,更何況接受他們的美女。

外使一個個都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欣賞大周歌舞,品嘗大周食物。

他們雖然不一定能聽懂歌舞的內容,但看起來總是賞心悅目的。

宮宴結束,葉斂拉著鐘離熙先行離開。

船隊的熱鬧維持了兩日,但很快就被朝堂的一件大事淹沒。

松江府出現了一起惡行,妻子殺夫,由於太過匪夷所思,事件的來龍去脈被松江知府送到了大都。

“男尊女卑,夫唱婦隨,是天理人倫。妻子無視尊卑殺害丈夫,應當從重處罰,以儆效尤。”

“何等惡行,陛下若不昭告天下此人終食惡果,天下哪有規矩尊卑可言。”

“陛下,松江知府將此惡婦關押,理應盡快處決……”

諫官群情激憤,紛紛進言。

葉斂卻是始終沒說話,冷漠地看著朝臣發揮,有些問題爆發出來比憋著更好。在他決議和鐘離熙一起,推動女子走出家門,自力更生的時候,就想到過如今的場面。

生兒育女、操持家裏的功勞會消磨在小事中,讓人難以註意,白花花的銀子卻不會騙人。

當女子見識過家庭之外的世界,又恰好承擔起不遜色於丈夫的責任時,又豈能甘心低人一等。

這是人性。

朝臣擔憂的便是如此。

“男為陽,女為陰,男耕女織,男主內、女主外方是興家之本。”

“古往今來,重農抑商,陛下寬容商戶,百姓追利,才使得道德敗壞,有此駭人聽聞的事情。”

女子養家糊口減輕家庭壓力到底是好是壞。

朝臣一直對皇後在汴梁的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非是看在鐘相和聖上的面子上,此刻卻群起攻之。

自進入父系氏族後,女子便退居二線,依附男子求生。

葉斂繼位後,撫孤院、織造局,再到女官,有意提高女子生存空間的意圖很明顯。

甚至有心人早就對皇後出現在太清殿而不安,不過因為相安無事,暫時忍耐。

如今殺夫案一出,朝臣卻是無法忍耐了。

“臣請陛下三思,迷途知返,匡正男女之別。”

“陛下三思……”

鳳儀殿,鐘離熙原本在準備後日的宮宴。

後日是中秋節,二十又是她的生辰。

宮中接連舉辦兩場宮宴,生辰當日鐘離熙不打算興師動眾。

但知道此事後,鐘離熙不禁心顫,沒了打理宮務的心思。

“替本宮更衣,請陛下過來。”鐘離熙皺眉道。

此事若發酵下去,她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很可能會前功盡棄。

鐘離熙按捺住不安,吩咐道,“去打聽一下,松江府一案的來龍去脈,越詳細越好,小心點。”

葉斂按下了朝臣急於處置,昭告天下的想法,暫且退朝。

成德覺察出聖上心情不好,而且今日朝堂的風波還和皇後有關,但成德也不敢瞞下鳳儀殿的消息,小心請示道,“鳳儀殿那邊來了人,請陛下過去。”

葉斂將奏折放下,淡淡道,“告訴皇後,朕晚上去鳳儀殿,晚膳就留在那裏。”

成德心中一松,聖上這是沒有遷怒皇後。

沒有遷怒就說明聖上心中有數,沒有很生氣,他在禦前也不至於提心吊膽。

成德吩咐下去,讓一個小太監跑腿,卻是去而又返,“禦史中丞徐尚求見陛下。”

“讓他進來,”葉斂頓了下,“把鐘相也叫過來。”

晚間,葉斂姍姍來遲。

鐘離熙起身想要去迎,心中劃過一個念頭,往常她也不去迎,好像表現地有點功利。

葉斂卻沒有這等細膩的心思,“瑩然久等,坐下用膳吧。”

“臣妾聽聞松江府殺夫案,陛下打算怎麽處置。”等葉斂落座,鐘離熙直奔主題。

一旁尚未退下的成德等人:……皇後娘娘可真是直爽。

葉斂也不生氣,擺手讓宮女太監下去。

成德臨走時偷偷瞥了眼皇後娘娘,不由得捏了把汗。

松江府殺夫一案,表面上是女子膽大包天,殺害一家之主,實則內情也不少。

被殺害的那個男子本來就不是正經人。

想來也是,饒是數百年後的現代,許多人還將離婚視為洪水猛獸,苦苦忍耐,更何況現在。

大周民風還算開放,夫妻感情不睦,寫下和離書,去官府證明一下,也就男婚女嫁各不相關了。

雖說和離過後的女子免不了聽到寫風言風語,但再嫁也不難。

沒有內情,沖動之下殺害丈夫的絕對是極其罕見的情況。

“被害人是松江府的小混混,仗著一張還算俊俏的臉和花言巧語,哄騙了一家雜貨店的獨女……”葉斂耐心說道。

簡單來說,這是個軟飯男軟飯硬吃還家暴的故事。

小混混成婚後依舊是不務正業,甚至因為妻子嫁妝生活寬裕後,沾上了吃喝嫖賭的惡習。

那女子看清丈夫面目後,想要和離,偏偏已經懷孕,加上小混混認識三教九流之人,以父母性命相威脅。

女子無奈隱忍,丈夫卻步步緊逼。

“那婦人的嫁妝被花光後,小混混要將女兒賣到勾欄,這才痛下殺手。”葉斂說道。

女兒是夫家血脈,縱然和離也無法帶走,想來也是走投無路。

若不是擔憂女兒,那婦人手腳麻利,日夜不停,三天能織兩匹,和離後少了一個拖後腿的,賺來的銀子足夠養家,甚至很滋潤。

得益於棉花的推廣,松江府是除汴梁外,紡織業最為發達的城市。

女子拋頭露面,已經不是稀奇事。

“若是那個小混混僅僅是好吃懶做,白養一個人而已,偏偏他賭。”葉斂冷聲道,“欠下賭帳,不得不賣女填帳。”

那婦人就是為了女兒才不和離,如何能夠接受。

鐘離熙擰眉,“陛下打算如何這婦人?”

哪怕不是為了女工一事,鐘離熙知道內情,也想說那小混混死得不冤。

真如朝臣所言,從重處罰,這婦人也太可憐了。

葉斂眉眼間盡是冰冷,“該怎麽處置怎麽處置,一切按照朝廷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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