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史書

關燈
“好好說話。”葉斂皺眉。

什麽叫篡改史書。

子夜撇撇嘴,“得了便宜還賣乖。”

就宿主這狗脾氣,後世被人誤會也是活該。

虧得那麽多人替宿主操心。

葉斂從子夜一半吐槽一半事實的話中,分析出來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由於遷都突然,朝廷跟著葉斂來大都的多是實權部門和朝廷大員,比如宰相府、樞密院、六部等的長官。

汴梁百萬民眾,小官小吏數不勝數,這些人好多都留在了汴梁。

陳國公既有國公的爵位,又是有樞密使的實權,按理說子弟都該北上。

但陳國公見皇後太後都留在汴梁,加之老妻身體不好,便想著先到大都安頓,等安穩再喚老妻北上。

陳國公世子已經出入朝堂,接下家裏的人脈,自然要跟著朝廷。

恰好二子李典在翰林院當差,翰林院清貴,能隨意閱覽宮廷藏書,正適合李典的性子。

於是李典便主動留在汴梁,照顧汴梁的老幼婦孺。

這不就被皇後慧眼識珠。

單憑子夜的話或許還不夠全面,葉斂又讓暗衛找來了李典的消息。

葉斂很訝異,“陳國公家裏竟然出了個正經文人。”

可不是正經文人,李典是自修史書的能人。

陳國公府閉門閉了多少年,李典就安心在家修了多少年的史書。

“李典覺得歷代史籍浩繁,學者難以遍覽,因欲撮取其要,撰紀傳體史。”葉斂念道。

李典所編寫的史書以時間為“綱”,以事件為“目”,綱舉則目張,時索則事敘,顯然是對以往官方紀傳體史書的突破。

十幾年如一日,埋首史料,為警示後人。

對這種人,葉斂也是佩服的緊。

葉斂不禁讚嘆鐘離熙的眼光精準。

欲滅其國,先滅其史。

史書的重要性可見一般。

君不見上一位修史的司馬遷,一本《史記》流傳千古。

葉斂不擅詩文,卻也讀得懂史書好壞,李典的《通史》上承春秋,下到前朝,敘事詳盡,征引史料相互印證,用詞典雅,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史家絕筆。

不說如先賢司馬遷,李典也絕對能在史學界有一席之地。

除非他真的點背,上百卷的史書全部失傳,湮滅在歷史中。

鐘離熙想要做的便是請李典記載本朝史。

當然最關鍵的就是葉斂繼位後的史書。

李典是翰林院的侍講學士,修本朝史書也是分內之事。

於是葉斂就覺得子夜的話欠揍了,“皇後怎麽就篡改歷史了。”

李典這麽個修史的人才,修著本朝史書,該是恰如其份才對。

講經、修覆古籍等都可以其他人來幹,唯有修史,不是尋常文人能幹的。

子夜呵呵一笑。

修史當然沒問題,只要修書人客觀公正,李典是絕佳的人選。

但誰讓鐘離熙的本意是想讓後人體會聖上的苦心。

李典因為出身陳國公府,加之有先帝的對比,算是聖上的半個粉絲。

子夜:兩個粉絲寫出的史書,豈不是充滿了彩虹屁。

雖說宿主確實是英明神武,但有些時候也確實是惟恐天下不亂的惡趣味啊。

子夜很想晃晃鐘離熙,看清楚啊。

宿主明明是不靠譜,在鐘離熙嘴中就成了行事不拘一格?

有了你們二人“助紂為虐”,宿主豈不是要更加猖狂。

雖說子夜應該和宿主站在一頭,但深刻了解宿主的子夜很是心虛。

葉斂若是知道子夜的想法,一定會威脅扣它積分。

他只不過是好奇了點,肆意了點,喜歡看戲而已,怎麽就唯恐天下不亂了。

明明大周還好端端的,蒸蒸日上。

鐘相和皇後都認為他是聖明君主。

“讓你留在汴梁是保護人的,不是給朕打小報告用的。”葉斂道,“皇後想告訴我的東西,自然會在書信中告知。”

子夜:“我看宿主剛剛挺願意聽的。”

葉斂哼了一聲,“給你面子而已。”

說不定皇後給他準備驚喜,都要被子夜提前劇透了。

這戀愛的酸臭味兒。

明明自己只是個系統,子夜卻覺得受到了會心一擊。

“難不成我也要談個戀愛?”子夜心想。

夏去秋來,大都的暑氣漸漸散去,朝廷也漸漸走上正軌。

大都種下的第一批占城稻到了收獲的時候。

短短數月,大都城郊已經開墾出塊塊農田。

廂軍裁軍四十萬,朝廷下旨,歸原籍者免稅三年,留西南幽州等邊境者,免稅六年。

大都是如今的兩都之一,更是聖上和朝廷所在。

雖說緊鄰戎狄,不如中原安穩,但兵士的膽氣不弱。

相反因為在軍中歷練,更加了解邊境局勢。

講究落葉歸根、安土重遷者有之,但願意留在幽州的也不少。

荒野變良田。

金黃的稻穗在習習的秋風中微微搖晃,如此美景,著實讓人詩興大發。

葉斂不是苛刻的性子,今日又半是游玩。

幾位大臣都詩興大發,他們說完還不盡興。

“鐘相擅詩文,可要讓我等一飽耳福。”

鐘離微沒有推辭,思忖了一瞬,“落日千山隔,煙村一水分。金秋清有韻,高月朗無雲。談笑豐收事,恭迎得意君。杯添菊花茗,相勸更殷勤。”

“好!好一個得意君。”幾位大人撫手樂道。

他們今日不就是和聖上一起驗收成果的,當然要得意。

幽州地廣人稀,朝廷規定,無主荒地任由耕種,前三年不收賦稅。

占城稻耐旱耐貧,易生長,隨手灑下,不用多管就能長成。

在幽州顯然發揮了更大的用處。

江南繁華,經濟發達,可同樣地狹人稠,沒有這麽多空地種占城稻。

葉斂拔下一株稻穗,鼓鼓囊囊的,沒有空穗,“產量如何?”

老農眼中都是喜意,饒是盡力壓制,依舊是洩露出來,“畝產三石有餘。”

三石有餘,葉斂在心中換算成斤,也就是差不多二百斤。

畝產二百斤和後世動則千斤的超級水稻比自然是不值一提,但莫忘記大周如今的畝產。

江南富庶的肥沃水田可畝產六至七石,北方稍差,大約在五石左右。

占城稻不用精耕細作,灑在荒地上便能生長,隨種隨收,這多出來的糧食差不多都是白得的。

哪怕碰上旱災,單憑占城稻便能度過難關。

鐘離微等人都被這出奇的產量驚到。

“這占城稻產量如此之高。”

鐘離微不由得簡單算了一下,占城稻成熟快,七十天成熟,幽州尚且可以種植一季,更何況江南兩廣。

豈非可以一年兩種、三種。

如此算下來貧瘠土地畝產也不比肥田低。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眾人這才貨真價實地感受到占城稻到底有多重要。

當然,鐘離微很快冷靜下來。

貧瘠的土地肯定不能一直耕作,肯定要休耕。

可即便如此,占城稻的作用依舊不可小覷。

在場眾人皆是心潮澎拜。

此情此景,竟讓他們這些混跡官場多年的老人想到了初入官場的日子。

只要不是天生的亂臣賊子,誰願意生活在亂世。

亂世身不由己,饒是他們薄有家產,在戰禍面前也是一樣,

寒窗苦讀,入朝為官,他們當初也是有著為生民立命,開盛世太平的抱負。

現如今看到這沈甸甸的稻穗,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葉斂的心情也不錯。

太平盛世,百姓的生活才好過。

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就是這個意思。

葉斂繼位以來,接連免除天下賦稅,休養生息,大周這才緩過氣來。

饒是如此,平民百姓依舊是一日兩餐,省吃儉用,

可想而知,先帝時繁重的賦稅、歲幣,頻繁的天災下,百姓生活是何等困苦。

“今日便用這占城稻做飯,朕與諸位大人好好嘗一嘗。”葉斂欣慰道。

老農憨厚笑著稱是。

和糯米和粳米不同,占城稻的稻米屬於一種燦米,直鏈澱粉較多時,煮好的米飯米粒較硬,沒有黏性,本身也缺乏香氣。

後世人可能會有人喜愛硬硬的米飯,但對大周人來說,顯然更加習慣於有彈性和黏性的糯米和粳米。

占城稻的口感遜色於普通稻米,註定價格會低。

不過農家不講究,幹飯已經是很好的飯食,災荒年間啃食樹皮都有,占城稻作為果腹之物已經是合格。

葉斂的口腹之欲不重,吃的時候不忘評價。

總之,大有可為。

眾位大臣府中不缺粳米,自然嘗出口感的差別。

但聖上都能吃下,他們又如何不能。

最終每人都吃得幹幹凈凈。

拋卻口感,占城稻絕對是利民之物,可到底是從林邑取回的稻種。

知名度不夠,難以推廣。

葉斂敲這桌子看向諸位大臣,心中有了主意。

“朕聽聞諸位大才,今日也算出游,既是一品占城稻,諸位大人不妨賦詩賦詞一首,結合成冊,刊行大周。”

有什麽比這些人打廣告更好用。

妥妥的軟文廣告。

就拿鐘離微來說,鐘相在大周上下的名氣絕對是頂流,無數學子仰慕。

朝中大臣親自賦詩讚頌。

他們的追隨者豈能不支持,如此,占城稻不就推廣了。

天下好早日實現一日三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