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人心

關燈
轉眼兩年時間一閃而過。

鳳儀殿,晴兒指揮著滿殿的宮女太監收拾行囊。

“娘娘的衣服首飾不用全帶,帶些輕省的便是。”

“這些書冊賬本全部帶走。”

“大件嫁妝先留在宮裏……”

宮女太監手腳麻利。

晴兒轉頭見自家小姐回來,上前幾步接過東西,“娘娘,福壽殿剛剛派人過來,說太後找。”

鐘離熙看著已經收拾得差不多的鳳儀殿,“這便過去。”

晴兒忙幫著自家小姐梳妝換衣。

“娘娘今日又去了織造局?”不然也不會如此打扮。

鐘離熙不舍道,“還是放心不下。”

“娘娘就是太愛操心,織造局的棉布遠銷海外,物美價廉,臣在宮中都知道。”

晴兒如今也是有品級的女官,正五品承旨,越發有模有樣,人也越發沈穩。

鐘離熙笑道,“你的消息靈通,自然什麽都知道。”

“哪有?”晴兒反駁。

自家小姐擅經營,背景上織造局有宮廷撐腰,技術上還有科院的支持,加之朝廷支持海貿,不光東部沿海的市舶司擴大了幾倍,就連西南都開辟了海路。

天時地利人和,織造局早不可同日而語。

在林邑等西南諸國,大周的棉布絲綢可是最受歡迎不過。

如今的汴梁,小型紡織工場遍地開花,都是自家小姐潛心經營的成果。

晴兒為鐘離熙簪上一支鳳簪,驕傲道,“娘娘不知是多少人家的主家。”

兩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但已經足夠汴梁百姓習慣女子做工,自食其力。

古人雖然不懂什麽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道理,但知道銀錢傍身,底氣足。

經驗豐富,手腳麻利的女織工,月錢不比男人少,甚至能夠養家糊口。

朝廷在大都站住腳,汴梁的風采卻不減往日。

往日漕運的水道沒有被廢棄,相反將汴梁打造成四通八達的中心城市。

官道、直道、河運和海運,讓汴梁北連大都,南接兩廣,西通川滇,東達松江。

迎來送往之際,盤活了汴梁。

不光男子不缺活計,女工更是供不應求。

白花花的銀子就在眼前,就連往常覺得女孩是賠錢貨的鄉下都不自覺換了態度。

畢竟古代養孩子本就粗糙,女孩養幾年,送入城裏做工,日後說不定一年就賺回來了。

更不要說為了彩禮這點蠅頭小利,早早將女兒許出去。

太醫院聯合科院研究常用藥,鐘離熙時常關心,知道了女子太早成婚生育對身體有損害,生下的孩子也易夭折。

織造局能帶來這種潛移默化的效果,也是她在推動。

相比兩年前,汴梁更多的是都城所帶來的光芒,也就是所謂的政治中心城市。

如今的汴梁,縱然還是兩都之一,經濟中心的優勢卻是後來居上。

鐘離熙親眼看著汴梁蛻變成如今的模樣,怎麽可能舍得。

晴兒眨眨眼,“小姐舍不得汴梁,就能舍得陛下?”

“大都的信件最近來得格外勤呢?”晴兒笑。

陛下雖然沒有催促,但這隔日一封信的架勢,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這信件如此頻繁,還要多虧了陛下廣建的郵政驛站,否則這信件可不能如此及時。

鐘離熙忍下羞澀,戳戳晴兒的胳膊,“就你促狹,那些宮女太監若知道你是這般模樣,看還願不願意被你管著。”

晴兒不受威脅,“臣這是恩威並施,和娘娘學的。”

鐘離熙站起身,“汴梁已經不需要我指手畫腳了。”

陛下在信中的勸告有道理,未來的長遠發展,還要她放開保護的手。

“大都需要娘娘。”晴兒脫口而出。

梁太後將鐘離熙叫來是商量北上大都的事。

“哀家年紀大了,對汴梁是故土難舍,就不去大都了。”

梁太後近些年越發深入簡出,頗有含飴弄孫,安享晚年的意思。

崇寧長公主負責撫孤院事宜,和鐘離熙經常打交道。

鐘離熙也知道崇寧長公主時常將女兒歡怡縣主留在宮中,卻不知道太後何時起了永遠留在汴梁的心思。

“母後不去大都,兒媳怎麽能拋下您。”鐘離熙擰眉道。

這兩年,宮中只剩她與太後。

太後懂進退,通情達理,任由她自由出入宮廷。

可以說是滿分的婆母。

整個汴梁,除去太後,鐘離熙是身份最尊貴的。

不用時刻註意儀態,被人關註。

鐘離熙甚至想過,如果陛下有了新歡,她就留在汴梁,自由自在也不錯。

誰料她現在要去大都,梁太後卻不去了。

梁太後擺手,“你不用陪哀家。”

“年紀大了,不願意走動。你和陛下還年輕,多闖闖。”

“大都與汴梁相距稍遠,但陛下休整官道,六七日也便到了。”鐘離熙勸道。

科院改進後的馬車,據說是加了彈簧等結構,更加輕便不說,連顛簸感都降低了不少。

梁太後雖然說是年紀大了,但身體康健的很,想要兩地走動也不困難。

“與你說句實話,哀家自進宮一直是身不由己,唯有如今的日子才覺得安穩自在。”梁太後說道。

“崇寧和歡怡陪哀家留在汴梁,哀家高興地很。”

“陛下是個有情有義的,你比哀家有福氣。”梁太後拍拍鐘離熙的手,“去吧,陛下一直等著你。”

鐘離熙知道梁太後已經下定了決心,卻還是忍不住開口,“陛下已經為太後和公主都準備了府邸。”

梁太後搖搖頭,玩笑道,“老太婆去大都幹嘛,等你和陛下有了皇子,哀家再去不遲。”

等鐘離熙離開,趙嬤嬤扶住太後。

“小姐這又是何必,陛下和皇後都是真心邀您北上。”

梁太後緩聲道,“是真心,所以難得。”

趙嬤嬤,“那您為何?”

“當初陛下遷都,不得已將皇後留在汴梁。可如今陛下已經二十有二,膝下空虛,一直推拒了充盈後宮的諫言。朝臣奈何不了聖上,只能求助於皇後。”

梁太後露出一個笑,“聖上將皇後留在汴梁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做過搶奪聖寵的美夢。”

現在約莫是夢醒了。

陛下就是沒有皇後,也不要外人入宮。

“所以哀家說皇後的命好,碰上老葉家難得的癡情種。”

否則帝後分居兩地,皇後無子,說不得早就被陛下忘到了腦後。

哪裏能像皇後這樣,大半個朝堂上奏,迎皇後北上。

“小姐?”趙嬤嬤面露擔憂。

梁太後無奈一笑,“哀家早就想清楚了,先帝早就是過去的事。”

“時間還是太短,稱不上穩妥,汴梁畢竟還是都城,不能一位鎮場的人都沒有。”梁太後說道。

皇後不得不北上,她便留下。

趙嬤嬤一臉心疼。

梁太後輕聲道,“哀家也不是全無私心,陛下清明,看得到哀家的付出,日後多關照崇寧和歡怡也就是了。”

父母愛,則為計深遠。

她如今能護住崇寧,待她去世,恩寵就看人心了。

大都。

正值朝會,八百裏加急的傳令官忽然出現。

“參見陛下,陛下大喜,船隊回來了!”

一年多前,葉斂組建了一支新船隊,意在遠洋貿易。

彼時占城稻的產量已經公開,葉斂的理由也很正當。

“林邑雖為小國,仍有占城稻這寶物。我大周地大物博,但也不可固步自封。遠洋出海,開闊見識,取長補短,也能一揚我大周國威。”

朝臣已經習慣了當今聖上愛折騰的性子,還能怎麽辦,只能同意。

畢竟市舶司外貿的利潤不菲,府庫寬裕,他們的俸祿都在上漲。

有魄力的家族,跟著陛下,朝廷吃肉,他們喝湯,也是賺的盆滿缽滿。

於是新的遠洋船隊就這麽一致通過了。

但朝臣低估了葉斂所說的遠洋。

往常船隊出海,秋冬出發,夏季返航,最多也不會超過一年。

然而陛下的船隊九月出海,到了來年的九月依舊杳無音訊。

朝臣都猜測是不是遇到了意外,見聖上不提起,也不敢多言。

於是整個朝堂都默契地避開了新船隊的事。

現在,他們都放棄的時候,船隊竟然回來了?

葉斂倒是知道遠洋出海超過一年也正常。

但航海本就是充滿冒險,他便是自信於大周的造船技術,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此刻聽到船隊返航,饒是葉斂都不禁驚喜。

畢竟船還好重建,這船隊上千名航海經驗豐富的水手可不好找。

“船隊到了何處?”葉斂問道。

傳令官單膝跪地,“正在泉州港。”

既是到了泉州,北上要不了多久。

葉斂接著問,“沈大人如何?”

“沈大人讓臣告訴陛下,他路途顛簸,只是有些疲憊,一切無恙。”

傳令官呈上一小冊子,“這是沈大人托臣帶給陛下的。”

沈大人自然是沈溪。

當初船隊出海,沈溪自告奮勇願隨之出海。

葉斂知道他心思細膩,便將尋找高產作物的任務交給了他。

傳令官退下,朝會也順勢散了。

葉斂將鐘離微留下。

“皇後不日就要到大都,正好能趕在船隊前面,看個熱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