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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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暖陽。

眾人都脫下了寬袖長袍,換上了農家的輕便衣服。

鋤田、翻土、播種,每人都沒敢閑著。

籍田禮葉斂和鐘離熙都不陌生。

唯一不同的是,鐘離熙的身份轉變。

從去歲的貴女成了現在的皇後。

葉斂手腳麻利地將幾塊地鋤好,又轉過身幫鐘離熙。

“不必……”

鐘離熙察覺到葉斂挽犁的動作,幾乎脫口而出。

葉斂扶住鐘離熙的手,小聲道,“記住,跟緊朕。”

兩人交換了眼色,鐘離熙也忘了阻止。

朝堂上的風波葉斂沒瞞著鐘離熙,鐘離熙也清楚如今緊張的局勢。

鐘離熙心中惴惴,面上卻依舊是雲淡風輕,“可是出了差錯?”

說到“差錯”時,鐘離熙險些咬到舌尖。

“無事,只是多引了些蚊蟲。”葉斂淡淡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誰是螳螂和蟬,誰又是黃雀。

總有自以為是的糊塗人搞不清楚。

鐘離熙心思微定,小聲道,“陛下小心。”

鐘離熙假意調整方向,湊近葉斂認真道,“不用管臣妾,陛下的安危最要緊。”

葉斂手指一動,正好碰到一旁的柔荑。

兩人同時向兩方讓了一讓,雙手隔得更遠了些。

“讓皇後陷入險境是朕的過錯,朕自然要護住皇後。”

葉斂輕咳一聲,拉回正題。

鐘離熙將一絲異樣藏了起來,善解人意道,“臣妾自願前來,何來過錯之說。”

葉斂感受著暗處的視線,眼底一沈。

身形一轉將鐘離熙的身形嚴嚴實實的擋住。

“朕心中有數。”不會辜負皇後的信任。

有了葉斂的加入,犁地的效率大大提高。

養尊處優的大人們的額頭已經生了薄汗,偶爾挺起身子休息一下。

葉斂看了看頭頂高高的太陽,鐘離熙的臉頰泛著薄紅。

籍田禮這樣的大事,饒是好繁奢的高門貴婦都是荊釵布裙,鐘離熙更是連薄妝都沒上。

憑葉斂的眼力甚至能看到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皇後若是熱了就去茶棚處歇歇。”葉斂放軟聲音道。

茶棚是臨時搭建的,但畢竟是供貴人休息的地方,裏面放著茶水。

身為皇後,要做表率的鐘離熙,“……”

鐘離熙聲音溫和而不失堅定,“陛下在地裏忙碌,臣妾怎能袖手旁觀。”

話這麽說,鐘離熙行動也是這麽做的。

盡管臉上已經冒汗。

葉斂只得一聲令下,命所有人到茶棚休息。

鐘離熙覺得自己拖累的進度,“臣妾不累。”

籍田禮不好半途而廢。

聽到好些朝臣松了口氣的葉斂,“……”

大臣們的身體狀況貌似堪憂。

為防止朝臣們史書上留名身體不好,葉斂拉住鐘離熙的手,安撫道,“一會兒還有事,保存體力。”

如此,鐘離熙才同意休息。

葉斂察覺到鐘離熙的手心有些濡濕,只當她是累了,拉著她到了茶棚。

帝後這一幕自然是被眾人看在眼裏。

今日籍田禮,聖上將鐘相留在了汴梁處理朝政。

代理朝政,放在一個年輕力壯的皇帝身上多麽難得。

更何況,自呂博罷相後,鐘離微成為首輔,宰相府再沒有次輔。

宰相府儼然成為鐘離微的一言堂。

偏偏這一言堂還是聖上允許的。

現在獨女還成了皇後,連暗中嘲笑鐘相無子嗣的人都閉上嘴。

待皇後誕下皇子,說不得皇室的血脈中都有鐘家的。

眼見皇後和聖上相處得宜,鐘相的位置豈不是更加無法動搖。

他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皇後肚子還沒有動靜。

葉斂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缺人才,不得不空置宰相府的行為被朝臣賦予了深刻內涵。

要知道鐘相被壓榨著處理政事,早就和葉斂商量著次輔的人選。

可惜朝中得力的大臣要麽身家背景不幹凈,要麽年紀太大,稍微年輕力壯的便是資歷不夠,不足以服眾。

這些人也沒讓葉斂有破例的必要。

就這樣,宰相府暫時只剩了鐘離微一人。

葉斂見鐘離熙唇角有輕微幹皮,給她倒了杯茶。

“皇莊內很安全。”葉斂輕聲道,有些後悔將事情說得嚴重了。

害得鐘離熙緊張過度,連皇莊的茶水有不敢用。

鐘離熙抿了口茶水,“臣妾反應過度了。”

“小心無錯,朕在你身邊安排了暗衛,有事他們會現身。”葉斂安撫道。

鐘離熙點點頭,表示聽到了。

內心卻下定決心一定要離聖上近些,也省的分人出來營救自己。

聖上是萬民之主,也是大周的希望。

皇莊重兵把守,朝臣等人也離的近,不好動作。

既然是刺殺,自然是安排了刺客在往返途中。

葉斂早就將此次的兇險告知了鐘離熙,想讓她留在宮中。

只是被鐘離熙拒絕了。

“臣妾第一年的籍田禮,若是不出現會惹人懷疑。”

葉斂想到鐘離熙義正嚴辭的模樣,露出無奈的笑容。

果真和鐘相是父女。

稍加休息後,繼續幹活。

在皇莊用過午膳後,籍田禮才算結束。

往返一路奔波,隊伍松散不少。

瀝瀝拉拉拖得很長。

好在今日沒有其他大事,葉斂恩準籍田禮結束就能散了。

返程路途過半,前方便只剩百餘位神機營士兵護送著聖駕。

“還在後面跟著?”葉斂漫不經心地問道。

簾外一位平常的男聲,“還在。”

鐘離熙不自在地坐直身子,不由得猜測,“這就是傳說中的暗衛?”

葉斂淡淡吩咐,“加快速度。”

還緊跟不舍的,就不用懷疑了。

又過了一刻鐘。

“到密林了。”葉斂提醒道。

鐘離熙的心高高懸起。

汴梁城郊的官道地勢平坦,唯有三十裏處有一裏有餘的密林。

原為真宗時守備戎狄騎兵南下長驅直入而打算移植的百裏密林,和談後半途而廢遺留下的。

此處雖據汴梁不遠,卻是個極為優秀的埋伏之地。

何況正因離得近,才容易掉以輕心。

密林樹木無人修建,肆意生長,遮天蔽日。

枝葉翁郁,將已經西落的太陽隔絕在外。

馬蹄聲驚動枝頭鳥兒,陣陣拍翅之聲帶動枝葉搖動聲。

暗處一支箭羽已經對準行進中的馬車。

男子手臂粗壯,足有人大腿粗細,青筋泛起,眼睛緊緊盯著遠處。

手中弓箭快有半人之高,烏鐵木而制,能百米之外射穿箭靶。

蘇家嫡子屏住呼吸,雙目泛紅,藏著瘋狂。

這男子是他蘇家費大力招攬而來的亡命之徒,力大無窮。

也唯有他能拉得起這烏鐵木的弓箭。

蘇家嫡子想著身後的匪徒,熱血沸騰。

只待今日取聖上性命,他蘇家便可重新高枕無憂。

扶持新帝,抓鋪刺客有功,更上一層樓也未嘗不可。

至於替罪羊……

汴梁的異族齊心可誅。

尤其還有犯蠢的南詔使臣。

當日的交易還歷歷在目。

“蘇公子,別忘了我們要的東西。”南詔人拗口的官話還在耳旁。

蘇家嫡子勾起笑容,悄聲道,“自然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事成之後,他自然會多給他們燒些紙錢。

箭羽劃破空氣之聲,鋪天蓋地的利箭朝中心的馬車射去。

葉斂掐住鐘離熙的手臂將懷中一攬,快速地壓低身子。

十餘支箭羽穿透簾子射入馬車內。

馬車外廝殺之聲突起,葉斂拽住鐘離熙胳膊,“跟緊我。”

今日的蚊蟲比他想象的要大。

馬車作為最顯眼的地方,自然不能再呆。

鐘離熙手臂被拽著,緊緊跟著葉斂。

一身黑衣的暗衛緊緊圍住兩人,最外圍還有神機營的將士。

他們穩穩占據上風。

葉斂耳朵一動,沈聲道,“第二批箭羽!”

話音剛落,四面八方數箭齊發。

逆賊竟完全不顧同伴,無區別傷害。

好在神機營和暗衛都是千錘百煉之士,在葉斂提醒後快速反應過來,揮舞刀劍將亂箭擋下。

反倒是逆賊不過烏合之眾,一楞神便被暗箭射中。

倒地一片。

高門為了這場刺殺已經用上了老本。

利箭像是不要銀子一般灑。

彈指一揮間,地上的利箭已經鋪滿了。

不光暗箭,就連匪徒都像是不要命一般,冒著利箭上前糾纏。

如此大手筆當然是有用的,從最外圍的神機營士兵到內部的暗衛都有受傷者。

裏面的箭羽也是越發密集。

援兵久久不至,儼然是出了問題。

葉斂氣質冷肅,拔出腰間匕首。

“陛下,您帶著皇後娘娘先走。”暗衛揮舞著手中佩劍說道,“卑職護送您離開。”

“朕真是小看了高門的人脈。”葉斂玩味嘆道。

宗室、高門和異族人都站到了一起,葉斂覺得自己該覺得榮幸。

竟招了如此多人的眼。

連他安排好的援兵都無影無蹤。

子夜瑟瑟發抖,“宿主要發威了。”

鐘離熙第一次直面腥風血雨就是如此大場面,臉上蒼白。

她深知自己是拖後腿的的存在,顫抖著聲音堅定道,“不用管我,陛下先走。”

葉斂將鐘離熙帶到馬車側邊,遮擋住一方的箭羽。

“你安心等著,害怕就閉上眼睛。”葉斂不急不緩道,“一會就結束了。”

說罷,轉身離開。

對方將所有情況都考慮到,唯獨不知道一點。

葉斂手起刀落收割掉一人的性命。

他的武力值。

短短幾個呼吸間,腳下已經躺了數十個人。

亡命之徒對危險的感知力格外高,偷偷咽了口唾沫,向後退了一步。

葉斂從空中撈過一支箭羽向遠處一射。

又是一人應聲而倒。

有了葉斂的加入,場上局面再次發生逆轉。

神機營和暗衛士氣高漲,不知疲倦地揮舞著手中武器。

箭雨停歇,壓力大減。

士氣更振,對方顯然是強弩之末。

眾人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突然利箭破空之聲而來,正中葉斂的方向。

而葉斂已經被三人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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