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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束水沖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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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戰戰兢兢地等著貴人的指示。

鐘離熙壓抑住怒氣,掏出一個油紙包裹的東西,緩聲對婦人道,“這是些糕點,多謝如實相告。”

這糕點是鐘離熙刻意裝的,想的是用來從小孩嘴中套話。

現在用不到了。

棚中的情況糟糕到了極點,濟寧府的官員甚至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婦人不敢接,低眉順眼地看了眼旁邊的小吏。

小童拽著娘親的衣角,可憐巴巴。

“娘,我好餓。”

鐘離熙嘆了口氣,將糕點塞給小童,“餓了就吃點這個。”

小童捧著糕點,看向婦人。

“大人既然心善給了你們,收下吧。”小吏也不敢呵斥,好言好語得說道。

婦人這才敢收下,嘴中不停重覆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送出去一包糕點,鐘離熙也沒了繼續轉的念頭,召集了安置點的全部負責人。

濟寧府的主要官員忙著接待鐘相,以及黃河決堤的“大事”,安置點的事只交給了屬吏和幕僚等無關輕重的小官。

相比保住府城,這些災民的重要性遠遠不及。

縱使安置點中的災民已經有數萬之眾。

鐘離熙懶得回去和知府等人爭論,將負責人召來,接過安置點的大權。

“本官負責災民的安置,自今日起,安置點的大小事宜由本官負責。”

鐘離熙不廢話,留下幾條命令。

“今日起,棚中的飲水必須燒開後飲用。”

“一會兒太醫來此,空出一個棚子作為醫治點,你們協調好災民,有序就診。”

“災民死亡,就地掩埋,掩埋地點遠離水源。”

“趁雨勢小的時候,修整棚子,整理衛生,如廁的地方每天清理。”

鐘離熙的思緒無比清楚。

她很慶幸在和聖上表明自己要來災區之前,她系統的從書上學習了相關知識。

否則看到這一團糟的安置點,真的會無從下手。

屬吏面面相覷,神色有難。

原來的最高負責人,濟寧府主薄不得已站出來。

“大人,如此瑣事實在抽不出人手。”

“這民間不似官家講究,陰雨連綿,喝開水實在難辦。”

“災民憊懶,如此恐引起騷亂。”

……

這些小官吏七嘴八舌的說著實施的難度,深覺鐘離熙不通俗務,看不懂上面派一個嬌滴滴的閨閣女子來幹嘛。

就算是女官,賑災一事又豈是容易的。

女子相夫教子,拋頭露面算什麽事!

鐘離熙如此聰慧,豈能看不穿這些人推脫的意思。

“府城開倉放糧,安置點改成一日三餐。”鐘離熙冷聲道,“災民吃飽後,安排好安置點的工作,諸位大人若是無能,本官不強求。”

這些屬官負責安置點的工作,卻至今都沒想到洪水過後的疫病,渾渾噩噩,敷衍度日。

只要對安置災民稍微費些心思,翻閱往年洪災的案書,也不會覺得她說得是“講究”。

聽到鐘離熙毫不客氣的話,為首的主薄臉色黑了。

世人觀念是男主外女主內。

一群男人被女子指使,心中早就不舒服。

鐘離熙的“無能”更是戳到了他們脆弱的自尊心。

濟寧府的大人們忙著黃河水患,顧不得災民,讓他們這些做“冷板凳”的丟出來。

他們敷衍了事,未嘗不是覺得不受重視。

現在還要遭受女子“侮辱”。

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人既是看不起我等,我等何必強留,讓人看笑話。”

主薄說罷,甩袖離開。

神機營的將士徑直攔住。

主薄轉身,滿懷怒氣質問道,“怎麽本官連離開都不能?”

鐘離熙才不管這是不是下馬威,朗聲道,“大人身為主薄,入官場的時候,沒學過禮儀。”

“對待其他上官也這麽隨便,”鐘離熙淡淡道,“還是針對本官。”

“抑或是懷疑太後和聖上的旨意。”

屬官的官職低微,任職的多是屢試不中的舉人,甚至秀才。

因為門檻低,官位自然不高。

最起碼不到六品。

主薄氣紅了臉,卻不敢擔下懷疑聖意的罪名。

勉強拱手躬身,不情不願道,“下官告退。”

這次沒有將士的阻攔。

跟在主薄身後,又順勢離開了兩三位。

整日和災民在一起,沒有前途,又苦又累,還要擔責任,他們早就想回城。

尤其是聽說府城中來了大官,說不得就能碰上賞識自己的上官。

何必跟著一個女官累死累活。

現在有理由,自然不會放過。

鐘離熙跟著父親耳濡目染,將這些人的心理看得清楚。

既是兩看生厭,何必相互折磨。

痛快地將幾人放走。

地方官員的素質果然還是不夠。

就是不知他們的如意算盤能不能打響,父親看似溫和,實則最重原則。

鐘離熙重新將目光放在留下的官員。

“剛剛的話聽清楚了嗎?”

得到肯定的答案,鐘離熙緩了口氣,“洪水兇險,如果不重視安置點的防治,產生疫病,濟寧府在劫難逃,謹慎些沒有壞處。”

“本官喜歡把後果說在前面,當然,若辦事得力,也少不了功勞。”

“下官明白。”

鐘離熙滿意點頭,將滑頭收拾掉,剩下的就聽話了。

“告訴災民,優先保證維護安置點人的糧食,每餐加一碗飯。”鐘離熙說道。

單靠幾人肯定不夠用,還是要讓災民活動起來。

隨著受災面積的增大,災民越來越多,濟寧府的壓力更是不斷加重。

鐘離熙看著空中飄散的雨滴,只望科院的大人能趕快治理好黃河。

“束水沖沙?”

知府狐疑地看著何欽,不看好這個前無古人的方法。

黃河泛濫是中原多年以來的心頭之患,不知多少皇帝想要解決,都束手無策。

何欽看著年歲不大,又是初出茅廬的治水新人,提出這麽一個“新奇”的方式,知府可不敢跟著賭。

“鐘相,利用水流的沖力將黃河河道堆積的松散泥沙沖走,是最節省民力的辦法。”

何欽略過知府,勸說起鐘相。

此法是他實地觀察過白茅堤和金堤後,靈光一閃想出的方法。

袁崇跟著附和,“何大人的方法可以一試。”

單靠人力,疏通河道的代價太大了。

黃河的水量豐沛,人力想要清理談何容易,不如試試束水沖沙。

知府見鐘相真在考量何大人的法子,瞬間心慌了。

他不是看不出束水沖沙的優越性。

人力疏通雖老套、勞民傷財,但絕對穩妥。

說罷了,知府不想承擔風險。

黃河水患是天災,驚動了汴梁,知府今年的政績不好看,但終究能辯解一二。

束水沖沙要是失敗或效果不好,錯失時機,知府絕對逃不過責難。

不如不功不過。

聖上看在他沒有功勞有苦勞的份上,能寬宥一二。

鐘離微沒有時間關心知府的小心思,感興趣地對何欽道,“你仔細說來。”

朝廷內憂外患,水患自然是解決的越快越好。

遲則生變。

大周堅決果斷地扣下了使臣,懷安侯領兵北上。

消息傳到北燕,侵擾邊城的戎人又縮回了草原。

王庭內,五皇子和拓跋護的爭奪進入白熱化。

去歲冬,北燕戰敗的壓力,加上天氣變化,燕帝大病一場。

燕帝年近六旬,草原平均壽命四十歲,這個歲數顯然很危險。

病愈後,燕帝的精神更是不如往昔。

王庭關於立太子一事更是不得不提上日程。

燕帝也明顯察覺出力不從心,雖不甘心,但也在考慮太子人選。

大皇子拓跋禦出身蕭氏,在一眾皇子最名正言順,但因為和舊貴族攪和在一起,引得燕帝不喜。

北燕不似中原重嫡庶,都是自己的兒子,只要沒有異族血脈,誰合適誰繼位。

他原本看好五皇子拓跋護,偏偏上次的戰事讓他產生懷疑。

而且五皇子還被大周俘虜過。

大皇子近來疏遠那些舊貴族,表現出對新政的擁護。

此消彼長,燕帝心中的天平又偏向大皇子。

但礙於不可說的心思,燕帝沒有表現出來。

反而在心中以“考驗”為由,扶持起五皇子,和大皇子一脈對上了。

大皇子背後的大閼氏深知大皇子不如五皇子善戰,自然不願與大周交惡,白白送給五皇子軍功威望,給他一雪前恥的機會。

燕帝頻頻擡舉五皇子的行為,已經讓她不安。

饒是大閼氏都不得不承認,五皇子是強大的威脅,單論才幹,大皇子比不過。

燕帝的偏袒和五皇子本人,都迫使大閼氏站到對立面。

因此大皇子一脈堅決反對與大周開戰。

理由也很充分,時機不充分。

更是頻頻拿著五皇子被俘的事跡說事。

話裏話外的意思是一國之儲君被敵國俘虜過,豈不是低對方一頭。

五皇子能成為儲君之位的有力競爭者,除了燕帝的扶持,自己的手腕也不弱。

被俘的挫敗過後,拓跋護的性格更加陰沈不定,但也學會了耐心。

謀定而後動。

但失掉蕭鈺的輔佐,他的手段還是不及西秦丞相唐清。

這也未嘗不是在大皇子步步緊逼下,不得已為之。

拓跋護太需要勝利洗刷掉“俘虜”的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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