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你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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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上水槽裏的魚又“嘭”的跳了一下。

他啞然失笑,用帶有淡淡魚腥味的手指拂去粘在我臉上的幾縷頭發,“故意的吧?”

我搖搖頭。

“早上沒睡醒吧,要不去補下覺?”

我搖搖頭。

“幫我到胖子家把籃球架拿上來,等下我固定到活動室的墻上去,逍遙回來就可以玩了。”

我搖搖頭。

“那就幫我擇菜吧。”

我依舊搖搖頭。

“你就沒事可幹了嗎?”

我點點頭,“我打算給自己放一個星期的假。”

“有這麽好的事情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現在告訴你晚了嗎?”

“早上我都接受金秀給我創造的機會了。”

“什麽機會?”

“金秀早上和逍遙說了,今天他和胖子出門,由我去接他們放學,安排他們吃晚飯……”

為了頓晚飯,他現在就開始忙碌,心裏不由得深深嫉妒起逍遙來。

“餵,餵,怎麽這種表情啊?”他訕笑著捏著我的臉。

“逍遙會聽你的?”

“我剛才就一直在想著這事呢,你說我對他們是來硬的好呢,還是軟的好?”

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我覺得當下明智的做法就是灰溜溜的溜下工作臺。

“哈,我知道了,你這是吃醋的表情。”他哈哈大笑著抱起我轉圈,“我們現在就去把證領了,我就在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想的美。”我拼命的掙紮。

我現在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還是排在第二第三,心裏真不好受,此時甚至有點憤怒,下手也沒有來由的重了起來。他嬉笑著並不反抗,猛地把我抵到墻角,吻吞噬著撕扯起來……

梁周承的手機的鈴聲不合事宜的響了起來,可是他完全沒有停下來去接意思,一遍又一遍,終於停止了。又換成了震動聲。

我的手機號碼很少有人知道,會直接打電話進來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能把梁周承昨天才剛開的手機號碼和我的號碼全部都知道的人,真的還沒有一個手掌多。

我和梁周承望著茶幾的方向幾秒,連忙奔了過去,竟然是梁叔的。

這是我第一次接到梁叔的電話,難道……不會……

我顫抖著滑動了接聽鍵,“梁叔!”

“盈盈,周承在你邊上嗎?”聽筒裏竟然傳來的是小寶哥急促的聲音。

“梁叔怎麽了?”我連忙詢問,感到手濕滑得都抓不住手機了。

“梁叔?他就在我邊上擇菜呢,十幾分鐘前他給你們發了短消息,叫你們中午過來吃飯,你們怎麽一個都不回的啊。搞得梁叔還擔心有什麽事情,要我打電話給你,哈哈,你說會有什麽事情啊,這不是瞎操心嗎?”

小寶哥這麽一說,我的心跳馬上就平穩了下來,轉過臉怒目盯著同樣貼在耳機上聽聲音的梁周承,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拾起茶幾上他的手機,果然梁叔發了幾條短信過來。

“哦,剛才買菜去了,才回來,沒註意聽到。叫梁叔不要忙了,我們自己做飯。”

“哎呀,就算是做了飯也要放下,本來我和梁叔今天都要去送貨的,貨都搬上車了,他都叫搬下來了,說周承有幾年沒吃他做的飯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做一頓。”

我感到身旁的梁周承屏住了呼吸,眼瞼也垂了下來。

“好好,我們馬上過來,叫梁叔弄簡單一點就可以了。”我諾諾的應承下來就收了線。

用手捅了捅有點發呆的梁周承,“要不,上午先做個好兒子,下午再做個好父親?”

他微微的點點頭,轉過臉仔細的望著我,漆黑的眸子裏溫暖的笑意漸漸浮起,身子慢慢的探向我,“要不,我先做個好男人?我們……繼續……”

梁周承一言不發的開著車,望港的廢墟飛快的向後推移,這裏於他或者於我終將看不出一絲值得留戀的情感,這裏只是一片廢墟。

而那個有著太多美好記憶,甚至已經滲入骨髓無法磨滅的望港,還根植於我們腦神經的某處,從未倒塌,根深蒂固,依舊人來人往,恬然舒適。

開到路的盡頭,我感到梁周承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憋了太久的臉部肌肉也松弛了下來。

“哇,我爸真的把這裏變成了玫瑰花園啊。”他看那到了花圃,臉色重新又浮現了笑容。

“就你,只會說,不會做。”我斜睨著他嘟囔著回答。

“你說我爸這算不算雀占鳩巢啊,我一定想辦法把花圃從我爸手中奪過來。”他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我一眼繼續說,“我下半輩子一定把上半輩子落你口實的那些事情,一件一件撥亂反正的實現掉。”

他怕我沒有註意聽到他說話似的,用力的勾住我的脖子,把半邊身子重重的壓了下來,我緊走了兩步不讓他靠近我,他又緊跟了兩步,兩個人推推搡搡的就撞開了花圃的門。

兩只狗狗站在小屋門口,瞪著淚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們,尾巴甩得飛快,根根毛發都蓬松萬分。

“大黃二黑。”

梁周承蹲了下來由著它們舔他的臉,舔得他瞇著眼睛,任哈喇子往脖子下淌。

我用膝蓋頂著想趴到他身上去的二黑,“你再由著他們舔,晚上你跟它們睡得了。”

梁叔從水池邊探出腦袋,看著我們哈哈大笑,我臉不覺一燙,連忙上前,“叔,我來幫你洗菜。”

“不用,不用。”梁叔手裏揚著把綠葉菜拼命擺手。

梁周承湊在水籠頭上就著半塊肥皂頭搓著臉,含含糊糊的說:“爸,我來做菜呢,你也好久沒吃我做的菜了。”

“到我地了,怎讓你下廚呢。”梁叔在邊上樂呵呵的說。

“啊,不是,我們回家住去,這地蚊子多,回家住,地方大,有空調,陪著逍遙玩多好啊。”梁周承臉上的肥皂泡都沒洗幹凈,瞪著眼睛望著梁叔。

“沒事沒事,我在這裏住著舒服呢。你啊,四處逛逛,看看這些年我把這地方收拾得差不差。”梁叔低著頭邊洗菜邊說。

梁周承無言的望著梁叔,轉過臉又無奈的望著我,我含笑著癟癟嘴白了他一眼,真是個沒用的東西,梁叔一句話就把你頂得啞口無言了。

“叔,小寶哥呢,我怎麽沒見他啊?”我說。

“哦,小寶啊,才給你打完電話,還是要送貨去,說不做事心裏憋得慌,順便把他老婆也帶出去了,說要辦什麽事,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

“哦。”我伸手也去幫忙洗菜。

梁叔連忙又擺手,“你們倆一邊玩去,我啊,一會就弄完,叫你們吃飯啊。”

梁周承坐在小板凳上仰著腦袋望著梁叔,“爸,什麽叫一邊玩去?你當我們倆還和逍遙一般大小啊。”

梁叔瞄了眼梁周承,又盯著我,兩眼渾濁,卻還是閃著光芒,“盈盈啊,對阿承要兇一點,他啊,從小就被他媽慣壞了,拿什麽主意都猶豫不決,沒有主心骨啊,以後啊,凡事你都要替他多把把關,不能被他幾句軟話說得就任由他著他的性子。如果你說他不聽,就告訴我,從小我就沒少打他,趁現在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著,還可以提得起棒子管教他。若有什麽委屈就告訴我,知道不,我是幫你的。真的不能跟他媽似的,疼他不分青紅皂白的。”

說著手中的一把菜葉子猛地甩到了梁周承的臉上,梁周承一動不動,任由著水滴淌得滿臉都是。

梁叔仰嘆了口氣,“也怪我啊,想著她的苦,想著她的不容易,想著她都是為兒子好……卻眼睜睜的看著你們走了這麽多年的彎路,叔……其實一直對不起你啊。”

說著梁叔一手就往自己臉上扇,我連忙把他拉住。

“盈盈啊,今天叔敢和你說這樣的話,鼓了很大的勇氣,真的是,真的是心裏憋了太多年了,當年誤害了你哥哥的性命,現在又耽誤了你的幸福,我真的是對不起你們一家啊……”

說著嚎啕了起來。

“叔……”

“爸……”

“每次祭祖我都會把你家的祭品捎上,感謝你奶奶的大度,也希望他們能在天上保佑你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可是這些話,我卻都忍到了現在才敢和你說……”

淚蒙住了我的眼,“叔,別說了,以前的事都是誤會……”

“爸,以後我會和月兒好好的,若你看到我不好,拿鐵棍打斷我的腿……”

“好好的,好好的啊……”梁叔把我的手和梁周承的手重疊在了一起……

都陰歷八月了,頭頂的陽光還是烈得睜不開眼睛,我用手掌搭著涼棚望著白晃晃的望湖水,一湖的碎金子碎銀子,閃著令人心生貪婪的光芒。

在眾多望湖的傳說中,有一個是這樣的:很久以前湖邊住著貧困的要飯老頭,有一天老頭要飯撿到一個破碗,他就用破碗來裝僅有的一口米飯,結果第二天一早吃了這口米飯碗裏還有一碗米飯,後來老人家發現無論往碗裏放米飯還是銅錢都是取之不盡的,好心的老人家並沒有把這神奇的破碗藏了起來,而是用他來救濟同樣貧困的街坊鄉裏。不久湖上的魚霸就聽到了這個消息,連夜搶了破碗,他上船就急忙往碗裏放金銀財寶,不一會兒船艙就裝滿了,可是貪婪的魚霸還不滿足,還在繼續的取,結果船底爆裂了,魚霸和滿倉的金銀財寶都沈到了湖底……

“搭把手啊,月兒。”

梁周承從蘆葦叢裏拖出小船,渾身上下衣褲都浸濕了。

“不搭,和你講好了等天涼點再去小島,現在雜草叢生蛇蟲鼠蟻的。你爸剛講完要聽我的話,還沒隔夜就不聽了,等下就回去告狀去。”

他脫掉T恤扔給我,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我瞇著眼睛望著他,他也瞇著眼睛望著我。

“趁著天氣還熱著,把島上收拾幹凈,早點帶你和逍遙到島上去露營,還可以游泳多好啊。”

說完又使勁把船推到水裏,“真是失策啊,應該把泳衣帶來就好了,還用什麽船啊,就怕你心血來潮又想著裸泳什麽來著,這可是光天化日,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我用衣服抽他,他一把抓住了一頭牽我上了船,低聲在我耳邊說,“改天夜黑風高我陪你偷偷的來游啊。”

我用衣服頂在頭頂遮著陽光,他把割草的工具扔進船艙,也跟著跳了進來。

湖面有微風,吹著小船有點晃動,但並不影響它靜靜的向小島駛去。

五年了,小島無人踏足,草木瘋長,枝椏橫生,藤蔓封鎖,草都有一人多高,毫無落腳之地,根本就是不讓人登島的架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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