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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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這都是哪兒跟哪兒的事啊,在我有限的記憶了,他們倆倒一直是好哥們,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還一前一後的坐在我一排。

胡非凡總是想方設法欺負我,而劉華總是幫他收拾殘局。胡非凡故意把我的衛生巾從書包裏翻出來放在桌上,劉華追著他打了一通還幫我收拾書包;胡非凡偷偷把我自行車的氣放掉,劉華就推著自行車幫我去打氣;胡非凡搶著幫我拿飯盒不小心把菜潑翻,劉華就把他的菜全部撥到我飯盒裏……

哎呀,頭痛頭痛,我悲慛的學生時期,女有楊芳菲,男有胡非凡,我唯有把全部精力用在學習上,來屏蔽他們對我的種種態度,可是他們都家境優渥,再努力也只是換了死讀書的藐視,唯有回到望港才可以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我真是後知後覺,到今天才知道唯一相處還融洽的劉華,原來是一直和胡非凡演著雙簧,而我每次違心的去參加同學會也是抹不開他的面子……

“我總覺得她應該很幸福,像她這樣女人一直都無欲無求一副散淡的模樣,對物質更是沒有什麽追求,你看他的穿衣打扮也都是大方得體的那種,可是我又覺得她很不幸福,一直在掩飾著什麽,從來不講她家庭的情況,每次都是一個人打車來去,也不讓我們接送……”

什麽屁話理論,我幸福不幸福用得著你們背後討論?心中的火蹭蹭的往上冒,掀掉毯子猛地站了起來,看到試衣鏡中的自己一臉剛睡醒的邋遢模樣,頭發蓬松,眼角耷拉,臉色蒼白,身上的棉麻裙皺成一團。罷了罷了,幸福這玩意沒有評判標準,沖出去訓斥一頓,也不能說明我是幸福的。索性就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聽壁角也要擺正聽壁角的姿態。

“你以為女人的幸福就應該像你家楊芳菲一樣,天天把你的腰圍胸圍愛好掛在嘴上啊,出來吃頓飯必須要報備審批啊?對了楊芳菲今天怎麽沒跟著一起來啊?”

“她啊,女兒鋼琴要考級了,得盯緊點。晚點會來吧,說是又要給楊輝介紹一個女朋友呢。”

“怪不得啊,她可真夠操心的,家裏兩個不夠管的,還要操心堂弟的,哎,真是個幸福的女人啊。對了,你們郎舅兩個審美可真是一個標準啊,哈哈,有意思,楊芳菲知道不?”

“楊輝那小子,真真假假把他姐兜得也找不著北。我呢,上學那會的那點心思,謝盈盈不知道,楊芳菲還不曉得啊。現在嘛,她倒是問我過,我一口否認了。可是心中還是蠻多遺憾的,畢竟……哎,不說了,我就這點破心思也就被你猜得到,她還是不曉得的好,你嘴風可給我嚴格點啊,要不我下半輩子可沒好日子過啊。”

“嘖嘖,怎麽懼內成這樣啊,你也好意思講,這怎麽像我胡非凡的哥們呢,我跟你講啊,所謂老婆老婆就跟家裏的冰箱彩電洗衣機一個功能的,家家都有啊,區分的只不過是品牌款式尺寸不同罷了,回家咱需要,出門就必須忘記,誰帶著家裏的冰箱彩電滿世界跑啊?我和你講啊,謝盈盈以前的確是比楊芳菲耐看些,但是女人到了這歲數,再好,肯定是胸也塌了,肉也松了,以我在女人堆裏跌打滾爬了幾十年的經驗,女人啊,過了二十五歲身上的味道都不好聞……”

“篤篤篤。”敲門的聲音。

“盈盈,醒了嗎?面條好了。”是楊輝的聲音。

“哦,來了。”我起身去開門。

楊輝笑瞇瞇的端著個托盤在門口,一起迎進來的還有酒吧內低沈的音樂聲。這個房間隔音效果做得不錯,可惜窗戶漏了風。

“三鮮面,口味沒變吧。”

“多謝了,有醋嗎?”

“醋?我馬上去拿。”

我對著鏡子理了下頭發,把掛在衣櫃裏的演出服鋪在了沙發上,今天的主題是玫瑰紅,這個顏色的衣服我根本就沒有,幸虧我準備了玫瑰紅的口紅和指甲油,不知道楊輝會不會說我濫竽充數。

“哎呀,這裏別有洞天啊。”門口擠進來一個男子瘦尖的腦袋。

歲月真是把神奇的殺豬刀,胡非凡從我認識他第一天起,他就一直保持著比我高半個腦袋的身高至今未變,瘦,現在只限於臉上,尖嘴猴腮的模樣,但肚腩已經挺起來了,還有那一笑就滿臉的褶子,竟然毫無增減加深,的確應該請教一下用的什麽護膚品。

他身後面帶窘色的劉華已經不負當年清秀英挺的小劉德華,和大多數人到中年發福的男子一樣,身材大了一二碼,但還屬於帥蜀黍的一類,臉也已是標準的國字臉了,顯得敦厚真誠,讓人信賴,無法和剛才聽壁角的聊天者劃上等號。

“兩位這麽早就來捧場啊。”我一手扶著門框一手叉著腰笑盈盈的說。

“那當然啦,聽說老同學會上場,我們期待著呢。”胡非凡腆著臉望著我,兩眼放光。

我轉過臉看著試衣鏡中的自己,的確肉松了,這樣望過去一張臉像塊軟塌塌的豆腐。

“你們在這裏幹嘛?客人是不允許到後面來的。”這是楊輝的聲音。

“就抽根煙。”劉華回答。

“抽煙也不要到這裏來抽,盈盈聞不到煙味的。”楊輝撥開他們拎著瓶醋擠了進來。

“快吃吧,黃毛等下給你化妝。”

我接過醋點點頭,不在理杵在面前的兩個男人。

“走啊,賴在這裏幹嘛呢?盈盈對三十歲以上的男人不敢興趣的,口水再流了一地也沒用。”說著楊輝勾著兩個人的肩頭就往酒吧裏走。

看來今天聽壁角的人不止我一個。

用力往裏面加了醋,惡心的東西讓人倒胃口,惡心的話也同樣,結果一口湯就喝得我牙齒酸軟,但還是一鼓作氣把面條連湯帶水得灌進了胃裏,我可不喜歡做拖後腿的事情。

黃毛進來的時候,我已經洗漱完畢,換好演出服,在塗指甲油了。

黃毛今天化了一個特別妖艷的妝,若不是太過扁平的身材,完全可以認為是我的同性。

“盈盈,怎麽今天你還是一身黑寡婦啊。”黃毛看著我的黑色亮片裙子直搖頭。

“沒事,沒事,等下燈光一打要什麽色就什麽色。”我安慰他,把剛塗好的十指蔻丹伸到他面前。

“你啊,就是對我們的演出不上心啊,哪天我幫你上街置辦點行頭去。”

“那感情好啊,但布料可不能比這身少啊,我可沒多少肉可以賣的了。”

黃毛在我的臉上擦粉打底,得承認他的化妝技巧比我利害,我的原則是上完妝能年輕個十歲為好,他的原則是上完妝看不出性別看不出年齡為好,下手夠重,被楊輝特聘為我的禦用化妝師。

“臉上的肉是不是好松啊?”我問。

“你本來就是圓臉,肉嘟嘟的,皮膚還好,和前臺那幾個小姑娘比,差不多,夠細膩,打底容易……”黃毛細聲細語的說,現在我就是他的作品,“今天我給你畫個櫻花妝……”

“聞聞我身上有什麽味道啊?”我問。

黃毛拼命的嗅了嗅,“新換了洗發水嗎?”

我搖搖頭。

“你這個指甲油不錯啊,不刺鼻啊,沒什麽異味啊。”

我還是搖搖頭。

他湊近了我,鼻翼拼命一張一翕,“你漱了口留蘭香型……”

我拼命搖頭。

他猛地擡起我的胳膊,我尖叫著縮成一團。

“有點汗嗖味。”黃毛的得意的說。

我哈哈笑了起來,和黃毛在一起與其說是兄弟有時更像是閨蜜。

“這麽多味道混合在一起,是不是臭不可聞啊?建議我用什麽香型的香水啊?”我迫切的問。

“你以前不是說女人就是要有女人味嗎?沒聞到過你用香水啊?哦,是不是今天有重要約會?”黃毛發現新大陸一樣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若有約會這個時候請教你不是晚了?再說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走呢,跟誰去約啊?你把我化成這個樣子,出門倒是能嚇死幾個鬼哦。”我望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的確妖艷得非我了。

“那是不是老梁要回來了,你怕他對你審美疲勞了,經不起這花花世界的誘惑啊?”

他說的這個問題不能說不存在。

“那怎麽辦?”我連忙求解藥。

“怎麽辦,好辦,小輝輝喜歡熟女……”

還沒說完兩個人就哈哈笑了起來。

“有這個勁,臺上去使啊。”楊輝站在門口幽幽的說,“差不多了吧,都已經暖場了。”

“馬上,馬上。”黃毛點頭如搗蒜。

我朝黃毛吐了下舌頭,他朝我做了個鬼臉,看到楊輝又悄無聲息的離開,黃毛繼續撥弄我的頭發:“其實啊,喜歡一個人啊,和年齡性別外貌沒多大關系的,你看我和刀疤吧,分分合合這麽多年了,反而覺得越來越離不開對方了,現在除了沒做好準備告訴家裏的老人外,其他的什麽都阻止不了我們了,所以啊,盈盈,你有你的味道。”黃毛把一朵暗紅色的大麗菊插在一邊的發髻上,“你的味道呢,很多人都喜歡,其中包括喜歡男人的我。”

我看著鏡子的自己嫵媚艷俗,綻放著不同於以往的光芒,盡管這種光芒需要亮片的裙子和燈光打造,但的確還是由我而散發,偶爾換種味道也不錯。

“妞啊,論長相身材放在哪個年齡段,你都是屬於中上等的……”黃毛伸出食指勾住我的下巴,看他迷離的眼神越來越近,我連忙推開他,沖出了房間。

黃毛在身後哈哈大笑,“還活蹦亂跳得很嘛,不要七想八想了……”

臺上的阿倫在唱著《愛情癥候群》,曲調明快吐字清晰,臺下有人尖叫有人吹著口哨,更多的人在角落了竊竊私語著,全場座無虛席,有服務生在其中協調著位子。

我看到胡非凡和劉華坐在角落裏,身邊都坐著女伴,胡非凡朝我揮揮手,我搖搖頭指指臺上,的確,下面就是我的《愛情》,楊輝的吉他,阿倫的鍵盤,簡單的旋律每個吐字換氣都清晰可辨。

我靠在吧臺上看麗莎調酒,她是個艷麗的女人,卻安靜到讓人的眼睛只註意到她的動作。

“晚上小黑仔誰帶啊?”我問。

“我婆婆。”麗莎朝我莞爾一笑的回答。

“那辛苦老人家了。”

“這樣已經很好了,我上半個班,等下黑皮就送我回去。”

做這一行的,晚上當白天用,對家人的關愛總是會有缺失。

“還要謝謝盈盈姐送的衣服和奶粉。”麗莎朝我甜甜的微笑。

麗莎和黑皮都是知足的人,能在望城買房子,生孩子,把老家的父母接過來,已經是幸福的雲上生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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