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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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看我這樣折騰也已經醒得差不多了,慵懶的竄進我懷裏,我捋了下它光滑的毛發,它舒服的喵了幾聲,縮著腦袋似乎又想睡過去。

這些年困在這鬥室,只有這只漸漸老去的貓咪寸步不移的陪著我,人是有念想的,動物也同樣,它放棄它奔放的天性,陪我枯坐井底,嚼如蠟味的貓糧,也循規蹈矩的過了1000多個日夜。

坐在寬大的飄窗上,八月黃昏的陽光還是很猛烈,透過梧桐樹影斑駁的撒在這個城市高檔的商業街上,行人不多,但道路兩邊豪車卻鱗次櫛比。

我隱約聽到有摩托車巨大的轟鳴聲,在樓下嘎然而止,一位體態高大健碩的男子從黑色的摩托車上下來,取下頭盔,對著後視鏡整理頭發,然後又從口袋裏摸出根煙靜靜的抽了起來,煙霧裊裊,似乎有心事,又似乎在打發時間,抽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擡頭望向我,一臉的燦爛笑容,依舊比這夏日的陽光更加明媚耀眼。我向他揮了揮手,他碾掉手中的煙蒂,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裏。

“咪咪醒醒吧,你家叔叔來看你了。”我低聲喚。

咪咪似乎真的聽懂了,馬上探出腦袋,兩只小小巧巧的貓耳朵像雷達一樣轉了幾圈,略顯渾濁的藍色大眼睛不置可否的望著我。

“小樣,還怕我糊弄你不成啊?”我笑著摸著它的小腦袋。

它果然又把腦袋探了又探,小雷達又轉了兩圈,好像真的搜索到了目標,輕輕的躍下我的懷抱,向門口踱去。

半分鐘不到外面的樓梯上有了明顯的腳步聲,咪咪興奮的顫抖了一下身子,理順毛發。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進來呢。”我說。

門才開了一條縫,咪咪就弓著身體準備往上跳。

“哎呀,還你最待見我。”楊輝一手托盤上放著兩個白瓷杯,一手把咪咪撈起來。

“它是待見你身上的男性荷爾蒙。”我不屑的看著這一人一貓,和我在一起明顯是個老貓了,怎麽見了楊輝就變成二八少貓了?

“那也正常啊,人之本性,貓之本性。”

我看著他輕柔摸著咪咪的樣子,恍惚了一下,仿佛某人站在面前。

“你有本性嗎?”我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那當然有啊,只是一直在等人切磋。那個人……那個人不就在眼前嗎?”他頭也不擡的繼續撫摸咪咪。

這三千丈滾滾紅塵可不是虛的,原來那麽清純的少年兒郎,現在也是要什麽顏色有什麽顏色。

“你別老拿我擡杠,我怕了楊芳菲了。”

“她?你完全可以忽略掉,我媽都說了,只要我喜歡,找個拖油瓶的,她也會考慮。”楊輝講得真切,只是他坐在逆光的飄窗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的確,你媽……深明大義。”我只剩下點頭讚同的份了,覺得這是話題我挑得有點自掘墳墓,還是換換吧,“咦,上個月聽黃毛講你看中輛牧馬人,怎麽今天還騎著你的黑金剛啊?”

“本來是這麽打算的,可是現在想了想還是直接蹦悍馬得了。”

“那感情好,我年底的分紅可以翻番了了。”

“這個啊,這個可不好說,今天看到我發你的報表了嗎?”

“哦,看到提示了,沒打開。”

“那你現在看一下。”

“好吧。”

我打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咪咪,你看我給你買的新口味的小點心,你嘗一嘗……怎麽不合口味啊,嘗一嘗嘛,那你喜歡什麽口味的呢……真不知道你這麽挑食是怎麽長到這麽胖的,以後啊,不叫你咪咪了,我看叫團團,或者球球更合適你……”楊輝絮絮叨叨的和咪咪說著話。

楊輝的報表並沒有什麽異樣的地方,只是支出了一筆大額。

“這個‘’定金’什麽意思?”

“哦,我新盤了一個酒吧。”

“這麽大的事情,我怎麽一點風都沒刮到啊?”我的眼神從屏幕上移到正在和咪咪玩耍的楊輝身上。

“你不是說,我可以自己做主的盡量自己做主嗎?”

我癟了下嘴,“早就叫你把我的股份買過去,這樣做主不是更爽快啊?”

“那不行,現在叫你救個場都推三阻四的,沒了股份那不是轎子擡都不來啊?我和你講明天可是七夕,已經給你安排了兩首歌,怎麽說也要紀念一下上臺五周年吧?”

我想著有一次文靜給我的評價:適當的吼一嗓子,有助於平衡更年期內分泌紊亂。當時聽著汗一把,但現在想想也不為過,像這樣兩天不下樓的日子比比皆是,是該出去透透氣了。

“這個當然沒問題的。只是當年我盤下酒吧你也知道是什麽原因的,現在你完全可以放開手腳自己弄了。”

楊輝這五年已經兌現了他當初以酒吧養樂隊,以樂隊提升酒吧的想法,連帶著把我也養得膀大腰圓了。

“現在兄弟多了,僧多粥少,再要開展點其他業務才可以。”

不得不說,楊輝在為人處事上面有獨到之處,樂隊的人員一個沒減,還增加了幾個,酒吧的工作人員也是相當的穩定,客源更是天天爆滿。

楊輝把咪咪放在腳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老梁要回來了。”

我低頭默默的抿嘴笑了一下,“他的事不用你管。”

“再不管也是自家兄弟。”楊輝說著,掏口袋大概想找煙,而後覺得不對,又端起了茶杯,坐到了飄窗上,“這幾年一直有人和我談合作的事情,我總覺得時機還沒成熟。這個酒吧吧,地段客流量,我都觀察了一段日子了,應該不會比轉角遜色。與其和別人合作我們知根知底,少點彎彎繞子,最重要的是轉角這條街已經排上了改造的日程,到時肯定有幾個月要歇業的。這麽多人嗷嗷待哺你忍心啊?”

我籲了口氣,杯中飄著三四朵菊花,沒有插嘴的份,還是喝口茶降降火吧。

“你就安心做你的老板娘好了。”他微笑著說,笑容裏都是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

我笑著點點頭,的確,我在做老板娘這方面是挺有天賦的。

他繞到我書桌前,“我總覺得下一季的《SKY》應該大逆襲了吧,主角們都很憋屈很久了,新天地的開辟是不是應該輕松點了啊,故事太沈重了,小朋友的心臟承受不了啊……”

我笑著把畫稿重新收拾一遍,順手壓了兩本書在上面,“謝謝你的建議,我會考慮進去的。”

他無趣的有轉向飄窗,咪咪亦步亦趨的緊緊跟隨,又鉆進他懷抱,“等下去胖子家吃餃子。”

“哦,沒那麽麻煩,晚飯我隨便打發的。”

“是胖子叫我來接你的。”

“呵,你們現在關系這麽好啊。”

“你是他的老大,你也是我的老大,關系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

我對胖子家的餃子素來沒興趣,但是逍遙那兩小子,又有幾天沒見了,瞄了下時間,“要去走快點走吧,還能趕得上接逍遙小子放學。”我說著連忙收拾桌上的東西。

聽到逍遙的名字,楊輝臉上的笑容又燦爛起來,“是啊,我都有小半個月沒看到我倆兒子了,真想啊。”

“什麽你兒子,你啊,沒有幹媽你這個幹爸永遠都別想當。”

“幹媽不是分分秒秒的時候啊,下次相親把我那倆兒子帶上,我兒子喜歡,喜歡我兒子就這麽定了算了,你們這些女人到了更年期見不得別人自由自在的……”

我聽著直搖頭,黑皮去年就喜當爹了,而這個經常被女粉絲圍著一圈一圈酒吧老板兼樂隊主唱卻一直落著單呢。

“走吧,老佛爺,我們起駕回宮……”楊輝一手抱著咪咪,一手借我搭著。

樓梯是螺旋形的,每次走我總是有點心驚膽戰,一只手緊緊的抓住扶手,其實設計之初想過把這個房屋現成的樓梯PASS掉,可是我的設計理念一直是以最小的改動發揮最大的空間效果,最後還是沒有破壞整體的結構,而委屈了自己,當年也沒想到這一委屈就是三年多,這張樓梯每每走著都讓我想起那首兒歌:“小老鼠,上燈臺,偷油吃,下不來,咕嚕咕嚕滾下來……”

“對不起,小姐,我只是想找個服務員,並不是想要找個當媽的。”

歐陽陽說話聲音幹脆利落擲地有聲,和這耳邊李健輕柔的哼唱著《貝加爾湖畔》極不協調,應該此時店裏沒有客人吧,我原諒她了。

“但是老板會答應我的要求的。”一個溫柔但語氣倔強的女聲。

楊輝的手瞬間一顫縮了回去,我望著一臉錯愕表情的楊輝,“怎麽著,想摔死老佛爺,造反不成?”

他馬上低眉順眼又伸出手,“奴才不敢。”

我沒有理他幾步跨下了樓梯,看到了歐陽陽那張無比尷尬的臉,她知道我對她的要求從來就是自我約束,但是有一點就是一定要收斂她的大嗓門,這裏畢竟不是大排檔,一杯普通咖啡都比外面貴兩倍以上,聲音肯定也要低兩度以下才對啊。

歐陽陽的身邊站在一個女人,二十歲多歲的樣子,黑中褲,白T恤,齊肩的直發,長得一般,但神色恬然,幹凈清爽,讓人看著還算舒服。

“盈盈姐,她是來應聘服務員的,可是她卻說要提供食宿,我們什麽時候都沒有提供過啊。”歐陽陽的聲音突然低了八分貝,讓我感覺今天晚上一定要掏一下耳朵了。

“周承說,老板娘會答應我的要求的。”女人的說話聲音輕柔的像塊甜糯糯的芝士蛋糕,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我感到太陽穴的神經猛得跳了幾下,又望了那女人,看似柔弱但骨子裏卻是滿滿的倔強,這點好像和我很像。

“二樓那個房間不是空著嗎?收拾收拾可以住人的啊。”身後楊輝冷不丁的替我回答了。

“餵,楊輝,好像你不是這裏的老板吧?”歐陽陽半仰著下巴一副不屑的眼神看著楊輝。

“晚上住這裏和盈盈有個伴,我也放心。”楊輝不急不慢的補充道。

楊輝,哎,棘手問題,有答案總比沒答案好吧。

“收拾一下是可以住人,住宿費從工資裏扣。”我笑著對歐陽陽點頭。

歐陽陽狠狠的朝楊輝瞪了一眼,楊輝坦然一笑,而那個女人自開始至終一直咬著嘴唇,盯著自己的腳尖,穿著是雙刷白的球鞋,低垂著眉眼的確有種我見尤憐的古典美。

“走吧,再不走就接不到我兒子了。”楊輝把咪咪放回樓梯上接過我的包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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