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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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拎著飯盒樂呵呵的進來了,“哎呀,梁叔周姨就來了啊。”

他邊說邊幫梁周承身下墊了個枕頭,“老梁你也真是的,躺成這個熊樣,看把你爸媽嚇得,來吃飯,咱們啊食療從今天開始……”

胖子看著情形有點壓抑,使了個眼神要我先出去,我假裝沒看到,頭扭向了別處。

他無奈的又笑臉對著周姨,“周姨您就放一百個心好了,現在每個路口都有攝像頭的,交通肇事逃逸,這可是天大的罪,不出一個星期我肯定拎著那個天殺的瞎眼狼到您面前賠罪,到時您要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周姨的臉色緩和了點,身子往前傾了點,“阿承,來媽媽餵你吃飯……”

梁周承還沒什麽動靜,胖子馬上跳了出來,“什麽,老梁你還要你媽餵飯,你也太矯情了吧,這餵也是……哎,周姨你們還沒吃飯吧,走走走,金秀已經全部弄好了,餓著您老人家可不好啊。我和老梁那可比親兄弟還親,他媽就是我媽,百分百的親媽。梁叔,中午我們喝一杯?我可有好酒哦,吃喝上面我可比老梁大方一百倍……”

胖子一邊說著一邊推著周姨往外走,走到門口反過身關門,順便和我做了個OK的手勢。

我長長的籲了口氣。

梁周承笑著讓我坐到他床邊上,“看把你嚇得,都快貼成壁花了。”

“你媽這樣對我已經非常和顏悅色了。”

“她這個身體已經不能有太多情緒波動了,我剛才這樣頂撞她的確也是過分了,她說什麽你也別在意啊。你早飯都沒吃,已經餓壞了吧,快吃飯吧。”

“其實餓過頭了也沒什麽感覺了。”

“是嗎?那可真是省了一頓飯啊……我可餓壞了,你,餵我吃。”他笑嘻嘻的看著我說。

我舀了一勺骨頭湯裏的冬瓜往他嘴邊送,“你看,摔一跤還是有福利的吧……”

聽他這麽一說,湯勺拐了個彎就往自己的嘴巴裏送了。

他張大著嘴巴,高挑著眉毛看著我……

門被“咚”的一聲推開了,文靜和老張探進半個身子,“哎呀,這麽恩愛啊,那就先換個時間再進來……”

還沒等我們回答,他們就關門退到了門外。

我和梁周承對視一笑,只能繼續你一口我一口的秀恩愛。

吃完飯,不知是藥的作用還是剛才太辛苦了,梁周承顯得有點昏昏沈沈,醫生說,他只是需要休息,叫我們留下一個人陪著就好了。老張馬上請纓留下來。我不同意,文靜開口說:“你有的是時間陪,回家洗個澡換件衣服吧,你看裙子都掛破了,眼睛烏青的,回家睡個覺,不要你病倒了,可沒有那麽多人能照顧得周全了。”

我想也是,該給梁周承拿些換洗的衣服和日用品過來,也就不在堅持。

在車上文靜安慰我說,“沒事,那家夥也該讓他吃點苦頭。”

我苦笑著。

“你呢,不要老是一副他有點事情比你自己有點事情更緊張的樣子。”

“哪有啊?”

“沒有?就差背後貼一張‘比梁周承更痛’的紙條了。”

“我也痛啊,頭痛。”

文靜轉過臉搖著頭說,“回家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

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睡意並沒有那麽痛快的來,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車子撞過來的情形,一次次的演練一次次的把梁周承推開再推開,可是一回頭倒在血泊中的還是他。或許時間應該回溯到更早的時間段,他說等辦完證去吃,就辦完證去吃好了,餓一頓又如何?面如菜色總好過斷骨之痛啊。心刀絞一樣疼痛,淚水又漫在臉上,鞋袢子松了就松了,不能走上人行道再系啊?我在身後一邊又一邊的叫著那個任性的女人,回來回來……快走快走……而他們笑得那麽開心,義無反顧的往前走了過去,就像是赴一場人生的盛宴。

我痛苦的蹲在了地上,重來必須重來。

轉念那輛狂躁的小車又變成的雙層巴士,飛快的駛過我的眼前,我看到車上那兩張笑逐顏開的面龐,可是前面是懸崖,懸崖,任憑我如何的撕扯著嗓子,聲音連我自己都聽不到……

身後有個人推了我一把,回頭張望,“辛瑾!”我大聲呼喚著沖出夢魘。

是的是辛瑾,我剛才看到是辛瑾,她還是那麽年輕,姣好的面容,甜美的笑容,就在我面前。

我捧著床頭櫃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的喝下一整杯。

這十年來,辛瑾從未入過我的夢,她是如此豁達的女子,她和她的父母肯定一樣認為,這只是個意外,這只是個意外。可是我真的能認為這是個意外嗎?胸口的疼痛,傷口的疼痛,我唯有再次掩面痛哭。

一下午的囫圇覺,睡比不睡更辛苦,收拾好一切,早早的叫文靜來接我。

老張在手機上看書,梁周承還在睡覺,老張說梁周承有些體溫過高也是正常的,要我不必擔心。

我謝過他們,要他們早點回家。

握著梁周承的手,他半張開眼睛朝我笑了一下又睡了過去,他這個樣子我反倒心安了。

醫院的這種白,還有空氣中無處避讓的消毒水味道,氤氳在身體四周,像是鍍上了一層保護色,而他此時賭氣孩子似的睡姿,讓我覺得這裏就是避風港,唯有這裏才可以躲避一切的意外。

傍晚時分,胖子和金秀來了,帶來了晚飯和水果零食。

胖子低聲說,“老梁爸媽我已經安頓好了,你就不要有什麽顧慮,他媽嘴就是賤,人心也沒那麽壞,你也別往心裏去,土啊都埋到脖子上的人了……”

床上的梁周承發出輕微的咳嗽聲,胖子朝我吐了下舌頭,湊近梁周承:“老梁,你怎麽就醒了啊,再多睡會,你現在的級別就是新生的嬰兒,多吃多睡,長身體。”

“我睡了多久了?”梁周承虛弱的說。

“沒多久也就一個下午,”我輕聲說,“好點了嗎?是不是傷口痛啊?要喝水嗎?餓了嗎?要上廁所嗎?”

我一下子提了這麽多問題,他笑著回答,“沒事,已經好多了。”

怎麽沒事啊,臉色蠟黃,兩眼無光,嘴唇幹裂,滿頭細汗,可是這些話在嘴邊就是說不出來。

梁周承尷尬的對胖子說,“我想上廁所。”

沒等胖子回答我馬上反應,從床底下拿出尿壺,可是拿在手上卻不知道如何是好,胖子接過尿壺笑著說,“我來吧,你這種表情都會把老梁嚇壞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表情,梁周承望著一臉力不從心的笑容。

金秀把我拉到一邊,“不要害怕,沒事的,胖子這裏挺熟的,上次他爸爸差點中風就在這裏治好的,他已經聯系了個護工,說是吃完飯就過來,你就多休息休息,你的臉色比老梁都難看。”

我揉了一下臉,低聲說了,“謝謝。”

“放心好了,等下我就去問下醫生,飲食方面有什麽禁忌,吃的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們倆就安心養傷好了。”

我感激的擁抱了金秀,的確我有很多要學習的,要學習照顧梁周承,要學習不是孤獨的一個人。

胖子和金秀出門後,我連忙把換洗的衣物拿了出來,“你剛才出了好多的汗,我幫你把衣服換一下。”

梁周承抓住我的手,“這個不要緊,你坐下來休息一下。”

我坐了下來,看到邊上的飯盒,“餓了吧,要吃飯嗎?”

他搖搖頭,“給我點水喝。”

喝了幾口他就不要了,他臉上毫無生氣,卻從來沒有過的專註,“是不是又做噩夢啦?”

“沒有啊,睡得很好。”我把頭扭到一邊。

他抓緊我的手,“傻瓜夢都是反的。”

話沒說出口淚又簌簌的滑來,“可是……之前我做過這樣的夢啊……”

“只是個意外……”

“可是真的發生了……”

“說你傻有是你真的蠻傻的,你的夢如果真的有那麽靈,我是不是要給你設個神壇,把你供起來啊?叫你幾句小巫婆,你還真的以為自己長本事啦?”

他鄙夷的眼神望著我,一邊替我擦著眼淚一邊說,“被你這麽一攪和我還真的有點餓了,快餵飯給我吃,這可是我最享受的時候啊。”

我擦幹眼淚連忙給他弄飯,他一臉輕松,“以後啊,多辛苦你了。”

“你不要嫌我笨手笨腳就可以了。”

“我現在只求你可憐可憐我,就算嫌我也不敢表現的,這會把你惹急了,我追也追不上的……”

胖子領了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進來,“老梁,這是老陳,以後他來照顧你,老陳人很好的,我爸都直誇他,若不是這層關系啊,我都請不到他的。”

梁周承微微的點頭,“那以後就麻煩你了,老陳。”

老陳沒有做聲只是嘿嘿的笑著。

“老大,吃晚飯我們一起回去,你看你的臉色,回去好好睡一覺。”

我不知道我的臉色是什麽樣的,我也無所謂自己的臉色是什麽樣的,輕聲說,“我把東西都帶來了,今天晚上我在這裏陪梁周承。”

“不用陪不用陪,老陳會照顧,比你照顧的更好。”胖子連連擺手。

梁周承看了一眼我笑著說,“是我要她陪的,要不我晚上睡不著覺。”

“老梁,你夠有意思,摔了一跤還逆生長了,睡個覺還要有人陪?”

我們倆默不作聲的看著他,“得得得,別搞得和生離死別一樣,隨你們,反正有事就叫老陳好了。”

我知道這個晚上他一直是在疼痛的煎熬中,半夢半醒相視無言的微笑,我告訴自己這已經很好了,偶後一切會更好下去。當我看到他蹙著眉頭眼皮跳動,似乎在噩夢的邊緣掙紮的時候,我開始和他講《SKY》,那是我們的故事,就像十多年前坐在湖邊,他和我講一樣,慢吞吞的語速,輕柔柔的語調,隨時都可以打斷補充插上一句。

“……故事是你起的頭,我只是順著你的情節緩慢的朝前發展,結局還在很遙遠的地方,遠到我還沒辦法去構思它。既然故事因你而起,那麽結局也要由你而定,你若不說,我就只能是一道過程,漫無邊際的過程……”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艱難的挪了點地方,讓我躺在他身邊,枕著他的臂彎,他喃喃的說,“月兒,你知道嗎?其實你若不在身邊,我真的是睡不安穩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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