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屋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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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臉看了一眼其他人,全部都目不斜視的看著窗外凝固的表情。

“算了,不等了,我們先吃。”

說完我夾起了面前的土豆燉肉,說真的這家店就這個菜最好吃,土豆酥爛細膩,肉的鮮香絲絲入味,入口即化,齒頰間都是土豆的清香和肉的濃郁。

忍不住又夾了一塊,以後若是吃膩的番茄炒蛋,土豆倒是不二的選擇,炒燉煎炸,哪種都可以很美味。

不對,這塊土豆怎麽油膩膩的和之前的不一樣?我感到胃裏泛著惡心的酸水,站起來朝洗手間沖了過去,這根本就不是土豆,這是一塊我平日裏看到都會繞道而行的肥肉,現在我竟然還咬了,吞了,難以想象的恐怖。

我趴在水池邊摳邊嘔,吐得只剩下酸水,兩眼淚汪汪,但還是感到肥肉卡就在喉嚨裏,欲罷不能。

沖回大廳裏,指著黑皮,“怎麽這裏面有肥肉?”

“是啊,土豆燉肉有肥肉才好吃啊。”黑皮夾了一塊肥肉往嘴裏扔。

我轉過臉不想看他那滿嘴油光的模樣,“那以前怎麽沒有?”

“以前?以前我們哥幾個都搶著吃,不料你今天不碰肉的人也和我們搶。”

“不是,為什麽,土豆和肉燒得這麽像?”我大聲說。

“像是有幾分像,但那一個是動物的肉一個是植物的肉,除非你味覺嗅覺視覺全出問題才會混淆。”黑皮更大聲的說。

“你……你和那老板講以後土豆歸土豆燒,肉歸肉燒。”我氣得把桌子一拍。

“土豆歸土豆燒,肉歸肉燒,那叫什麽土豆燉肉啊……”黑皮也狠狠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好了好了,再吵房頂都要掀掉了,把土豆和肉分開不就好了啊。”楊輝說著,拿了個空碗把土豆另外夾了出來。

我看著他的動作,胃又不自覺的冒著泡泡,一陣陣往外泛著酸水,悻悻然的轉過頭。

街對面的兩個人,還在欲罷不能的爭執著什麽,區倩似乎還抹著眼淚,若不是大街上,似乎就要撲進梁周承的懷裏痛哭一場。

我“謔”得站了起來往門外走,身後黃毛低聲說,“有好戲看了,老房子要著火了。”

聽到這句話,原來已經浮到臉色的怒氣,竟然化成發自肺腑的笑容,是啊,老房子要著火了,可我是個會欲火焚情燃燒自己的人嗎?

很鎮定自若的穿過川流不息的馬路,第一次明顯覺得穿高跟鞋的好處,整個的人都擡頭挺胸趾高氣揚,一副妖魔鬼怪都踩在腳下的派頭。

先是區倩的眼神直直的向我望過來,然後是背對著我的梁周承轉過了臉看到了我,我還沒等他臉上有任何表情的變化,就猛地撲了過去抓住了他的臂彎,嬌嗔的說,“吃飯了,就等你了。”

然後轉過臉望向區倩,“區小姐,賞臉一起吃頓飯吧。”

區倩的眼神從我的臉上轉到梁周承的臉上,然後又轉到我的臉上,五彩斑斕得變化著,我不知道梁周承什麽表情,但我的笑容肯定是非常甜美的,或許說是很標準的,沒有八顆牙齒也有六顆牙齒露了出來。

區倩死死的盯著我,近乎咬牙切齒的說,“你以為你是勝利者嗎?”

“沒有戰事哪來勝負?”我依然笑容可掬的說著。

“誰笑到最後還不知道呢。”說著她從我身邊沖了過去,拉開越野車的門。

“區小姐這麽不賞臉啊?”我大聲說著,看著她的車子在我眼前消失不見。呵,難道梁周承你家的車子牌照都是類似的數字嗎?

“回去吧。”梁周承輕輕的說著。

“好啊。”我擡頭望他,他的臉上深沈得看不到任何喜怒,眼神也緊閉上門窗,讓我無法覬覦。

連著幾天的悶熱異常天氣,看來到今晚一場暴雨事在必行,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驟增了許多,似乎趕著在雨前出門,又似乎趕著在雨前回家。

他牽著我在人流中挪步,我正猶豫著是避讓左邊一個高中生模樣的男孩的自行車呢,還是右邊一個七八個月模樣的孕婦,腳下一滯,尖細的鞋跟也亂了方寸,不偏不倚的踩到了一個小石子上,整個的身體猛得向左傾斜,我尖叫了起來,牽著右手的梁周承馬上停止腳步轉過身,為時已晚,大半個身子已經撲倒在了地上。

好像比較麻煩,扭到了腳,鞋子也掉了,我攀著梁周承的手臂努力的站穩身體,可是腳卻怎麽也套不進鞋子裏了。這可是這馬路中間啊,從來就沒有這麽出糗過,這樣一想連金雞獨立的姿勢都岌岌可危。

“好了,別動。”他厲聲說道。

他彎下腰拾起高跟鞋,起身的時候順便雙手一托,把我抱了起來。

我攀著他的脖子樂呵呵的看著他。

“就這水平還穿高跟鞋啊。”他似笑非笑的說。

“好啊好啊,不穿就不穿,但你以後認識的女人一個都不能比我高。”

他終於舒展開了笑容,“好。”

回到酒吧,把我放到座位上,他用手輕輕的捏了一下腳踝,“疼嗎?”

“還好還好。”我疼得齜著牙齒說。

“什麽還好,都已經腫了,我去拿冰塊冷敷一下。”

梁周承一走,那幾個就湊了過來。

黑皮說:“盈盈,你這是演得苦肉計吧?”

“什麽苦肉計,我用的著嘛。”

“那你打的是七傷拳。”刀疤說。

“什麽是七傷拳?”

“傷人先傷己啊。”

“那和苦肉計差不多,這只是意外事件罷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樂極生悲。”黃毛連忙補充。

“什麽樂極生悲,我天天都很快樂,你是不是咒我啊。”我說著就用穿鞋的那只腳去踢他,黃毛連忙躲在楊輝背後。

“楊輝,那你給我來下個結論。”

楊輝點點頭說,“只是意外事件,我知道她絕對不會委屈自己。”

我對楊輝豎起大拇指,“那是,仗劍天涯要得就是痛快……”

“痛快了吧。”梁周承猛的把冰袋敷在火熱的腳踝,擡著頭瞇著眼睛看著我說。

冰與火,的確暢快淋漓到讓渾身起了一層密汗,我咧嘴對他說:“看來我註定只能做霍比特人了。”

吃飯的時候楊輝把那盤只剩下土豆的土豆燉肉放在我面前,我看著胃裏又開始冒泡泡,擺手連忙拒絕,端著酒杯拼命敲桌子:“來來來,喝酒喝酒,臺子搭起來了,接下來就看哥幾個怎麽唱戲了……”

“我怎麽聽著,”黃毛抑揚頓挫的朗誦,“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旁邊的刀疤敲了下他的腦袋,“怎麽用古詩詞的,怎麽說也是,‘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啊。”

梁周承笑著說:“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耐得住,沒有那麽多好多壞的,遇事冷靜多商量就可以了。”

楊輝點頭淺笑著碰了下梁周承的杯子,“以後肯定還是會經常麻煩周總的……”

我不再聽他們講什麽,目不斜視的拼命夾著面前的那盤油淋時蔬。

在第N次的拒絕了梁周承的夾菜後,他忍無可忍的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麽毛病啊,不是都是你愛吃的啊?”

“我是食草動物。”我低聲回覆。

對面的黃毛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梁周承望向他,黃毛不好意思的說,“她剛才不小心吃了塊肥肉……”

黃毛看到我怒目圓睜的表情馬上低下了頭拼命吃菜。

梁周承看了我一眼也沒說什麽,平日裏話不多的楊輝今天倒和他難得的侃侃而談,我亦無話可插,吃完面前的那盤蔬菜,就一瘸一拐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遠遠的看著他們交談甚歡的樣子,有點錯覺,似乎我和梁周承所有的交匯點都是我們的過往,那些根深蒂固難以割舍的十年前。

他的心思我從小就懂,可是宋亦婷還回來的是十年前的梁周承嗎?

難道我之前的害怕和緊張不僅僅是因為她們長得很像?難道一語成讖的陰影並沒有消散?還是我自己真的沒有那份胸襟去照單全收?

他早已不是跟隨我目光的梁周承,也不是那個膽怯時緊緊握住我的手的梁周承,他有自己的光芒,自己的帝國和取舍,甚至在世俗的眼光他已經躍過了龍門,飛上了枝頭。

現在他可以神態自若的調侃我盡挑些打折的衣服買,可以進退維谷的設計在一起的未來,甚至可以不再顧忌的說你去哪裏我去哪裏,可是這一夜長的梁周承我能消受嗎?

的確,這樣什麽也不用我考慮,什麽都會為我考慮好的梁周承,我沒有違和感,我也並沒有想去掌控他,也不會想去掌控他,他的世界我不感興趣,也不想感興趣,可是還是哪裏出了問題。

難道是我?

我一直孤獨行走,甚至把自己偽裝成綠巨人,可是內心呢?

的確我害怕了,害怕取舍和對比,害怕被人看到自己的不美好,就像害怕那個夢的成真,害怕致遠說的無處不在的意外,害怕失去,更害怕失而覆得的失去。

若終究會失去,我是再次退回自己的小房間呢,還是像蛇一樣纏著他……

那邊還在歡快的推杯換盞,話語高高低低,笑聲深深淺淺,似乎無止無休,似乎我已經憑空消失,異樣的和諧融洽。

我看了下時間,大吼一聲:“可以可以啦,等下還要開車,明天不要做事啦。”

他們都一起轉過臉看著我,酒足飯飽後的傻笑,“既然老板娘發話了,那我們就散了吧。”

回家路上,兩個人相對無言的望著前方,我一直都很奇怪白天看這條很熟悉的道路,為什麽到了晚上就陌生起來,尤其是這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候,不知是我視覺有問題還是這些建築物在夜幕下也懈怠了,擦去了白天門臉上的胭脂水粉,清湯寡水的老態橫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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