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霧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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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其實……我和區倩沒什麽的。”梁周承終於開口了。

“哦,我知道。”我回答道,眼睛還在分辨著窗外陌生的城市。

“你知道?”

“若真有什麽,還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嗎?”

停頓了很久他重要又冒出了第二句話,“腳,還痛嗎?要不要去看一下?”

我用手捏了一下腳踝,痛當然有,但還好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用冰敷了一下好多了。”

“還是去看一下吧,看著還腫著呢。”

想著那個伶牙俐齒的護士,不去似乎消腫的會更快些,“沒事,我覆原能力強,明天就好了。”

“真的不痛嗎?”

“痛好啊,說明我還生猛的很。”我朝他笑了一下,他卻並沒有回禮的意思。

越往望港開,越能感覺前方的暴風驟雨,烏雲沈沈的壓下來,閃電無聲的撕裂著夜幕。

“月兒,其實你真的不要往不好的方向想……”

“沒有啊,其實我做人也蠻失敗的,性格也有問題,脾氣暴躁,不怎麽合群,不喜歡交朋友,更不會迎合別人……”

“沒有啊,很好啊……”

“飯也不怎麽會做,餵飽自己馬馬虎虎,居家過日子還是要考慮一下……”

“不是說了嘛,我會做啊……”

“現在看著還行,再過幾年,就是一個大叔牽著小老太……”

“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嘛……”

“你不知道男人的年齡是倒著長的啊,沒看見滿大街都是82歲的牽著28歲的……”

“你的假設成立,我也無所謂啊……”

“可是我有所謂,我從小就有所謂!”我大聲的回答。

車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包裏的手機正合事宜的“叮”了一聲,是短消息。

打開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一張圖片,梁周承赤/裸著上身熟睡的模樣,旁邊還有半張女人的臉。

“誰的短信?”他伸手過來搶。

“垃圾短信。”我躲避著,順手刪除了照片。

“其實我的毛病可真多,最重要的一點……最重要的一點,我從來就不懂和人分享,就算最重要的東西,與其如此,我還不如丟棄……”

我一邊說著我一邊想到了什麽,給那個發我照片的號碼回了條短信:“一張不過癮,麻煩發全套。”

梁周承警惕的看著我,把車子停在了路邊。

外面風雨大作,雨水傾盆而註,巨大的雨滴砸在車上,像是槍林彈雨的掃視,雨刷拼命的搖擺只能分辨出大致的路面,但我已經認出這是在通往望港的路上。

“幹嘛停在這裏,都快到家了。”

“月兒,對不起,剛才我撒謊了……我和區倩……發生過關系……大概在半年前……”他雙手緊握著方向盤頭垂了下來低聲說。

“怎麽可能。”我打斷了他。

“真的就一次……”他轉過臉眼神哀怨的看著我。

“你是個正常的失婚男人,生理需要人之常情……”

“就是因為我是個正常的男人,要做也要和喜歡的人做吧。”他近乎抓狂的看著我。

“正常啊,我以前看過一篇報道說,只有人和海豚才能體會性/欲的快樂而非本能,所有……”

他的唇野蠻得把我未說完的話吞了過去,這一次他似乎要把我也生吞了,唇齒間瞬間彌漫著絲絲血腥,我感到他身體中的那只野獸遁著血腥的步步逼近鎖住了我的四肢,沿著嘴唇、脖頸、肩膀一口一口的噬咬下去……

一聲響亮的炸雷在我身邊炸開,我終於把他推開了,他驚恐的看著窗外。

漆黑的夜幕下,閃電在四周處撕裂開鏗鏘的口子,瞬間照亮周遭如末日般的詭異。

雷聲和閃電在附近徘徊了幾下,漸漸的向後方轉移。

他看著我,“你可以假裝害怕到我懷裏來靠一下嗎?”

我整理完衣服一邊說去拉門把手,“我又沒做虧心事,要害怕什麽?要靠的話你找……”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那好吧,我到你懷裏來靠一下。”說完整個身體都探了過來重重的壓到我身上。

我搖下車窗,讓雨後的新鮮空氣灌進來。

“月兒,你要相信除了我前妻,唯一的一次就是和區倩,那是個意外,你要相信我。”

“你不必和我說這些,我從來就沒想要告訴過你,我這十年和多少個男人上過床。”

“你不一樣啊,你是沒有了對我的記憶,即使這樣,你也沒有隨便找個男人嫁了,可是我呢,我一直是知道自己喜歡的是誰。”

他抓著我的手,摩挲著他的下巴,微微的紮手,撓得我手心癢癢。

“那一次不知道為什麽我會醉得如此厲害,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酒店裏,旁邊就是區倩,著實讓我嚇了一跳,更重要的是絲毫沒有印象,倒是她很從容,說什麽大家都是成年人,她有未婚夫,不要太認真的話。人家女人都這麽講了,我一個男人也不能不去推諉,偶後她倒也像從未發生過一樣相處,我也松了口氣。可是上次在樓梯口遇到你後,她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頻頻電話聯絡我,這段時間甚至向我表白,說是可以和她未婚夫解除婚約。你是知道的,我是個不怎麽會拒絕別人的人,尤其是女人方面,或許這就造成了他對我的誤會,我一再的解釋他一再的緊逼,今天她看到我的車子停在門口,說是要找個地方好好聊一聊,我真的不想在這樣糾纏下去了,第一次直截了當的拒絕了她,她竟然說要把我的關系公布出去,什麽關系,不就一夜情啊,我說得也狠了點,的確是失態了,把她逼急了。”

“那就是說人家是真的喜歡你啊……”

“那是她的事情……”

“人家可是有家底的,看上你可是……”

他猛得坐了起來推開我,“什麽意思?”

“走了一個宋亦婷,來了一個區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笑著看著他。

他厭惡的盯著我,一聲不吭的發動了車子。

車子平穩的停在了家門口。

他轉過臉惡狠狠的說:“你就這麽厭惡我,要把我拱手送人?”

“待到相看兩厭的時候那不是晚了?”我柔聲說。

“我不會。”

“可是我會。”

“那我也不松手。”

“麻煩有空把護照還給我。”說完,我光著腳拎著鞋子,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他並沒有跟上來,只聽到身後歇斯底裏的吼聲:“想都別想!”

隔了好久我聽到重重的關車門聲音,一個人往湖堤去了。

楊輝說得對,我是個不喜歡讓自己受委屈的人,反正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心裏的不痛快已經清掃出去,他心裏的由他自己決定。

洗了澡,用冰塊敷了腳,把桌上的畫稿收拾好,睡意全無卻疲憊不堪。

看了下時鐘,已經過了他最晚回來的時間,走到門邊,嘆了口氣,猶豫著把門反鎖了,剛轉過身挪了幾步,卻腳如灌鉛無法挪步,覆而轉身打開門,也不在理會腳踝的疼痛,飛快的奔向湖堤……

“你,幹嘛去……”門口一個聲音拖住了我的腳步。

我看到梁周承坐在井沿上擡頭望著我。

“你在這裏幹什麽……”我怒目而視。

“我在等你氣消了……”他低聲說。

“等我氣消了?”我重覆著。

他怔怔的一臉無辜的樣子望著我。心裏的火又開始“蹭蹭蹭”的往上冒。

轉過身飛快的往屋裏走,把他的牙膏牙刷毛巾杯子往袋子裏裝。

“你幹什麽?”他跟在我後面進來。

“幹什麽?我的氣還沒有消,這裏就算是旅館過了點也不伺候大爺……”說著我又往樓上沖。

他一下子把我抵在了樓梯口,低聲吼道,“不要對我這樣……”

我不想再聽他講什麽,只能亂蹬亂踹擺脫他的禁錮,手甩得過猛一下子撞到了墻壁上,金屬和墻壁發出悶悶的聲響,我連忙擡起手來看。

他抓住我的手連忙問:“是不是打痛了?”

我看著手指上的那塊石頭安然無恙的還在那裏,我用力去摘那枚戒指,“還有,把這個也帶走……”

“你敢……”他用力掰著我的手指。

“有什麽不敢的……一個月的期限還沒到……”

“月兒,不要趕我走……”他死死抓著我的手,身體慢慢往下滑,整個的重量把我抵在了墻角動彈不得,“月兒,不要說不要我的話,不要摘下那個戒指,答應我不要摘下戒指,不要趕我走……”

他的喉嚨哽咽,淚打濕了我的睡裙,他這個樣子是我最無法消受了,剛才的蠻力像是抽走了一樣,整個的人也軟軟的滑坐在了地上。

“小時候,我爸用前夾肉包餃子你都能吃出肥肉來,後來他用全瘦肉包你才肯吃,我爸都笑我,說這麽挑剔的小丫頭怎麽會喜歡你這個臭小子。可是你今天竟然把肥肉當土豆吃了,你肯定是對我失望透頂,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求你也不要趕我走,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以後絕對不會發生了,我知道你只是一時生氣,你不會不管我的,要不然你不會鎖了門有要出來找我……”

“我只是想去散步……”

“沒有誰比你更了解我了,我在人前的侃侃而談只是為了掩飾我的木訥,但我在你面前木訥到再怎麽辯解都是錯誤,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世界只有一個女人,那就是你,只有在你面前我不需要去偽裝我的傻,我的笨。從小到大都是你替我擋所有的問題,我總是給你制造問題,就像小時候一樣……”

“不要再講了,我們都已經過了再去回味小時候的年齡了……”

“可是……”

“沒有可是,如果你是因為以往的種種而再糾纏下去的,還不如……”

“沒有還不如……”

他又開始無賴的堵住我的嘴,唇齒的糾纏,肌膚的糾葛,像是個泥潭越陷越深,這是我自己制造的迷霧森林,森林四周布滿了沼澤,我們在一起陷在裏面,我們爭吵陷在裏面,我們分開還是陷在裏面。因為我設計之初,已經忘記給自己留條活路了,也忘了沼澤的規則:越掙紮陷得越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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