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醜媳公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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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真而八經到梁周承家,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和他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更是第一次看到周姨以女王般姿態看著身邊兩個高大的男人如此溫柔的對待她,我突然明白她人前的不講道理撒潑蠻橫完全是有資本的。

梁周承在我碗裏夾了一塊剔了魚刺的魚肉,“傻看著幹嘛,快吃菜啊,我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嗎?我做得可都是你愛吃的啊。”

我面無表情的朝他點點頭,心想,梁周承你平日裏在你父母面前都是這麽多嘰嘰歪歪的啊?你這話是講給我聽呢?還是講給你媽聽啊?

他理也沒理我就又開始和他爸說話:“爸,你炒得菜鹽和油啊,還是少放點,年紀大了,多吃了不好。”

梁叔嗷嗷的應著。

“我也想啊,等下次有空了,我每天在家做飯,我還樂意幹這些事情呢。”

周姨對梁叔輕聲斥道:“老梁你也真是的,兒子說得也是對的啊,你就不虛心點啊,還想撂攤子,真是的,越老還越是像個老小了。”

梁叔對著周姨嗷嗷的說著。

周姨像個小姑娘一樣害羞的笑了。

梁周承一邊往我碗裏夾著菜一邊說,“媽,等過段時間天涼快點了,我們四個人一起去啊。”

我怔怔的看著梁周承,他解釋道:“我爸說,他是還很年輕呢,也要去度蜜月,要我媽穿婚紗拍婚紗照,月兒你說到時候我們也一起拍婚紗照好嗎?”

我望著一臉笑容的梁周承,這都是哪兒跟哪兒的事情?又看了一眼滿臉笑意還未褪去的周姨,只能微微的點了點頭。

周姨生得端莊清秀,雖然現在病得有點脫了形了,但是還是像林黛玉一樣讓人又憐又愛的模樣。我發自內心的這樣讚美她,可是她還是用冷漠的眼神看著我。

我識趣的低下了頭,真的難以想象,生的如此的嫻良淑德,可是曾經的潑婦無賴樣卻讓全村人敬而遠之。

梁叔向我舉起了酒杯,我連忙也端了酒杯,輕聲說:“謝謝梁叔。”

梁周承有在邊上輕喚:“慢點喝。”

餘光中周姨不滿冷漠的眼神……

一頓飯終於在友好歡樂的氣氛中結束了,我那半杯酒只抿了兩三口就被梁周承繳掉了,而現在臉雖然有點微燙,腦子很興奮,但頭不昏眼不花,心情無比歡暢。

把碗筷收拾進廚房,興奮的對梁周承說:“快洗,洗完就可以回家了。”

他卻把盤切好的西瓜盤端在我面前:“陪我媽吃點水果去。”

我低聲嗚咽著,拼命搖頭,雙手藏在身後,他低頭輕吻了我的面頰,“我知道今天很為難你,你做得真的很棒,這是最後一次,好嗎?”

我痛苦的伸出雙手,像是得了小紅花的幼稚園小朋友,緩慢的轉身走出了廚房。

梁叔和周姨在院子裏坐著,梁叔輕輕的在給周姨扇著扇子,看到我過來了,就笑著把扇子遞給了我,我接過扇子朝他感激得一笑。

他們父子倆的想法不言而喻,可是我的感受呢?心中默念著《三字經》“首孝悌,次見聞,知某數,識某文”。哎,好好表現吧。

我把水果盤端到周姨面前,她毫不領情的眼皮擡也沒擡一下,我拿叉子叉了塊小的放在她嘴邊,她才慢慢的張開嘴巴。

我又叉起第二塊舉在手中,看著她慢慢的咀嚼吞咽掉,又放到他嘴巴邊上,她卻搖了搖頭,我已經被那個緩慢的動作搞得口幹舌燥,想也沒想就丟進了自己的嘴巴裏。

“你,終於登堂入室了啊。”

她輕輕的一句話,嚇得我牙齒喪失了咀嚼功能,直接把西瓜吞進去了,我拍著胸脯,慶幸是塊西瓜,若是哈密瓜我非得就地噎死去。

緩過勁來我含含糊糊的“嗯”了一聲。

“我的兒子最終還是落在你的手裏。”

我想象著這句話的背景畫面,嬌小的我雙手接著從天而降碩大的梁周承,不自覺嘴角又上揚了。

我用蒲扇輕輕的給她趕著蚊子,說“若這是天意,那你還會反對嗎?”其實開了口反倒覺得心裏沒有那麽慌了。

“天意?我這輩子老天欠我太多了,我又怎能讓它順心?”周姨說話緩慢輕柔,但更感覺像是個章魚一樣張牙舞爪。

“你有這麽愛你的丈夫和兒子,比起很多人來說幸福很多了。”

我說得是實話,沒有腳的人同樣無法體會有雙腳的人若是穿上一雙不合適的鞋子,要奔跑舞蹈,要長途跋涉,雙腳磨得血肉模糊,舉步痛苦,卻還要步態輕盈,笑容滿面。

“我的出現是老天打了個盹。”她半閉著眼睛輕聲的說著,突然慢慢的睜開看著我說,“若可以互換,你願意嗎?”

“我願意。”這是我和她第一次眼神不再閃爍著對視,她老是埋怨她的人生如此不公,那我呢?我去埋怨誰去。

對視了數秒,她緩緩的說,“那好,我就當你說的是實話。”說完她又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沒了言語,我還是盡職盡責的扇著蒲扇,向裏屋望去,看不到廚房的動靜,只能擡頭望天空,墨色的天空,灰白色的雲大朵大朵的漂移,半圓的月亮在雲中穿梭,院子裏有脈脈的花香散發。

梁周承從後面走了過來,我像看到救星一樣一臉企盼的望著他。

他朝我做了個鬼臉,輕輕的捏著周姨的肩膀:“媽,累了啊?”

周姨笑著沒有回答。

“累的話就早點休息啊。”

周姨擡起一只手輕輕的拍了拍梁周承的手。

“媽,那我們先回去了啊?”

周姨笑著點了點頭。

梁叔從裏面走出來,笑呵呵的朝我們擺擺手,梁周承拉著如獲重負卻不知道如何邁步的我走到院門口,我突然想起還沒道再見,轉過身鞠了個躬,說了聲:“梁叔周姨再見。”

走出門口,拐了個彎,梁周承忍也忍不住的大笑了起來:“我終於知道醜媳婦見公婆是怎麽樣的了。”

我無力與他爭辯,只是覺得長時間緊張用力過度,雙腿有點發軟,看也沒看就直接往邊上的臺階上坐了下去。

“月兒,你知道嗎?其實我也緊張的要命啊,我就怕你轉身一走了之啊,你真的是太……偉大了。”他說著也坐到了我邊上。

我弱弱的說:“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媽會把我趕走啊,從小到大我就是路過你家門口,她都用掃把趕過我多少回啊。”

“其實我前段時間就和我媽說了,她沒說話,的確,我也怕她會那樣做,但是,她知道我喜歡你,我爸也喜歡你,這麽多年了,她無論如何也會顧及我和我爸的感受。”

“那誰來顧及我的感受?”

“我啊。”他把手搭在我肩膀,緊緊的摟著我,“對不起月兒,我怕我提前和你說了,你就會一口回絕我,所有我才想了這個辦法,你總要進我家門的,對不對啊?”

“可是你媽不喜歡我,她喜歡的是宋亦婷。”我眼巴巴的望著他。

“這個……這個就是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的兩件事嘛,反正她清楚我喜歡的是誰,她現在也無力反對了,只能慢慢接受。”

“可是我感覺這頓飯吃掉了我半條命一樣,以後怎麽辦呢?”我無力的靠在他身上。

“以後就不會了,只會越來越好,反正我也沒打算讓你們住在一起,也不會讓你去照顧她,能相處成這樣我已經很感激你了。”

好吧,梁周承就沖你這句話我就向啞巴新娘好好學習。

“起來吧,月兒,我們回家去。”他伸出手拉我起來。

“起不來了,腿還軟著呢。”我賴在那裏不想動。

“好了,好了,我來背你就是。”他說著就蹲了下來,我也不客氣的攀上了他的背。

“月兒,你知道嗎,我爸從小就和我講,我媽是個紙老虎。她以前啊,打了我罵了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會來和我講,虎毒不食子,所有的一切都是為我好,只有等我長大了才會知道。所以我一直都很盼望長大,來兌現她所說的為我好。雖然現在是徹底長大了,很多的觀點我完全不認同她當時的決定,但是我還是相信她是為我好的。月兒,我們的父母是完全不同的父母,但是他們都是全世界最好的父母,他們做的什麽都是為我們好,你說對嗎?”

我趴在他肩頭點點頭。

“我不像你,能很果斷的判斷一件事情,然後不管對不對就朝前走,我呢,總是猶猶豫豫的要考慮很多,但是月兒,你要相信,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我對你的心思從來沒變過,我就只想像現在一樣一直背著你和你說著話。”

我想起上午和宋亦婷的對話,憂傷不覺得在心裏漫開,“我最討厭你這種婆婆媽媽的性格了,為什麽有事不直接說出來呢,我一直都是和你站在一起的啊?”

“我知道你什麽都為我著想,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你為我受了那麽多的委屈,我媽媽的謾罵,村裏人的流言蜚語,你的高考,還有你去日本,太多的事情了,我真的不想你老是這樣……”

“我從來就不覺得這是什麽啊……”

“可是我真的不想你這樣了。”

“那我們離開這裏吧,重新開始,我不想你老是生活在回憶裏,和過去對比。”

“傻瓜,人沒有記憶,就像樹沒有根,你能在日本生活十年,那是因為你失記憶了,就算你的記憶是在日本恢覆的,我想你一定會回到望港的,而且我和你說過的,我是不會再離開望港的,所以你也肯定是不會離開的。”

和他相處了這麽多年,雖然每次都是我說話聲音最大,主意最多,可是到最後做決定的都是他。

“可是我還是希望你有什麽事情說出來,你是知道的,我最討厭你有什麽想法瞞著我,我最討厭意外的驚喜,每次都是有‘驚’無‘喜’。”

“那,我真的可以直接說出來嗎?”

“當然啦。”

“你可以下來自己走嗎?”

“為什麽要下來啊,不是你主動要背我的嗎?”

“可是你的逃命救生包和你的筆記本都是我拿啊,真的,我快要抓不住了……”

“那我也不下來。”

“你看,我說了也沒用吧。”

“反正我就是不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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