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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撲面:恩怨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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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的媽媽出生在饑餓迷信的年代,來這個世界之前,她的上面已經有個兩個哥哥了,若是個健全的女孩的話,那她應該是個快樂幸福的女孩,可是她不是。

她叫周無雙,不是因為她美貌無雙,而是因為她從娘胎裏揪出來的時候沒有雙腿。接生婆是拽著她屁股拉出來的,等再看一下嬰兒,就已經嚇得癱坐在了地上了。都說望港的風水好,生的小孩個個水靈,連得小兒麻痹癥的也沒有,可是現在生了個怪胎,結果可想而之,第一聲啼哭還沒結束,長輩們就判了她死刑,在準備扔進望湖的一瞬間,她媽媽反悔了,她死死的抱住這個只有小貓咪一樣的嬰兒,說,就算是個阿貓阿狗也是條生命,每個人省下一口粥也能把她養活。

周無雙是活下來了,但是她過得很屈辱,從小到大,她在家人和鄰居眼裏作為怪物生活著,每次說到她,不管大人小孩都直接稱她“周無腳”。

雖然她媽媽盡力得維護著她,但是作為怪物的烙印她一輩子都無法消退。

都說在身體上有缺陷的人,在其他方面必定有異於常人,無雙長得很清秀,周承的相貌也基本遺傳了她的,人也很勤快,家裏的事情她可以一個人全包,可是她的嘴巴像把刀子,若有人對她有什麽異樣的眼光,她就會罵得人家雞飛狗跳寢食難安,尤其是對你奶奶,是你奶奶把她接生到了這個世界,也是你奶奶第一個說她是怪物,這種恨意她到現在都沒有消。其實你奶奶也是望港數一數二厲害的人物,可是面對無雙謾罵都是繞道而行,也讓她更加的肆無忌憚。

她十幾歲時,在望港毛衣編織的手藝已經獨一無二了,很多花樣她一學就會,不用量尺寸她就知道用多少毛線,織出來也是一合一的合適。後來她借了錢買了機器在鎮上開了一家毛衣編織店,生意也是相當的紅火,望城都有人慕名而來要她編織,同時慕名而來的還有記者,對她這種身殘志堅的事跡大肆的報道,上了報紙上了雜志,評上了標兵,還在望城各地進行了演講。

有一天一個皮膚黝黑高個子的北方男人跌跌撞撞的來到了無雙的店裏,他口齒不清嗷嗷的比劃著告訴無雙,他願意照顧她一輩子。後來在他淩亂的比劃中開始聽明白,他叫梁山,來自一個貧窮的北方山區,家裏兄弟姐妹眾多,小時候因為一次發燒的治療不及時,讓他喪失了語言能力,現在和其他同伴來到望城做建築小工,他在工地上聽了無雙的《向生活揚起頭顱》的演講後,熱淚滿框,決定要照顧這個可憐的女人一輩子。

梁山的到來,讓平靜的望港小鎮起了漣漪,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絕大多數人懷疑梁山是個騙子,因為那個時候無雙已經通過開毛衣編織存了一些家底。可是無雙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從太而降的男人,家人的勸阻,是怎麽拉也回不了頭的。

作為一個謹慎的望港人,無雙的爸爸親自和梁山回了一趟他的老家,把這門親事定了下來。可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在望港入贅是件屈辱的事情,雖然雙方你情我願,讓別人也無話可說,但父母大半輩子全部的精力和財力也只是給兩個兒子蓋了一人一棟房子,已經沒有多餘的房子來安置這個新的家庭了。

無雙又開始漫長的申請宅基地之路,雖然最後村裏通過了,因此也得罪村裏不少的老人,對無雙一家更是另類看待。無雙的房子破土的時候,她絕定要打三層的石基,要蓋望港最高的樓房。

無雙雖然是個講話刻薄的人,但是梁山卻是個老好人,見誰都笑呵呵的,孩子們也喜歡他,經常會肩上扛著手上抱著他們到處玩耍,漸漸的望港也接受了這個外來的男人。那年夏天你哥哥還有其他的小孩和梁山一起在湖邊摸魚蝦,你哥哥滑入湖中在也沒有上來,梁山瘋了似的一趟趟下湖去找,可是最終連個屍首都沒有找到。

村裏有人開始想要驅趕他們一家,最後你奶奶平息了這場風波,她說,這都是命誰也邁不過去的。可是就算如此,無雙還是刻薄的辱罵你奶奶,說,這就是報應,就是當年接生了沒有雙腿的她的報應。

就當樓房蓋了一層的時候,無雙就比預產假早了兩個月見紅了,醫生問梁山,保大人還是小孩,梁山指指大人,無雙卻堅持說要小孩。最後母子總算平安,但是原本操勞的無雙身體從此一落千丈了,而那個孩子周承也是個體弱多病營養不良的嬰兒。家裏一下子多了兩個藥罐頭,使原本稍稍有起色的生活,變得雪上加霜。後來無雙的店沒有辦法在繼續開下去了,只能把機器拿回家,一遍照顧周承,一遍接點零星的活幹。可是就這樣周承還是比同齡人看上去小一兩歲的樣子,膽子也小,不敢主動和其他人玩耍,性格也顯得孤僻,總是獨來獨往。

周承比我們晚一年上學,一年級報名那天,他都是被他爸爸抱著來的,哭哭啼啼病病懨懨的樣子,還拖著兩條濃濃的黃鼻涕,同學們背後都叫他鼻涕佬,也都不喜歡和他玩,他總是臟兮兮的,躲在一個角落了,或者遠遠的跟在我們後面。

而那個時候你正好來到了我們班,你是城裏來的,漂漂亮亮幹幹凈凈,大家都爭著和你做朋友,可是老師那天偏偏安排你和周承做了同桌,而你似乎也並不討厭他,就算你會和他說話,他也不怎麽搭理你,可是你也從不生氣。

周承媽媽在村裏的名聲不好,我們這幫小孩也連帶著習慣疏遠周承,每次放學我和高松他們會拉著你一起玩耍,周承就會慢吞吞的跟在我們後面,雖然我們不欺負他,可是總有大孩子會找他茬。

那天五年級的那幫男孩在路上打打鬧鬧,看到周承過來,一把把他推到了地上,用腳踹他,並且大聲的吆喝著;“瞧一瞧啊,看一看,大家來看沒腿的女人生的怪物哦。”邊上的其他男孩哈哈大笑著,“你看他腳瘦得跟個桿子一樣,遲早有一天會和他媽一樣,退化掉沒有的,只能在地上爬啊,爬啊,怪物,快,爬個給我們看一看。”周承像個貓咪一樣縮成一團,嚶嚶的在哭,“你聽他哭都沒有聲音,肯定是和他爸一樣是個啞巴,哈哈,這樣的怪物只能裝在籠子拿出去展覽。”所有的人都大笑起來。

你撥開人群鉆了進去說:“他有腿,他能說話,他不是怪物,他是我的同桌,他叫周承。”

長臉男孩說:“你不知道嗎?他媽媽生下來就沒腿的,他爸爸是個啞巴,只會嗷嗷叫,你說他不是怪物是什麽?”“可是那是他爸爸媽媽不是他!”你大聲的說。

“你看他趴在地上像坨狗屎,他不是怪物是什麽?”方臉男孩說。

你走上去,去拉周承起來,說:“你這樣趴在地上的確像坨狗屎。”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周承被你拉了起來,他咬著嘴唇恨恨的看著所有人,然後撥開人群跑了出去,你在後面大喊:“你看他會跑,他不是怪胎。”所有人笑得更歡了。

這些鄉下的男孩子對一個像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參加他們的游戲,表現得非常歡迎和大度,可是玩久也也會起膩,對你一味的攔在他們面前已經真的不耐煩了,馬臉男孩說:“謝秋月,他又不是你哥哥也不是你弟弟,你為什麽老是幫他啊。”

“可是他是我同桌啊。”你總是一臉天真的望著他們。

“我上次還看到他偷偷的在你文具盒裏塞毛毛蟲呢。”長臉男孩說。

“我文具盒裏的毛毛蟲都他放的嗎?”

“應該是吧,在女生文具盒裏放毛毛蟲嚇人,這種事情,只有他才可以做得出來。”其他男孩也起哄。

“那我去問問他。”說完你轉身跑到遠遠落在後面的周承的身邊。我們這些熱鬧的孩子也呼啦啦的跑了過去。

“周承,我文具盒裏的毛毛蟲是你送給我的嗎?”你瞪著大眼睛看著周承。可是周承已經被突然圍過來的一大幫人,嚇得眼睛直直的註意著周圍,根本就回答不了你的提問。

“周承,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毛毛蟲的?”你不管他回不回答,自顧自的說,“你昨天送的那條花花的醜毛毛蟲,它以後是變得花蝴蝶的嗎?還有那條黑色的,它是黑蝴蝶嗎?那為什麽蛾子就沒有黑色的……”

“謝秋月,你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傻啊?哪有人送毛毛蟲的啊。”尖臉說著,其他男孩子們都哈哈大笑。

“就是送的,周承,你說是不是你送我的?”你拉著周承問,可是他還是一言不發。

“謝秋月,你看他都不承認是送的,你還幫著他幹什麽呢?”高松也在邊上輕輕的和你說。

你也不管別人怎麽說,拉著周承的手就向湖邊跑去。

幾天後,我們又在路上看到周承被那邊大男孩推搡在地上,你拿著剛從路邊撿來的樹枝,指著那幫大男孩說:“你們再欺負他,我告訴老師去。”

馬臉男孩說:“我們才沒欺負他呢,我們只是實話實說,他爸是個倒插門的窩囊廢。”

周承在地上小聲的說:“才不是呢。”

“就是個窩囊廢,那我問你,你爸姓什麽?”

“姓梁。”周承的聲音小得和蚊子一樣。

“你聽,他爸爸姓梁,他姓周,他跟他媽媽姓,那他爸爸不是窩囊廢是什麽?”馬臉男孩說著,其他都起哄叫著窩囊廢,窩囊廢。

你把周承從地上拉起來替他拍掉身上的塵土,對著大男孩們說,“跟媽媽姓,有什麽不好嗎?”

“生的孩子一定要和媽媽姓,這是個規矩。”圓臉男孩一本正經的說。

“可是,我奶奶給我制定的規矩裏面沒有這一條啊?”

“那你問他們,這裏除了周承外,有誰跟媽媽姓的。”大家都互相看了一下,都搖搖頭。

“這也不要緊啊,若一定要姓爸爸姓的話,那周承,你以後叫梁周承好了。”你看著低頭盯著鞋子的周承說。

“你說了有什麽用,他還是叫周承,他爸爸就是個窩囊廢,他就是個跟媽媽姓的怪胎。”方臉男孩說著,其他都哈哈笑著。

“別人怎麽叫我不管,反正以後我叫他梁周承。”你插著腰對那些比你高一頭的男孩說,“還有,從今天開始你們不準欺負梁周承,以後他受我保護。”

周承怔怔的看著你,男孩們都笑了,“受你保護?你怎麽保護他,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你從地上撿起半截磚頭,“若誰還再欺負他,我就會在他頭上砸個洞。”你說得很認真,拿著磚頭真的向他們走去。

男孩們一看不妙,轉身就跑,你就在後面拼命追趕,直把他們追到一棟房子前,他們關緊了大門,還在裏面拼命的叫:“窩囊廢,怪胎,窩囊廢,怪胎。”

你說:“你們再罵人,我就會砸你們家的玻璃窗。”可是裏面還是嘻嘻哈哈的罵作一團。

你把磚頭毫不猶豫的砸向了窗戶,隨著一聲尖銳的破碎聲,裏面頓時安靜了。

“我告訴你們,你們若再罵人,我會把你們家所有的窗戶都砸碎的。”你指著那扇緊閉的門,大聲的說。

我們跟在你後面的這幾個,嚇得趕快跑掉了。只有周承站在你不遠的地方嚶嚶的哭泣。

自那次砸玻璃事件後,你就一直叫周承為梁周承,我們去哪裏玩,你總是會把他拉上,好多次我們沒約好一起玩,我也看到他不緊不慢的跟在你後面,像是你拉長的影子。

除了你沒有其他小孩會主動和他說一句話,就算這樣,他媽媽只要看到你就會罵你狐貍精,害人精,你除了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她,不做任何反應,而過後周承仍舊不緊不慢的跟在你後面。

我們和那些大人一樣也都叫你不要和他玩,可是你每次都會問:“為什麽啊?為什麽啊?”是啊,為什麽啊,難道孩子們的玩耍也有錯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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