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雨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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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文靜不急不緩的講著,我聽著有點昏昏欲睡,她講的所有好像我之前都知道經歷過的,只是在講之前我並不知道我會知道這些,在她講的過程中,我拼命的在翻箱倒櫃尋找東西,她講完了,我也找到了。這種感覺就像是看一本看過但已經遺忘內容的書。

我現在開始明白,我的記憶不是丟失了,而是被什麽東西隱藏起來了,隱藏在哪裏,我並不知道,要隱藏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刻意去尋找它,它只會藏得更深。而萬物都有它的規律,和它保持一定的時間和距離,它就會失去耐心,自然就會不耐煩的跳出來。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是老張,他說:“文靜,周總來了。”

文靜說:“他來幹什麽?”

老張把一個手提袋放在桌上,說;“周總說,秋月不喜歡穿別人的衣服,所以他把衣服拿來的。”

文靜和我對視了一眼,“他人呢?”

“在樓下等著呢,他說,若秋月醒了,就把她接回家。”

文靜憤憤的說,“接她回家?他以為他是誰?老公還是男朋友還是情聖啊……”

老張馬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姑奶奶,人家就在樓下呢,你能不能小聲點?”

“秋月,你在這裏再睡會,我下去把他趕走。”文靜說著就下了床,我剛想把她叫住,人就已經到了門口,把門輕輕帶上了。

躺在床上,我又怎麽能睡得著呢?她剛才講的故事,一幕幕的在眼前飄過。

從門縫裏隱約傳來樓下爭吵的聲音,文靜會傷害河童佐羅嗎?還是河童佐羅會傷害文靜?言語是把刀,傷起人來有時片甲不留。我著實不想看到這樣的場景。

下了床貓到門邊,悄悄的打開門,爭吵的聲音一下子清晰起來。

“你現在看看她,整個人都像是蒙著一層灰塵一樣,你還要這麽不管不顧的靠近他,你到底是可憐她?還是想傷她傷得更重?”文靜的言語雖然壓得很低,但字字清晰。

“文靜,你知道我不會傷害秋月,更不會可憐她,我只是想好好的保護她,我不想讓她在這樣漂泊。”河童佐羅的聲音沈重而有力。

“保護她,說得輕巧,你憑什麽保護她?”

“文靜我已經說過了,兩年前我就已經離婚了,亦婷這次回來,是把最後的未了事情全部解決。你要相信我,我能夠給她一個家,一個很幸福的家。”

“給她一個家?你當我是瞎子啊,你手上的那個結婚戒指,在我去歐洲旅行之前還戴著,你做給誰看,是你那有錢老婆甩了你,碰到了秋月回來,你才舊情覆燃的吧。”

“不管是誰甩誰,兩年前我就已經離婚了,這是事實。還有戴著結婚戒指的事情,也是事實,我只是不想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女人當成目標糾纏,這些亦婷也是知道的。”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亦婷亦婷,別再我面前叫得這麽親切,你離開了這個有錢有權的老婆,你一文不值,是只被踩在腳底下的螞蟻。謝秋月是什麽?她已經把最好的年華給你了,現在她什麽都給不了你了,你再也從她身上得不到你想要的任何東西,你何苦惺惺作態當個癡情漢,你不要忘了,十年前,她剛去日本,你這邊就結婚生兒子,你是個什麽樣的人?別在這裏惺惺作態,把我當個傻子。”文靜有點激動,老張在旁邊低聲勸著。

空氣的震動空白了幾秒後,聽到河童佐羅說,“我知道我再怎麽解釋,都無法改變你對我的看法……”

“難道我汙蔑你了嗎?”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文靜打斷了。

“沒有,你說的是事實。”

“事實?哈哈,你也承認你就是個陳世美咯。”文靜的大聲的斥責。

“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你能不能讓我們自己解決?”河童佐羅低聲說道。

“自己解決?你難道還有什麽權利提這個的要求嗎?你當我三歲小孩啊?真是可笑,難道你要去和一個失憶的人去談那些共同有過的美好回憶嗎?”

沈默了幾秒後河童佐羅說:“你怎麽知道她失憶了?”

文靜冷笑了幾聲,說:“一個喝醉酒的人會叫另外一個人的名字,可是醒了後還問我她叫的那個人是誰,沒有比這跟滑稽的事情了。既然她都已經不記得你了,所以也請你離她遠一點,若是你對她真的有一絲懷念之情,你就應該讓她有新的生活,祝福她過得比你好。”

樓下一陣沈寂,許久,河童佐羅低聲說:“我還是回車上去等她吧。”

“你不用等她,她今天不會出來的。”文靜斷然拒絕。

“那我等到她出來為止。”河童佐羅聲音低得我幾乎聽不見。

一聲清脆的關門聲後,我連忙跑去窗口,看著他緩慢的穿過風雨,站在車前茫然的望著房子的每個窗口,那個樣子像個失了魂的鬼魅。

我的心被剮一樣疼痛,既然已經聽到了事實,為什麽還要這樣?疼痛讓我縮成了一團無法呼吸。

我飛快的換好衣服,推開門,來到樓下,文靜和老張在客廳裏低聲的爭吵著什麽,看到我下來他們瞬間停止了,文靜說:“不是頭痛嗎?怎麽不睡覺啊,跑下來幹嘛?”

我不好意思的說:“認床,睡不著。”

她拉著我的手,說:“睡不著,來,我們聊會天。”

我拂去他的手臂:“對不起,文靜,我想我還是回去了,還有好多未完成的工作。”

“我不是和你說過的,女人不要把工作看得那麽重。”

我抱緊了文靜,“謝謝你文靜,對我這麽好,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

“周承在外面的,不要出去。”文靜厲聲說道。

“就像你說過的,我現在什麽也給不了他。”我低聲在文靜耳畔說。

松開懷抱,打開大門,我看到河童佐羅猛地從車上跳了下來,我向他走去,文靜在後面咒罵,“謝秋月,你就是個傻瓜,你就是個笨蛋……”

坐在車裏,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著看著我,只是眼裏水光流動,眉宇間有和我一樣蝕骨的疼痛。到底是什麽在折磨著我們?

“我們回家。”他笑著和我說。

“好,回家。”我笑著回答他。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卻並沒有發動車子,突然轉過身,張開臂膀一下子抱緊了我,他滾燙的嘴唇一下子迅速找到我滾燙的嘴唇,占有的欲望狂風暴雨一般席卷過來,而我也同樣如此強烈的想要占有他,仿佛只有如此的占領和揉碎才可以消減彼此的疼痛。車外的風雨撼動著車身輕微的晃動,而我們彼此無盡的索取,只會讓車子晃動得更厲害,就像暴風雨的海面孤獨的小舟,我們只能如此擁有對方。

他輕輕的把貼在我臉上的一縷頭發拂去,柔聲的說:“還是頭痛對嗎?回家睡一覺就會好的。”我點點頭。

他說,“無論什麽事情,都只要睡一覺都會好的。”我點點頭。

一路上,他像孩子一般的不停的朝我微笑,也一直拽著我的手,就像孩子拽著氫氣球。

回到家,頭痛讓整個的人都傾斜到了一邊,我跌跌撞撞的爬上了床,他坐在床沿看著我,他說;“等你睡著了我就走。”我嗯了一聲。

他鉆進蚊帳,我枕在他的臂彎並排躺著。

“等下醒了,要吃點什麽嗎?”

“雞蛋番茄面。”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我嘴唇,我重重的咬了一口,他並沒有縮回去。

“好,等下我幫你做好了再走。”

“不用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醒呢。我要吃滾燙的。”

“那我幫你什麽都準備好,等下醒來一定會很餓的。”

我點點頭,四周的空氣湧動,全都是他的味道,讓我的心如此的安寧。

一覺醒來,枕邊已經空無一人,頭痛消退了,而外面的風雨卻沒有消減。只是全身的骨骼像散了架一樣,需要重新緊一緊。肚子餓了,翻個身更感覺前胸貼後背了,沒辦法必須下樓尋食去。

來到廚房,我不由得會心的笑了,菜籠下面,一碗去皮切成小丁的番茄,一碗炒好的木屑蛋,簍子裏有焯過水的面條,水壺裏也重燒了熱水。真的是什麽都準備好了。

我把熱水倒進鍋裏,放進番茄和雞蛋,在等待的過程中,開始擦拭廚房的邊邊角角,雖然我不怎麽做飯,可是灰塵和汙漬還是照樣存在。

吃完面條,又開始打掃衛生間,馬賽克的地面雖然一直喜歡,可是它卻是藏汙納垢的地方,蹲在地上一點一點的用力刷,看到汙水的流出,心中莫名的興奮。喜歡這種什麽都不想就可以看到成果的勞動。

做完這些坐在門口看風雨交加的外面,仿佛世界末日一樣不知何時停止,已經懈怠兩次的跑步時光,看來還要懈怠三次,不運動的身體開始像偷慣懶一樣毫無生機。

正做著舒張運動,河童佐羅回來了,看到我的樣子,笑著說:“真好,又滿血覆活了。”

我朝他笑了笑說:“臺風什麽時候走?”

“哦,說是晚上吧。”

“不出去透透氣,感覺骨頭都要生銹了。”

“那等下,我們去俱樂部吧。”

我搖搖頭,我知道他不喜歡楊輝,我也不想給人有暧昧想象的空間。

“這可不像你蟹老大的作風,你今天不運動出點汗,晚上肯定會糾結到睡不著覺的。”他又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看著我笑。

我沒理他開始蛙跳。

“金秀今天打了幾個電話給我,要我一定帶你去吃晚飯,她給你煲了雞湯,你不去沒人吃得到。”

說到金秀,我停了下來,不由的嘆了口氣。

“要不你陪我去運動一下,你知道我也是上次和你去了一趟,我的骨頭也生銹了,回來呢,我們去金秀家吃晚飯,你也知道胖子也不是什麽壞人,事情沒你想象的那麽糟,總是有解決的方法,等過段時間他新鮮勁過了,我們一起收拾他。”

“都是臭男人。”我低聲罵了一句。

他裝作沒聽到,繼續說:“要不今天算你陪我,下次我陪你跑步好不好啊,你知道我最討厭跑步了。”

“我喜歡一個人跑。”說完,我又繼續我的蛙跳。

“要不你可以把我們家大黃或二黃帶著,順便也遛一下它們,一人一狗是可以的,一人倆狗就不可以了,那就是它們遛你了。”說完自顧自的呵呵笑了起來。

我白了一眼,沒理他。

他無趣的從冰箱裏拿出兩個蘋果削好了皮,坐在門檻上,邊咬邊看著我,被他這麽直直的看著,我心裏直發毛,腳下沒踩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大笑著也我一樣坐到了地上,把蘋果塞到我手中,咬著清脆的蘋果一起看著門外的風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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