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塊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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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安靜的駛出了別墅區。

河童佐羅看了我一眼,說:“怎麽出來買東西了,不告訴我一聲啊。”

“才發現稿紙用完了,索性就出來了。”

“一天畫了這麽多啊。”

我苦笑著說:“沒靈感,浪費太多了。”

“哦,這樣啊,肯定是換了個新環境,還沒適應,慢慢會好的。”

我嗯了一聲。

他大概也找不到什麽話講了,索性就擰開了音樂,裏面傳來的是一首英文歌曲,我的英語不是很好,但還是聽出惠妮休斯頓的老歌《greatest love of all》。

I believe the children are our future

Teach them well and let them lead the way

Show them all the beauty they possess inside

Give them a sense of pride to make it easier

Let the children's laughter remind us how we used to be

Everybody's searching for a hero……

仔細的聆聽著,試圖翻譯起它意義深遠的歌詞。

聽到一半,他突然又把音樂掐斷了,我瞪著他,他似乎醞釀了很久語言要爆發:“沒什麽問題要問我嗎?”

我硬邦邦的回答:“沒有啊。”

他看著我奇怪的搖著頭說:“為什麽我那麽千辛萬苦的接近你,可是你還是時而近時而遠,可是你和文靜今天才第一天見面,就和從未離開過一樣親密無間。”

我是個由著性子去判斷是非對錯的人,不受客觀事物的影響,就像此時我明知道他駛向的不是回望港的方向,可我也並不想去問為什麽。

沈默又橫在我們中間。

他索性就把車子靠邊停了下來,扭過身體,似乎鼓著很大勇氣說:“我明白,你的記憶消失了,消失的那部分全部都是和我有關系的記憶!可是月兒,你知道嗎?我情願你懲罰我,我也不想你這樣陰陰冷冷的對你自己。你知道嗎?你變了很多,雖然還是那麽愛笑,可是笑裏面全是無奈,就像是個野獸笑著在偷偷的舔自己的傷口,不讓別人看到……”

“停停停,”我大聲喝止,“我說得沒你那麽可憐,多愁善感,這年頭誰不是帶著面具人前背後,你難道不是嗎?這麽多年難道見得少了嗎?”

“你不一樣,你的面具後面藏著的是你的真心,別人的是根本沒有心。”他搖搖頭看著我,一把抓住我的手:“對我不要這樣,不要把你的真心藏起來,像以前一樣打我罵我質問我,好不好?”

我無言的看著他,我想他應該在我的眼神裏看出了冷漠,他悄悄的松開我的手說:“我知道,你的眼裏你的記憶裏,沒有我。”

我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背景下,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面帶微笑的臉,微笑是我最好的面具,縱然被別人發現我的傷口,我也要保持最好的微笑。

他把頭埋在方向盤上,輕聲說:“我承認,十年前謝伯告訴我你死亡的消息時候,我竟然還舒了口氣,我很慶幸,我以為我以後不會生活在你謝秋月的光環之下了,可是我錯了。”

我哈哈的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嘣了出來:“謝秋月死了,你終於承認謝秋月死了。”

他還是輕輕的說:“是的,謝伯說,他只把這個事實告訴我一個人,他沒有勇氣告訴身邊的所有人他唯一的女兒已經不再了,他要我保密,他無法承受中年喪子,老年喪女最後孤苦伶仃的結局在別人眼裏的憐憫。他把這個給了我,才讓我真的相信你已經不在了。”

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色的小錦囊遞給了我,裏面是條金鑲玉的項鏈,翠綠的玉雕著如意的模樣,中間有條細細的裂縫,看著萬分眼熟。

他說:“這是你出生的時候,你奶奶送你的,她還特地送到廣源寺裏去念經祈福,這塊玉從我認識你第一天起就掛在你脖子上,從未單獨離開過你身體,可是謝伯,把這塊碎的玉放在我面前,玉碎人亡,你要我怎麽想?”說著他趴在方向盤前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看著碎玉,笑了,看來我是真的死過的人。

這塊玉是什麽時候丟失的呢?依稀記得剛去日本時候,整個人都像是踩在雲端,車禍搬家學習工作,似乎就在那段似陀螺般的日子,它突然就不見了,等發現時,都不知道幾時不見的,少了它當然覺得內疚不安難過,但日子還要照過,慢慢的就淡忘了,今天又看到它,簡直就是恍如隔世。

他說:“謝伯說,要我從此忘記你,要過沒有你的生活,這也是你的願望。我求著謝伯把玉給了我,我找人用金子鑲好,假裝它完好無損的陪在我身邊。我結婚,新娘不是你,可是你還在我身邊;我有了孩子,母親不是你,可是你還在我身邊;我沒日沒夜的努力工作,只因為你以前說過,只要學習好了,就可以去做任何事情沒有人再指責你。是的,當我工作取得了好的業績,那些曾經說我是吃軟飯的人、找個好靠山的人、嘲笑過我的人、汙蔑過我的人都趕也趕不走的對我點頭哈腰,這些全都是拜你所賜。在每個瀕臨絕望的夜晚,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高樓的頂樓,拿著玉佩想你,想你就站在我面前,拿著鐵棍指著我說:‘梁周承,賣豬肉還是上學,兩個選一個,但是我先告訴你,反正選賣豬肉肯定是要被打斷腿的。’所以我就只能拼命再拼命努力再努力,只因為不能被你打斷腿。”

我默默的聽著,心底無限的翻滾,看著窗戶玻璃上的自己拼命的眨著眼睛,不讓眼淚滾落下來。

他說:“要不是三年前,那次家庭聚會非要拉著我參加,我至今都不知道你還生活在與我相鄰的那個國家。孩子們要我幫他們在網上搜《SKY》的動漫看,我一直都很反對孩子們太早去接觸網路尤其是這種原音的動漫,可是連我那個剛認識字的兒子典典,都說好看,我也奇怪這能好看到哪裏。可是片頭一出現,我就崩潰了,我知道我這場以物換物的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我必須要回到老路上,必須要重新開始。我真的是太蠢了,蠢得連我自己都恨自己,你給我留了那麽多線索,除了《SKY》,還有《漫友》雜志上的采訪,連從不認識你的楊輝都知道,而我呢,早在十年前就放棄了,放棄了漫畫,也放棄了你,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淪為了沒有思想的工作機器。”

他停頓了一下轉過臉,抓住我的手,看著我繼續說:“十年的時間很長,可是對我來說好像除了工作,並沒有第二件事情了,我不要這樣過了,我現在只想和我喜歡的人,做做飯,溜溜狗,種種花,發發呆。月兒,留在我身邊好嗎?我們就和以前說的一樣一起生活在望港好嗎?”

我掙脫他的手,輕輕的擦掉眼角溢出的淚珠,說:“你若真愛謝秋月,你應該知道‘無疾而終’這個詞,你有你的家庭工作和生活,她也同樣,十年的時光不是說抹去就能抹去的,這些和記憶無關,十年前的分開就註定你們已經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所以希望你不要在作無畏的幻想了,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下個月她就會離開,或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你若愛她,就好好愛滿剩下的日子,不要再提以後……”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整個身體都扳向他,他原本俊秀的臉現在變得猙獰萬分,劈頭蓋臉的朝我吼:“回去?回去幹什麽?你和那個致遠除了工作生活在一起,沒有其他任何的交集,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購物,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坐在車站發呆,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去尋歡找男人……”

我一個巴掌朝他臉上掄過去,我的生活從未想過被人這樣說出來,我大聲的說:“你也只不過我尋歡找的男人之一,同一個男人我不會再找他第二次!”

說完我推門下車,一條寬闊的馬路就橫在我面前,我完全沒了方向感,只想穿過去,遠離這讓我心痛的無比的這一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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