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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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墨腦子裏的那根筋突突地頭疼。

他看著眼前那個男人, 還是一副風光霽月的樣子,身上穿的,手上戴的, 每一件都很講究, 要不是他身後的背景是大橋上已經忙碌成一團的人,沈念皖簡直可以直接去參加什麽晚宴了。

這樣講究的人, 卻做出了這麽瘋的事……譚墨簡直無法想象,他也知道,這種人是最難纏的。

冷靜的面容之下, 有一顆瘋狂心, 裏面隨時都會沖出一把火焰。

譚墨試圖安撫他, “沒這個必要, 藝術來源於人, 只要你還好好的, 藝術這種東西, 你可以慢慢創造。”

譚墨看不到他自己現在的模樣, 但是大致猜起來, 應該是以一種諄諄教導,讓自己親手養出來的不孝子趕緊其惡從善,只可惜,兒子不爭氣,還是選擇一意孤行。

“不一樣的,普通的藝術品只是凡物, 單憑我這個凡人,還勉強可以創造出來, 但是新華大橋不一樣, 他是鬼神的產物。”說到這裏, 沈念皖停頓下來,看向了身後,眼神中透著留戀,沾黏在上面,“借由我的手表達出來。”

這就是沈念皖對於新華大橋的定義。

橋下埋著屍骨,二十多具,全是因為他的私心。

當時,上面頒布的文件已經下來了,他們也知道這裏地勢崎嶇,建橋的可能性不大,之前只是懷著僥幸的心理試試看,綜合考慮,這塊地方是最好的,處於中樞位置,交通便利,可以說是黃金地段。

——假設大橋能夠建立起來的話。

可是沈念皖偏偏就不甘心,想要創造出一個不可能出來。

於是,便有了如今的一切。

譚墨還是不死心,想從生命這方面來勸告他,告訴他要是再這麽下去,可能會產生的嚴重後果。

“不用勸我了。”沈念皖已經有點開始不耐煩起來,或許是想著搭配自己那身藝術品,所以沒有多加顯露,眉宇之間染上幾分戾氣,“我是來找你幫忙的,不是來聽你長篇大論一大堆的。”

“你知道嗎?藝術是人類最偉大的產物,如果可以,我願意死在其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庸庸碌碌地活著。”沈念皖說到自己最感興趣的話題的時候,語調柔和,就像是一首詩,“人?人算什麽,人姑且只能算是藝術的寄生者。”

算了。

這人算是徹底廢掉了。

於此同時,譚墨看了一圈,卻悲傷地發現,自己的身邊卻纏繞著一層似有若無的黑色霧氣,隱約還能看到裏面的雜質在其中不斷地沈浮著。

明明就是大白天,太陽還那麽好。

譚墨很絕望,眼前的那個人是個榆木腦袋,怎麽也說不通,腳下踩著的那塊土地埋著屍骨,也開始漸漸不安分起來。

現在的情況,可謂是兩面夾擊,進退不能。

譚墨深吸一口氣:“我幫,但是是在大橋拆除以後。”

“你可是收了我的錢的。”沈念皖狠狠地咳嗽了兩聲,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但還是努力維持著運轉,只是多少帶了點沙啞。

“還你就好了,這些錢我一分都沒動,還有……要是不停手,你自己也會死的。”譚墨好心提醒,可是沈念皖卻偏偏不買賬。

“我知道。”

譚墨把那張銀行卡還給了沈念皖,然後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他得去照顧譚知訊,硬生生扛了那麽久,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都處在了快要崩壞的邊緣。

但好在作為一個警察,他簡單地掌握了自救技巧,危機來臨之際,他護住了自己的腦袋,以及大部分容易受傷的關節,所以,雖然流了一地的血,但意識清醒。

但也因此,痛苦成倍放大。

譚墨估計,到了最後,譚知訊是暈過去的。

按照傷勢,以及身邊人受傷都比他重的緣故,icu滿員,譚知訊應該在普通病房。

重癥病房普通人很難進去,但是普通病房想去看望,就容易很多了。

譚墨匆匆往回跑,迎面來的,是那個看守大橋進出口的人,他坐在椅子上,因為犯困,而不斷地打著哈欠。

“你怎麽偷偷溜進去了?”

見到譚墨,那個人立馬精神起來了,他也不打哈欠了,立馬從椅子上跳起來,對他說:“我跟你講,你差點……你知道嗎?你要是出了什麽事,大部分的責任都是要歸在我身上的。那橋邪門,每天晚上,或是差不多接近晚上的時候,總會出兩次意外。”

譚墨乖巧點頭:“我知道,裏面的人又出事了,兩輛警車,一輛救護車,都撞在一起了,是我找的人幫忙。”

那人點點頭:“原來是你啊!剛才有救護車進去了,我還以為那個躺在救護車上的人會是你。”

害得他心裏緊張了好久,生怕會擔上什麽責任。

“難不成……除了你以外,還有人偷偷溜進去了?”他做出了思考的表情,低沈著眉眼,心想著那些人跟他有沒有大的關系。

“還記得那兩輛警車嗎?”

他一下子跳起來,聲音猛然放大:“那可是警察,在加上新華大橋上根本就沒有別的車,這麽寬敞的道路,兩輛車都能撞在一起?”

“可能就是單純的運氣差吧!”譚墨含糊了一句。

遠遠的,就有一輛私家車開了過來,他們想著要去上班,走新華大橋會更近一些。

“這裏不許走哦!封橋了。”那個人趕緊上去阻攔。

“我們孩子上學要遲到了,要是繞遠路的話,絕對會被老師說的,我們是從外地趕來的,真的很不容易。”一個女人推車門下來。

“我們也想幫你啊,但是沒辦法,這是規定,規定就寫在這裏,我也真的愛莫能助。”那人突然放低了聲音,“你知道嗎?新華大橋鬧鬼。”

“鬧鬼?這都什麽年代了還鬧鬼?”男人明顯是這一家三口裏主事的那個,姿態更加強硬一些,“我相信唯物主義,不相信這些鬼鬼神神的。”

他硬要開進去。

譚墨定睛一看,那女人自己見過,正是白大伯心心念念的親人,在她旁邊站著的估計就是她的丈夫了。

“我不管,我還沒接到通知,上面也沒明說,既然這樣,我就得進去,送孩子上學。”聲音中氣十足。

負責管理的人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文件其實早就應該下來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以口頭的形式傳播了一陣子,然後找了人來管著,根本就沒有明確的命令。

之前的人都好說話,再加上也聽說了關於新華大橋的傳聞,雖然裏面也摻雜了幾個難纏的,但總體而言,還是很好說話。

眼前那個男人,還固執地說著自己的看法,一臉兇殘的野蠻相,拿著條例說事,有理有據。

——他不像譚墨,身材瘦小,一只手就能拎起來。

他又想,現在是白天,那些車禍似乎都是集中在晚上的。

所以,應該沒關系吧!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開了門。

正當男人一踩油門,打算就此開進去的時候,一只瘦弱的手從窗戶裏伸了進來。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少年。

少年是指縫間還夾著一張黃色的紙,聽他說這是平安符,“拿著。”

“神經病,都說了我不相信這些東西。”男人惡狠狠地說,“最煩這種騙人錢搞推銷的了。”

譚墨從嘴裏擠出一句:“不要錢。”

男人的臉色立馬就變了,“不要錢,你不早說。”

說完,就把平安符扔在了車裏的某個角落裏。

然後哼著歌,開車走了。

車子開的很快,像是真有什麽事情來不及做了一樣。

一輛破舊的車,上面運載著一個家,三口人。

突然間車子熄火了,男人拼命踩著油門,卻發現根本就沒有什麽用,車子仍舊以飛快地速度開著,就連方向,也開始變得不受控制,往左稍微偏了一些。

害怕……

真的好害怕……

男人的腦海裏一時間只剩下這兩個字,來回地交替出現。

驚慌之下,他看到了一只鐵青的手,上面還有枯叉樹枝一般的五根手指。

……就是那只手在用力,推著自己往旁邊偏去。

“老婆,老婆你看到沒有,手……”

女人早上起得早,此刻正窩在後面補覺,此刻,她也察覺到了異樣,母性的本能讓她將孩子護在了懷裏。

“媽媽,爸爸是怎麽了?”

女人也在害怕,可她仍舊顫抖著聲音說,“沒事,可能你爸爸就是單純的分心了,學校很快就到了。”

——碰

車子被狠狠地甩在了欄桿上。

車身破碎,幸好裏面的人沒事,最嚴重的男人也這是受了點皮外傷。

男人咒罵了一聲,“艹,難不成……這座橋上是真的有鬼?”

孩子哇哇大哭起來,女人則是細心地安撫著他的情緒。

男人抽了根煙。

他們都沒看到,在一堆汽車的殘荷裏,一張明黃色的符咒顏色漸漸黯淡。

他們也不敢繼續往前走了,只好灰溜溜地回家。

“我們不上課了嗎?”

女人蹲下身子,耐心解釋:“我們不去上課了,爸爸身體不舒服,我們先去看看醫生。”

那小孩臉上流露出不高興,但他是個聽話的孩子,從來不會反駁大人的決策,“好吧。”

他們往外走的時候,沒有看到自己的身後有一只阿飄,他一邊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們身後,一邊罵罵咧咧,“一群小兔崽子,就是不讓我省心,說好了,不能進來不能進來,非得硬著頭皮當那只出頭鳥……這下好了吧!壞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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