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落花有意 流水無情

關燈
落花有意 流水無情

秦淮心中感念他的細心和包容,當日自己在邊城點了那麽幾盤桂花糕,本來就是為了為難他的,誰料到他竟然真的吃了,而且今日居然還能如此細心地發現自己吃不慣早上的早膳。

“這裏的桂花糕很特別,就連我這個不喜食甜食的人也能吃上幾塊,想來你一定會喜歡的。”趙延親自為秦淮倒了一杯茶。

秦淮接過那杯茶,低下頭去輕輕嗅了一口,瞇著眼睛道:“這是好茶,聞著叫人心曠神怡。”

趙延微笑,很是滿意,淡淡地道:“這茶是這家店的招牌,也是用雪芥草泡的,只不過與昨日的酒卻死不同,據說制作工序還要更為繁瑣呢。”

秦淮挑眉,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手中的茶杯,輕笑道:“比昨日的酒還要麻煩,這還真是奇事一樁,這天下竟然還有茶的工序比置酒的工序還要繁瑣。”

趙延微笑,私下打量了一眼這茶館,向著秦淮道:“你可別小瞧了這家茶館,這可是真的百年老字號,老板的祖上都還在,經年已經是耄耋之年,但還是時不時地到館中查看。這家人的家法也是嚴厲得很,若是發現家中有子弟為了錢財敗壞祖宗家業,那可是要受重罰的。”

秦淮點頭,有些感慨地道:“若是京都那些個百年的書香世家各個都能這麽教育家中的子弟,那天朝可就真的要天下無敵了,只可惜,做生意和做官始終是兩碼事。做人就更加不同了,那些個老狐貍是想著法子要讓家中子弟往上爬,哪怕不擇手段也不要緊。說到底,天朝的朝堂早就應該要換上新的血液了。”

趙延漠然,只是淡淡地道:“新帝與元帝不同,父子二人心性相差甚遠,想來用不了多久天朝的朝堂就會煥然一新。”

秦淮的眼中閃過一抹亮光,想到遠在京都的那個人,不由得心下安慰,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到底還是值得的,那個人會是一個明君,百姓在他的治理下會安居樂業,天朝消失了數百年的強盛畫面又會重新出現。

趙延定定地看著秦淮不語,突然一瞬間覺得秦淮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個人,他想象中的那個人並沒有這樣的大義。這樣的想法讓趙延整個人都為之一顫,忽然覺得秦淮身上籠罩著的光芒並不是他可以掩蓋的。不要說他,就算是秦淮深愛的沈雲英只怕也掩蓋不了這種光芒。

就在趙延眼神一晃的時候,小兒忽然端著一盤子桂花糕上來了,徑直地放在秦淮身邊道:“小姐仔細嘗嘗咱們家的桂花糕,也不枉費世子爺一番心思了。這世子爺前些日子就來嘗過了,一連吃了好幾日。小的瞧著都覺得難受,明明咱們家的桂花糕好吃的跟什麽似的,誰知到了這世子爺嘴裏倒好像跟個毒藥似的,吞了半天也不見吞板塊再去。”

“啊喲!”那小二忽然一跳。

秦淮撲哧一笑,自然是看到了趙延踢那小二的一腳。

“讓你上個菜你倒有這許許多多的廢話,我回頭要回了你家掌櫃的,叫你好好挨一頓班子。”趙延死死地瞪著那小二。

那小二挨了一腳也不生氣,反而是嬉笑著道:“公子可別嚇著我,我家掌櫃的是從來不打人板子的。”

秦淮撲哧一下笑出聲,看那小二實在是滑稽,腦子裏又想像出趙延皺著眉頭面對一堆桂花糕的模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趙延也是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有些訕訕地輕咳了兩聲,對著秦淮道:“你別聽那小子胡說,這桂花糕我吃了兩日,味道還是不錯的。”

秦淮信他才有鬼,她又不是沒見過他吃桂花糕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在吞砒霜。

趙延發覺秦淮還是在看自己,不由得紅了臉,於是將桂花改往秦淮面前又推了推,道:“你嘗嘗這桂花糕,味道真的是不錯。”

秦淮抿唇,知道要是再盯著他看只怕要真的惱怒,要是低下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桂花糕,有些好奇地捏起一塊,誰料還未曾送到唇邊,那桂花糕忽然就碎掉了秦淮一臉無辜地看向趙延,無奈地攤了攤手。

趙延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從懷中拿出一塊帕子遞給她,輕聲道:“用著帕子接著吧,這家的桂花糕就是這麽個特點,及其易碎。”

秦淮撇撇嘴,接過趙延遞過來的帕子,有些不服氣地又捏起一塊,結果…又碎了…

好在底下有帕子接著,那碎了的桂花糕整個兒掉在了帕子上。秦淮看著碎的沒了模樣的桂花糕哭笑不得,有不能浪費,無奈地搖了搖頭,就著那帕子嘗了一點。果然,味道很是不俗,就和想象中的入口即化一樣。更加讓人驚喜的是它的味道真的與眾不同,並非是那樣甜膩膩的味道,只是有一絲絲的清甜。仔細回味之後才是濃烈的香氣,滿嘴的桂花香氣。

秦淮食髓知味,忍不住又嘗了一點,第二次的滋味比第一次還要濃烈,叫人欲罷不能。

“真好吃…”秦淮真心地讚嘆。

趙延見她喜歡也很是開心,淡淡地道:“你喜歡就好,也算是這桂花糕的福氣了。”

秦淮哪裏還管得他在說些什麽,一個勁兒地往嘴裏塞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道:“沒想到這小小的宣城還有這樣的手藝,我原以為雲城的桂花糕必定是天下第一,原來是我坐井觀天了。”

趙延笑笑,放下筷子給秦淮又倒了一杯茶,道:“這世上本就無絕對的好,還不是一山更比一山高,這吃食也是如此。”

秦淮點頭,有好像是吃的有些噎著了,趕緊的灌了一大口水,隨即又驚喜地道:“這桂花糕就著清茶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趙延輕笑出聲,心裏連日的郁悶全都一掃而空,上一次自己嘗這桂花糕時味同嚼蠟,可如今看著眼前這個人呢的笑靨,忽然覺得這桂花糕似乎也不是那麽可厭,又或者說味道還真的不錯。

趙延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魔怔了,為了眼前這個人竟然可以連多年的習慣都開始改變。這些年來,自己是從來不碰甜食的如今竟然也能為了這個人開始吃甜食了。

秦淮一擡頭就發現這個人一直在看著自己,於是訕訕地笑道:“你看著我做什麽,這桂花糕這麽好吃,你自己也吃幾塊。”說著,也不管趙延愛不愛吃,用著帕子抓了幾塊扔到了趙延的盤子裏。

趙延看著盤子裏橫七豎八的桂花糕一陣無語,擡頭看到對面正大快朵頤的秦淮,突然覺得這樣的

日子也不錯。然後竟然真的鬼使神差地學著秦淮用手去捏了一塊桂花糕。

結果秦淮忽然擡頭,道:“怎麽樣?!味道怎麽樣?!好吃吧?!”

趙延被她嚇得手指微微一用力,然而就是那麽微微一用力,手中的桂花糕立刻就碎裂開,而且碎的很難看。

趙延看著胸前那一片黃色的桂花糕,無奈地嘆了口氣,擡頭對上對面秦淮的目光,一時間四目相接。兩廂無話,忽然下一瞬就爆發出兩聲哈哈大笑。

恣意的小聲從茶樓中穿出,隱約間都是少有的輕松,不似情人,倒好像是知己一般。

樓下的小二聽著樓上的小聲,不由得高興地道:“看樣子世子是真的找到真心人了,這麽爽朗的笑聲我還是頭一回聽到世子爺這麽笑。”

正在算賬的掌櫃的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樓上,面無表情地嘆了口氣。那小二聽到掌櫃的嘆氣有些不解,正要詢問緣由,忽然一抹火紅色的身影就踏進門來。

小二轉頭一看,登時臉色大變,聽著樓上不絕於耳的笑聲吞了一口口水,轉而看向掌櫃的。

掌櫃的給了他一個眼神,然後親自從櫃臺後面走出來迎了上去,笑著道:“公主殿下怎麽有空來我這小店,若是想要什麽糕點,著人來吩咐一聲就是了。”

那小二趁著耶律青被掌櫃的拖住,立刻就腳下抹油地溜上了二樓。

那耶律青一開始還打算問問掌櫃的話,結果樓上的笑聲太過熟悉,她不過低頭思忖片刻就聯想到了是誰,瞪了一眼掌櫃的就一把推開了掌櫃的,厲聲道:“給本公主起開!”

耶律青浩浩蕩蕩地帶著一大隊人馬上了二樓,那二樓上小二來沒來得及說清楚是什麽情況。秦淮輕呵一聲,轉頭便看到了氣勢洶洶的耶律青。

那小二立刻識相地站到了一邊,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趙延很是不耐地瞥了一眼耶律青,冷冷地道:“公主乃是千金之軀,為何不在公主府好好呆著,若是遇到心懷不軌之徒,豈不是叫人鉆了空子。”

耶律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趙延對面的秦淮,昨日在城下受的委屈一下子全都湧了出來,只恨不能

生吞了秦淮才好。

秦淮無奈地瞥了她一眼,砸吧砸吧嘴道:“這桂花糕雖然甜,可是這一大早見到的人卻不甜。”

耶律青瞬間黑了臉,上前一把抱住趙延的手臂,帶著哭腔道:“阿延,這個女人就是心懷不軌的人吶!你為什麽還要將她留在身邊呢。”

秦淮翻了一個白眼,這公主是真的不帶腦子,趙延方才那話根本就是逐客令,她倒好,居然順著竿子網上爬了。

趙延很是不耐地掃了一眼自己被抱住的手臂,那表情就差沒有將自己的手臂給砍斷了,深吸了一口氣,很是艱難地忍耐著。

“公主,男女授受不親,您自重!”

秦淮覺得趙延能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已經是用盡了所有的修養,這要換做沈雲英,只怕早就一膀子甩開這女人了。

偏偏這世上就有一種人是蠢到無以覆加的,那耶律青絲毫沒有被嫌棄了的自覺,抱著趙延的手臂一味地撒嬌耍癡,指著秦淮的鼻子大罵。

趙延起初還能忍耐,然而聽到她口中開始辱罵秦淮的時候立刻就忍不住了,一個用力甩開了她。這一下甩的那公主這個人都傻掉了,就連穩住身子都忘記了,幸好身後的丫鬟扶住她,否則真要摔個大馬趴不可。

秦淮差點笑出聲,可是又覺得別人這麽狼狽自己還要嘲笑,實在是有些不地道,於是一張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趙延看她憋的難受,竟然輕聲道:“想笑就笑出來,憋著不難受嗎?”

耶律青瞬間傻眼,不曾想到趙延竟然說出這麽一句話來,一時間連哭都忘記了。

秦淮嘴角狠狠地抽搐,眼神示意趙延收斂著點,有道是女人何苦為難女人,這公主也是年紀輕輕地不懂事,要不然一國公主何必卑微到這種地步。

趙延卻仿佛不曾看到耶律青鐵青的面容,仍舊是我行我素地給秦淮夾菜,淡淡地道:“你多吃些

,方才用早膳的時候都沒見你動筷子。”

秦淮看了一眼那轉身離去的公主,不由得嘆了口氣,轉過頭去對著尹君哲道:“其實你不必這麽傷她,總算也是一顆真心。”

趙延看著樓下哭得上氣不接下去的紅色身影,默默不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