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聖旨 到底成全

從顧府回來秦淮便閉門不出，只靜靜地等候外界地動靜。果然第二日就聽到了顧老將軍上書作為先鋒上陣的消息，滿朝文武皆驚，不曾想上將軍居然願意給一個初出茅廬的文官做副將。

尹君衡由於許久，終於在各方壓力之下被迫同意，只是出兵地聖旨卻遲遲不下，倒讓秦淮覺得詫異，連著好幾日都坐立不安。

直到第四日，邊關傳來八百裏急報，趙延終於出兵，帶著十萬兵馬南下，一連攻占北疆數城，連戰連捷。朝中一時緊張起來，早朝上了兩個時辰都不間歇，累得各部大臣皆將那趙延咬牙切齒地吞了無數回。

然而即便如此，尹君衡依舊是不曾下聖旨。秦淮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不敢輕舉妄動，直到尹君衡賜婚的聖旨下達。

這一日京都下了今冬第一場雪，秦淮就這麽跪在風中接下了聖旨，雖有疑惑，心裏卻是熱得發燙，連帶著手裏冰涼地卷軸都溫暖起來。

“恭喜三小姐，沈侯爺深受皇上器重，來日必定是前途無量，小姐有福啊！”宣紙的小太監滿嘴奉承的話。

秦淮自然知道規矩，擺擺手便是一百兩銀子，在那小太監眉開眼笑的時候又走上前去，輕聲道：“不知公公可知皇上可有選妃之心？”

小太監一楞，不動聲色地將一包銀兩收入懷中，壓低了聲音道：“旁的小的不知，只是這幾日天醫郡主往宮裏去的勤，太後總拉著皇上與天醫郡主一道說話，想來…”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秦淮但笑不語，回頭讓府裏的總管送了那宣旨的太監，行事妥當得很，儼然已是當家主子的風範。

送走了人，又打發了來往恭賀的各家夫人，秦淮握著聖旨坐在房中，此時已經是黃昏，房中已經上了燈燭，幽暗的燈光照著秦淮投了影子在墻上，背影耐人尋味。

小天進來看到這副模樣，不由得有些不解，“小姐盼了這一日許久，怎的突然就不高興了？”

秦淮搖頭，正要端茶杯才發現聖旨還在手上，不由得自嘲一笑，居然傻楞楞地握著聖旨坐了半個時辰。

小天越發地不放心，“小姐，你…”

秦淮卻忽然轉身，眼神中閃現出些許光芒，放下聖旨起身，笑道：“你去叫廚房的人收拾收拾，我片刻之後便過去。”

小天“啊”了一聲，不明所以，直到秦淮真的出現在廚房，她這才明白過來，自家小姐這是要親自下廚。秦淮廚藝小天是知道的，那年秦淮心血來潮要學廚藝，卻又擔心讓家裏人知道，為此不知道燒了多少回望春樓的廚房，那老鴇雖然心疼卻也不敢多言，只能拿著秦淮地銀子乖乖閉嘴。

“小姐是要孝敬老爺和夫人？”小天在一旁試探性的問問。

秦淮但笑不語，只是仔細地盯著鍋裏燉著的湯，面色柔和。

小天撇嘴，看秦淮這副模樣也知道這頓飯老爺和夫人是吃不上了。

秦淮一個人在廚房忙活了兩個時辰，知道天色完全暗了才收工，廚房外頭站了一堆廚房的雜役，全都急得臉紅脖子粗，只想著要怎麽把這一大家子地晚飯混過去，這位公子出生地小姐不把廚房燒了就已經讓他們欣慰了，實在是不敢想象秦淮做出一桌美味佳肴的情景。

小天看著那些人的神色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卻偏偏揚著下巴不說話，就讓他們幹著急。

等秦淮真的擺了一桌宴席出來，外頭的廚房雜役都看直了眼，交頭接耳地討論秦淮是怎麽把這一桌菜給弄進來的，偏偏他們是真的一直守在門口，就連小天也不曾出來過。

“把那兩個菜和鍋中的烏雞湯送到夫人和老爺房中。”秦淮指了指桌上的一葷一素。

周邊人詫異，這一桌子的菜怎的不是都做給老爺夫人的？

又聽得秦淮道：“剩下的菜都端回我房中！”

周遭一片唏噓，廚役門全都一臉苦相，不曾想秦淮說這樣的話，哪有知府一餐只有兩菜一湯的，此刻再做又實在來不及。

偏生秦淮也不管他們，只是滿意地背著手回了房中，對著面前的一桌子菜傻笑，想象著那人來時的模樣。

而同時的秦知府的房中，雜役門小心地將菜端上桌，舌燦蓮花地描述了秦淮是怎樣用一下午地時間學會了這幾道菜，自己都沒吃就先端了過來。

秦知府只是微微挑眉，秦夫人卻是突然從高興轉為擔心，立刻放下筷子，皺著眉道：“都端到我們這兒了，小姐今晚吃什麽，快去把小姐也請過來。”說罷，轉向秦知府，喜滋滋地道：“怎們這一家子這些年還沒好好吃過一頓飯，難得這孩子今日如此孝順，咱們好好吃頓飯才是。”

眼瞧著秦知府就要答應，身邊的廚役卻是滿頭大汗，趕緊接話道：“小姐此刻已經乏了，想必正在歇息呢。”

秦夫人點點頭，卻還是不放心，命令道：“你去廚房傳話，趕緊做些宵夜，讓小姐醒了再吃。”

廚役暗暗松了口氣，連連應是，趕緊退了出去。

秦淮在自己的院中，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少事，只是等著那人。

天色越發幽暗，計時的沙漏都翻了幾番，秦淮坐著姿勢也越發不規矩，到最後已經趴在了桌上，心裏把那遲到的家夥暗暗咒罵了無數遍。

終於在鐘敲了四下時秦淮忍不住了，氣呼呼地拍了拍桌子，冷哼一聲便拿起了筷子，桌上的菜已經沒了熱氣，唯有那道烏雞湯因為用暖爐溫著才一直沒涼，這會兒等得手腳冰涼自然是先挑這道湯。

秦淮剛要入口，一到聲音卻憑空出來，“做了這麽一大桌子菜，一個人吃豈不無趣？”

秦淮一楞，回頭看去，頓時定住眼睛，只見尹君衡居然一襲月牙白地長衫，提著一壺酒，就這麽言笑晏晏地站在門口，仿佛從天而降一般。

“皇上…你怎麽來…”秦淮驚得語無倫次。

尹君衡笑笑，提著手上的酒在秦淮面前晃了晃，笑道：“我想著你今日必定高興，所以特地帶了這壺邊國進貢的玫瑰罪來與你把酒言歡。”

秦淮看著眼前的酒，一時間無話可說，眼神不自覺地往尹君衡身後瞄了瞄，但到底不曾看到沈雲

英，不由得有些失落。

尹君衡眼中劃過一絲落寞，隨即走到秦淮身後坐下，調侃地道：“雖知道你二人感情深厚，但也不在這一晚吧。”

秦淮有些訕訕地摸摸鼻子，動作僵硬地坐在了尹君衡對面，仍舊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問沈雲英的去處。

尹君衡隨手夾了兩筷子桌上的菜，也不管涼不涼，倒是吃得津津有味，連著秦淮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廚役是不是已經出神入化了，叫這位吃慣了山珍海味的王爺也放在眼中。

“軍器所出了些事，他一早就去處理了，想必此刻還在山洞裏，聖旨也沒有收到，否則只怕立時就出現在你面前了。”尹君衡一面喝湯一面解釋。

秦淮舒了口氣，心中的那塊大石總算放下，原本看到尹君衡突然出現自己還在懷疑那聖旨的真實意圖，生怕是他設計沈雲英的一步。

“這些菜都涼了，皇上還是莫要再吃，否則傷了龍體秦淮擔待不起。”秦淮出生阻攔。

尹君衡瞄了秦淮一眼，低下頭又繼續去喝湯，時不時地夾一兩筷子菜。

秦淮無法，只好叫廚房送來熱騰騰地飯，這般冷菜加熱飯吃著也好些。

“還未曾多謝皇上，了我與天樞多年心願。”秦淮突然開口。

尹君衡動作一頓，默默不語，忽而放下湯碗，定定地看著秦淮道：“子入，說實話，今日那聖旨並非我的本意。”

秦淮語塞，一時間無話可說，又聽得尹君衡嘆了口氣，仿若輕松地道：“也不知怎麽的，朕明明做了一件不想做的事，卻忽然很輕松，仿佛躲過了一劫…”

秦淮心下一動，看著他地模樣越發覺得淒然，他的確是得到了天下，可那又如何，當年為了護住身邊人地初衷已經變得模糊不堪，想要護的人也已經一一離他而去，徒留他一人留在那四四方方無處依靠的皇位之上。

“皇上，我…”

尹君衡擺手，側過臉朝秦淮瞇起眼睛，淡淡道：“子入，就不能也換一遍我的名字嗎？”

他的語氣很輕，已經微微含了祈求的意味，卻還是滿眼希冀地盯著秦淮，死死地想要再汲取一點點溫暖。

秦淮總是不願意傷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擡頭對上他的眼睛，緩緩開口：”君衡…“

尹君衡渾身一顫，就這麽被眼前人輕輕一聲定在了原地，半晌才緩過神來，猛地低下頭去，指尖微顫地端起酒杯，張了張嘴，語意澀然，道：“這杯酒算是祝福你們，也算了了我的一樁心思，開過年來朕便為你們主婚。”

秦淮暗暗舒了口氣，端起面前地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下，感激地道：“多謝！”

兩個字，多謝，是在太輕，這番成全值千金。然而秦淮能給的也只有這兩個字罷了。

尹君衡閉著眼點點頭，仿佛還未喝酒就先醉，仰頭一飲而盡，深鎖的眉心卻暴露了他的心思。

秦淮於他有愧，陪他喝酒自然不在話下，這麽一小壇子就也就那麽一杯杯地喝空了，直到桌上溫湯地爐子都熄了火，尹君衡這才撐著桌子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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