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意亂 進宮面聖

秦淮小心翼翼地將尹君衡交給了守在外面的暗衛，再回到房中時蠟燭已經燃到了一半，外頭打更也已經打了二更。沈雲英到底沒有來，秦淮這一夜也是無眠，腦子裏不停地回放方才尹君衡地表現，半夜之時是在撐不住瞇了一會兒，卻被一個沈雲英在戰場遇險的噩夢給驚醒。

被這毫無根據的噩夢徹底打散了睡意，秦淮索性坐到了書房裏，想起自己身體的異樣，不由得隨手挑了一本醫術，看了大半宿竟然都沒感到困，直到早晨小天來敲門也還是神采奕奕的。

“小姐是一夜未睡嗎？”小天推門進來，詫異地看到秦淮坐在書桌前。

秦淮打了個呵欠，伸起手臂舒展了下身子，瞇著眼起身，“你去替我打點一番，午後我要進宮！”

小天將毛巾遞給秦淮，輕聲道：“要去接那顧小姐嗎？”

秦淮默默接過毛巾，思忖片刻，彎了彎唇角，道：“去請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總不能讓人覺得我是空手套白狼。”

小天應了一聲便出去準備，秦淮梳洗完畢便往秦夫人的房中而去，母女兩個說了會話，不曾想到那顧小姐居然不請自來，秦淮還未派人去接她，她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秦夫人在房中聽到通報的消息，不禁冷哼一聲，道：“真是母女一脈，和她母親一般的刁鉆圓滑。”

秦淮挑眉，“母親對此女也有印象？”

秦夫人搖頭，面色卻是有些陰沈，冷冷地道：“她母親嫁到顧府之時我還未出嫁，當日我憐她出生孤苦，又是庶女，所以對她是格外照拂，誰料到她竟然利用我討母親的歡心。”

秦淮暗暗咋舌，難怪母親會與顧老夫人之間情分淺薄，原來從前在家時就已經關系破裂。

“此女對我大有用途，我不得不見她。”秦淮有些歉意地拍了拍秦夫人的手。

秦夫人微笑著搖頭，嘆道：“我並非怪你與她打交道，只是擔心你為她所害。”

秦淮心下一暖，又多說了幾句安慰母親，這才到前廳去見顧慶熙。

及至前廳，顧慶熙見到秦淮走過來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盞，恭恭敬敬地給秦淮行了一禮。

“妹妹這是做什麽，你我至親，何需這些虛禮？”秦淮虛扶了顧慶熙一把。

顧慶熙一身素衣，唯有腰間一縷鵝黃腰帶，這般玉立更顯得她出塵溫婉，這種美比起沈絳少了很多的咄咄逼人，雖也少了驚艷，卻實在叫人舒服。

她朝著秦淮笑道：“姐姐得聖上青眼，親自賜婚不說，還封了姐姐一品國夫人，妹妹方才那一禮只是恭賀姐姐，並無疏遠之意。”

秦淮點點頭，視線在顧慶熙身上掃了一圈，淡淡笑道：“妹妹今日的打扮雖然簡單，但還是難掩姿色，到底是國色。”說完自己都惡寒一番，這些日子說話是越來越像宮中那些個女人。

顧慶熙抿唇一笑，聲如蚊肭，“姐姐可是要帶我去見皇上？”

秦淮暗暗嘲諷，想著又是一個沈不住氣的貪心之人，面上卻笑得溫和，淡淡道：“我正要進宮謝恩，正好也去看看太後，她懷胎已經三月，正是胎氣最不穩的時候，我有些擔心。”

顧慶熙眸光一閃，不經意地道：“姐姐與太後娘娘也有交情？”

秦淮擺擺手，隨意笑道：“談不上交情，不過太後的為人叫人喜歡，我這個人最喜歡爽快人，自然與太後談得來。”

顧慶熙眼角劃過一絲不屑，轉瞬即逝，卻還是落在了秦淮眼中，秦淮冷眼瞧著並不說破，仍舊是面不改色地同她說話。

本來想吃完飯再走，偏偏此刻見了顧慶熙，秦淮是半點胃口也沒了，隨手抓了一個蘋果就上了車，倒是看得顧慶熙目瞪口呆，她本是存了與秦夫人一道吃飯博好感的心，誰料到秦淮居然不留她吃飯直接進宮，進宮除非上頭賜飯，否則定是要餓幾個時辰。

秦淮看中她的窘迫，不由得暗笑，啃蘋果的動作越發激動，哢嚓哢嚓地響個沒完，回頭看到顧慶熙一副強忍的模樣，不由得起了壞心，隨手又拿起一個蘋果，遞到顧慶熙面前，含糊不清地道：“要不要吃個蘋果？”

顧慶熙何曾見過身邊的千金小姐們這樣啃蘋果，就算是個葡萄都要仔仔細細地剝皮，無論如何是不可能如此“熱鬧”地啃蘋果的。

“不用了，多謝姐姐，我不餓。”顧慶熙訕訕地推辭。

秦淮早料到她會這麽說，眼角含笑地將蘋果扔回去，轉身靠在了車廂上繼續啃她的蘋果，一個普通的蘋果硬生生在她享受的表情中給了別人仙果的神秘感，連著身邊的顧慶熙都開始後悔方才不該拒絕。

這麽心思迥異的兩人同坐一車自然是相顧無言，秦淮一夜未眠此刻也困了，本來被馬車晃得有些昏昏欲睡，誰料到馬車忽然猛地顛簸一下，秦淮也突然從睡意中掙脫，如此一來透過車簾不經意間就看到了車外的沈府。

秦淮一下子怔住，直到馬車從沈府門前過去才回過神，下意識地就要下車，低頭看到自己的一襲長裙，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不由得頓住動作。在心裏安慰自己馬上就可以見到沈雲英，不在這一時半刻。

然而方才沈府大門緊閉的畫面就像是一片羽毛，不斷地在秦淮心上劃過，擾得秦淮心虛發毛，只有不停地告訴自己沈雲英安好無事才能稍稍放心。

這麽一來秦淮是真的沒了心情，只想趕快見到沈雲英，可是馬車已經在她失神之間到了皇宮門口，小天上去講明了秦淮的身份。奇怪的是，這次侍衛格外地好說話，竟然隨便幾句話就放行了。

顧慶熙眼神不經意地在秦淮身上劃過，略微含了一絲探究，即便是她貴為縣主顧家獨女，也要有召見才能入宮，秦淮居然就這麽憑著一個名字就坐著馬車進去了。思及此，顧慶熙的心再也不淡定了，正式將秦淮劃入最難對付的一類人中。

只可惜秦淮此刻滿心裏都想著沈雲英，實在沒心思再去考慮顧慶熙心裏在想什麽。

“姐姐？”顧慶熙伸手在晃神的秦淮面前擺了擺。

秦淮猛地回神，回頭去對她笑笑，道：“我要去見太後，你可與我同去？”

顧慶熙聽到不是直接去見尹君衡不免有些失望，忽而又想到什麽，立刻轉笑，道：“妹妹還未見

過太後鳳顏，這回也好跟著姐姐沾沾光。”

秦淮笑笑，轉身之時嘴角卻浮起一絲嘲諷，心裏越發覺得顧慶熙拜高踩低，她被封為縣主已經是三年前之時，期間後宮宴會無數，她是京都數一數二的貴女，若說她沒見過李太後也只能證明她從前根本不將失寵的李太後放在眼中。

秦淮猜的果然不錯，李太後聽到顧慶熙身份時眼中就閃過一絲不耐煩，雖然只是一瞬，但還是讓秦淮看到了。

“慶熙縣主被封縣主也有三年了吧，哀家竟然今日才一睹真容，果然是難得的美人。”

太後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悠悠然地說著誇顧慶熙的話，眼神卻連瞥都不瞥顧慶熙一眼。

顧慶熙怎會聽不懂太後話中的嘲諷，面上卻是不變顏色，淡淡地笑道：“太後鳳身，臣女自然不敢高攀，平日裏入宮也不過跟著幾個小姐妹去給賀貴妃請安。每每經過鳳棲宮都要在外駐足許久，從不敢踏足半步。”

這話說的將李太後從前的落魄一下子變成了高傲絕塵，若換了旁人也就過去了，偏偏李太後不樂意，調侃地道：“瞧這話說的，倒好像哀家是什麽吃人的毒蛇猛獸似的。”說著，也不管顧慶熙反應如何，轉向秦淮笑道：“三小姐有些日子沒進宮，皇上昨日才命人給哀家送了些血燕來，雖不是什麽稀罕東西，但跪在是西陵血燕，最是補人的。”

秦淮感激地笑道：“太後客氣了，倒是這幾日邊疆不太平，我倒擔心太後的身體。”

李太後擺擺手，嘆息道：“罷罷，不說這事還好，要說這事也的確讓人窩火。”

秦淮皺眉，“邊疆不太平，皇上左不過推遲選妃，太後莫不是因此事受了太皇太後訓斥？”

李太後搖頭，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顧慶熙，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秦淮，淡淡道：“不過是太上皇心情不好，我自然免不了要受些氣。”

秦淮頷首，正要開口，忽而聽到外面一聲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

顧慶熙猛地起身，一雙手緊緊地抓住身側的裙子，眼睛死死地盯住殿門，仿佛連呼吸都屏住，一張臉漲得通紅。

秦淮和太後相視一眼，皆露出無奈的神情，只盼著尹君衡眼睛放清明些。

尹君衡一襲明黃色龍袍，倒是家常的樣式，尊貴之餘多了些溫和。正是秦淮想象中的樣子，就算得到天下也還是一如從前。

他一進來視線便落在了秦淮身上，不等秦淮屈膝行禮就已經上前實實在在地扶住了她，輕聲道：“不必多禮！”

秦淮有些訕訕地後退一步，從來皇帝都是對看中之人虛扶一把，尹君衡這般還真是讓人難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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